為了今天的測試,馬專門洗刷過,披上了定制的寶藍色鑲嵌金邊的鞍褥,整套小牛皮馬具,甚是神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余志潛眼尖,一眼就看到這馬身上還有鎧甲:馬面甲和胸甲。
“好啊,你是步步為營啊。”他打趣道,“說是測試馬刀,然后就人穿上,現在連馬都穿上了…”說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東門吹雨,后者一言不發。
“唉唉,都是我個人出資制造的測試用品。裝備不裝備都得看總參不是…”楊寧打著馬虎眼熟練的跨上馬背,
王瑞相端詳著這身行頭:“要是再精加工一下的話足夠讓米蘭的全體鎧甲工匠上吊了。”
“差遠了。”姜野推了一下掛馬鎧胸甲的皮帶,“咱這些一沒雕花二沒棱條的,放人家那兒估計也就是毛坯水準,不過咱這都是熱處理過的鋼板,論材質和加工工藝足夠讓他們直眼了。”
楊寧也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身體:“這鎧甲分量還可以,穿上沒太大感覺,徒步穿著應該也沒問題。就是馬全速跑的話,有些磨肩膀。”
“這一套的話胸背甲加頭盔是12公斤,馬面甲加胸甲是9公斤,也不算太重。”
“差不多吧,20公斤真心不算多重,起碼拿著20公斤換防御力還是挺值的。嗯…這有做過防御力試驗么?”東門吹雨問道。
“沒問題,單純測試人和馬的胸甲面甲的話,刀矛一類冷兵器基本就免疫了,弓弩的話我和小寧試了一下,在15米距離上明弓和清弓也基本都沒法穿透,倒是火器的話火繩槍在20米處10槍穿了一槍,應該算是防御精良了。”王瑞相信心滿滿――這副馬甲是他主持的工藝設計。
中午的試驗場上陽光灼人,所有暴露的金屬都變得滾燙,也曬的眾人昏昏欲睡,楊寧圈過馬頭,輕輕一夾馬腹,身下那匹披掛整齊的戰馬如通人意般邁開了步子。他沒有急于沖鋒,而是先控著馬在場地中小跑了幾圈,人與馬的動作流暢和諧,仿佛融為一體。他調整著呼吸,感受著鎧甲與馬鞍的摩擦點,左手穩穩持韁,右手握緊了新制的馬刀,刀刃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幾圈適應后,他圈轉馬頭,面向第一個目標——無甲的稻草人靶。戰馬開始加速,步伐由小跑轉為有力的疾馳,蹄聲如擂鼓,帶著金屬馬鎧摩擦的細微鏗鏘。楊寧俯低身子,重心前移,緊貼馬頸,右手刀鋒微微抬起。在掠過靶子的瞬間,他手腕一抖,刀光畫出一道簡潔的弧線,“嚓”的一聲輕響,稻草人的“頭顱”應聲飛起,切口整齊。整套動作干凈利落,人馬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好!”王瑞相忍不住喝了一聲彩,“這控馬,這出刀時機,沒幾年苦功下不來。”
“馬加速平穩,沖靶瞬間人和馬的協調性很好。刀用的是‘抹’,不是蠻力砍,省力高效。”
緊接著是棉甲靶。楊寧兜轉回來,再次加速。這次他變換了手法,在交錯時以刀尖為引領,結合馬匹前沖之勢,一記精準有力的刺擊,刀尖穿透棉甲,深深刺入內部填充物。拔刀時手腕一旋,帶出一個破口,動作流暢而富有張力。
“刺擊比劈砍更考驗騎手對距離和角度的把握。他這一下,入點正,發力透,不是光靠馬速。看來平時沒少練突刺。”
白羽補充:“而且拔刀那一下有講究,硬拔容易卡住,他帶了一下旋轉,破壞創口擴大,更容易抽離。這是實戰技巧。”
第三個目標是布面鐵甲靶,這是今天靜態防御最強的靶子。楊寧的神色也更為專注。他策馬跑出一個更長的加速距離,馬速提到了最高。在接近靶標的剎那,他不再使用刺擊,而是借著狂暴的沖鋒動能,將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以大開大闔之勢,自斜上方向下猛力劈砍!刀刃與鐵甲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盡管有布面和內襯緩沖,那精工鍛造的鐵甲片仍被斬開一道深深的裂口,下方的支撐木桿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沖力用得足,落點準,刀也沒崩。這甲要是穿在人身上,就算沒砍透,這力道也夠震斷骨頭、讓人失去戰斗力了。”
東門吹雨全程沉默觀看,此時才緩緩開口,問的是余志潛和王瑞相:“刀的性能,結合他的騎術,對付現有已知的披甲目標,你們評估效果如何?”
余志潛沉吟道:“對付無甲和棉甲,效率很高。對付這種布面鐵甲,還是有點吃力的。特別是敵人如果按照歷史記載來個披甲三重的話,不論是刺還是砍只怕是不能有效的破甲。不過在全力沖鋒下雖然難以一擊致命或徹底使人喪失戰斗力,但是也足夠震懾敵兵迫使其放棄交戰了。”
王瑞相更關注細節:“他的發力方式很科學,特別是最后那一下重劈,是腰、臂、腕連同馬匹沖鋒的合力,不是單靠胳膊。這樣既能保證威力,也相對省力,適合連續作戰。刀的設計看來是匹配這種戰術的。”
然后楊寧的表演并沒有結束,他縱馬沖向第二組靶子,這次對付稻草人和棉甲他用了砍殺,直接將頭盔砍飛,面對布面鐵甲的時候卻用上了刺擊。這一擊十分凌厲,將帶有配重的靶子刺倒在地,護心鏡旁被直接洞穿,連護心鏡本身也被巨大的力量震的裂開了紋路。眾人乍舌,這一擊的力量可真夠猛的!
楊寧已兜轉馬頭,緩緩小跑回來。他微微有些喘息,額角見汗,但眼睛閃亮,顯然對自己和裝備的表現頗為滿意。他跳下馬來,動作依舊輕捷,顯示出對身上鎧甲的良好適應。
“怎么樣,各位首長?”他抹了把汗,語氣帶著期待,“刀還行吧?這甲穿著活動也還湊合。”
姜野上前檢查了一下刀刃:“刃口沒問題,剛才那下重擊,卷邊都很輕微。甲呢?感覺如何?特別是肩膀那里。”
楊寧活動了一下肩關節:“全速跑起來確實有點磨,但可以接受。主要是關節活動沒太大影響,彎腰、揮臂都還順暢。馬好像也沒覺得特別累,就是天太熱,它有點躁。”
東門吹雨走到被砍開的布面鐵甲靶前,仔細看了看那道猙獰的裂口,又抬頭看了看楊寧和他身后那匹噴著鼻息、神駿的戰馬,心中那架衡量成本與效用的天平,似乎又朝著某個方向微微傾斜了一點。他轉身,對眾人說道:
“數據記錄好。楊寧,把你今天演示的這幾個標準攻擊動作,還有發力要領,詳細寫進訓練大綱。光有裝備不夠,會用、善用的人才是關鍵。”他又看向余志潛和姜野,“馬刀的定型生產可以加快。直刺破甲效果很顯著,要在部隊里推廣。”
楊寧白皙的臉頰有些泛紅:“這種直刺破甲的動作,對騎手控馬和身體協調要求很高,需要針對性訓練…”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那兩具被刺穿和劈開的明軍盔甲假人,眼神重新變得專注,“但至少證明了,我們的刀,配上合適的戰術,能有效對付現有的重甲目標。這對士氣的提升是決定性的。”
王瑞相蹲在那被洞穿的布面鐵甲前,用手指捅了捅破口邊緣,點頭道:“小楊說的有道理。咱們以前和明軍、清軍交手,最頭疼的就是這些披甲精銳。火器是好,可近戰搏殺時,士兵手里家伙事不給力,心里就虛。這新馬刀,形制對了路,材質和熱處理更是他們拍馬都趕不上的。至于防護…”他站起身,拍了拍掛在架子上的那套騎兵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東西,別說弓箭,我看就算三眼銃在二三十步外也夠嗆。就是…”
“就是太重?還是太貴?”姜野接口道,他是最關心量產可行性的人,“人甲馬甲加起來二十公斤出頭,對于經過訓練的戰馬和騎兵,負擔并非不可接受。關鍵在于成本和工時。”他轉向東門吹雨,“手工敲打、調整一副這樣的板甲花的時間可不少。要量產就得正式列入生產計劃,上工裝,搞工藝。不然靠‘熟練工匠’敲敲打打,別說量產,就是裝備二百來人騎兵中隊都得小半年――問題是這樣的熟練工匠咱們還沒有。”
“最近歐洲來的移民挺多的,說不定有盔甲匠人。”東門吹雨說,“吳南海還雇了個法國人當釀酒師傅呢。”
“擦,腳踩葡萄酒我可沒興趣!”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蕭白朗此時哼了一聲:“我就說嘛,花里胡哨不實用!有這功夫和資源,多造幾桿南洋步槍,多訓練幾隊步兵線列,什么鐵罐頭沖不過來?非得學洋人那套鐵罐頭對沖?”
“可是人家鐵罐頭的確有效啊。再說具裝騎兵也不是外國才有的,南北朝也是鐵罐頭騎兵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