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NEO海軍總部。
相較于馬林梵多,這里自然是很寒酸的。
因為說到底這只不過是由幾艘大型軍艦,臨時拼在一起的戰爭要塞,方便隨時解體,更換位置。
但此時此刻,似乎連解體都來不及了…
巨大的熔巖不斷從天而降,將這里變成一片火海。
“咳、咳…”
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慘叫和哀嚎,本來半跪在地上的澤法,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木然流著淚、痛苦絕望的面龐。
他的右臂機械鎧已經嚴重損毀,左肩被熔巖灼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溢出。
但自己就算受傷再嚴重也無所謂。
讓他心如刀絞的,還是那些倒下的學生們。
NEO海軍成立不過數月,許多愿意追隨他的學生,年紀甚至還不到二十歲。
這些學生,雖然都有著跟隨澤法慷慨赴死的勇氣,但澤法哪里舍得。
所以,在他原本的計劃里,等到爆炸巖收集完畢,正式開始執行「重返馬林梵多」計劃時,要瞞著這些學生,把他們強行送往落幕者那邊的。
結果…
結果卻在今日,一個接一個的,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中,被赤犬的巖漿無情吞噬。
當年那絕望的一幕,又重演了嗎?
都怪他啊!
怪他年老體衰,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學生,怪他舍不得這些孩子,非要等到最后再分別。
應該早點說出來的,應該早點讓他們脫離NEO,去落幕者領地的,那樣的話,也不至于…
“澤法老師!”
艾茵劇烈喘息著,從一旁的廢墟中沖出,想要扶起澤法,“赤犬那邊,被賓茲用陷阱暫且困住了,趁這個機會,我掩護您撤退…”
“撤?哼,茫茫大海,你們還能往哪撤?”
冷漠的聲音,從火海中傳來。
艾茵動作一僵,驚恐地抬頭循聲望去。
白色的正義大氅迎風飄揚,赤犬那高大的身軀,面無表情,一步步走近,松開一手,一個破破爛爛的瘦小身體,丟到了地上:
“不會給你們這種機會的,背叛海軍的渣滓,沒有資格活下去,一個也別想逃。”
“賓茲!”
艾茵臉色煞白,淚水奪眶而出,她跌跌撞撞沖上前,俯身查看賓茲的情況。
沒死,還有一絲氣,這算是萬幸。
但這種失血速度,要是短期內,得不到救治的話…
“畜生!”
澤法緊咬牙關,雙目赤紅,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赤犬一腳踩住肩膀,重重壓回地面。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澤法老師。”
赤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漠然開口:
“這也是我最后喊你一聲老師,你身為前任大將,在海軍危難關頭,非但沒有承擔起責任,反而帶頭背叛海軍,勾結落幕者。”
“甚至近期,還在暗中收集大量爆炸巖,妄圖用這些爆炸巖摧毀馬林梵多和圣地…你的罪行,足夠死一萬次了!”
“背叛?哈哈哈…”
澤法咳出一口血,慘笑道,“薩卡斯基,這種話你說出口時,真的不會臉紅、不會害臊嗎!是啊,老夫背叛了海軍,可真正的背叛者是誰?背叛了民眾,背叛了正義之心的,究竟是誰!”
“閉嘴吧。”
赤犬瞇起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和你這種老頑固,爭論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看在過去的份上,放心,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住手!”
艾茵猛地暴起,撲向赤犬,雙手將倒退果實的能力催動到了極致,按在了赤犬的腰間。
居然得手了…嗎?
艾茵先是驚喜,但很快面色一僵,怔怔然抬頭,望著一動不動,但身體也沒有絲毫變化的赤犬。
沒變成嬰兒?
為什么!
“看來澤法確實是老了,連作為教官,都不合格了。”
赤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他就沒有教過你么,只要有足夠強大的霸氣,這種程度的能力,是可以直接讓其失效的。”
一腳狠狠踹出!
艾茵噴出一大口血,身體弓成蝦米,倒飛而出,重重撞在遠處的廢墟中,生死不知,沒了聲息。
“艾茵!!!”
澤法目眥欲裂,想拼盡一切出手,卻被赤犬一腳踩得更深,肩膀的傷口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疼的他五官都扭曲了。
目睹澤法這副模樣,赤犬默然闔上雙眼,但僅僅是一秒之后,就再度睜開,里面剛升起的一點情緒波動,已經徹底消失。
“到此為止吧。”
赤犬的左臂已經完全熔巖化,對準了澤法的頭顱,聲音冰冷:
“永別了,叛徒澤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暴怒的聲音,陡然傳來:
“冰凍時光膠囊!”
咔咔咔!
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整個戰場,赤犬腳下的地面迅速凝結成冰,將他整個人冰封在其中。
那即將落下的熔巖拳頭,也被凍在半空,保持著攻擊的姿態。
這是…
本來眼前已經在跑走馬燈的澤法,頓時一怔,剛才的聲音,莫非是…
“庫贊!!!”
赤犬的怒吼聲,下一秒就從冰層中傳出,剎那間,整塊堅冰劇烈震動起來,表面出現無數裂痕。
熔巖爆發,冰塊四散飛濺,赤犬面色陰沉地望向前方,青雉面若寒霜,正帶著渾身寒氣,緩緩收回右手。
“來遲一步,實在抱歉,澤法老師。”
青雉扶住澤法,伸手將他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暫且凍結,又環顧著周圍,看著這一片火海,看著昏迷不醒艾茵、賓茲,攥緊了雙拳。
“薩卡斯基。”
他霍然轉身,眼中帶著似乎從未有過的憤怒,咬牙切齒地道:
“本來還以為,你我只是道路不同,你至少還有底線,結果卻對曾經的恩師和同門下此毒手,你所謂的「絕對正義」,原來已經扭曲到這種地步了嗎?薩卡斯基!!!!”
“你是比澤法更惡劣的叛徒,就別跟老夫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赤犬隨手甩掉臂膀上的冰渣,熔巖重新在拳頭上凝聚,“明明這次行動已經如此隱秘了,結果還是被你們察覺到了嗎?不過,好像這一次,落幕者只有你一個人來來了啊,庫贊。”
“我一個人,殺你足夠了!”
青雉冷冷道。
“哦?那倒是真巧啊。”
赤犬譏笑一聲,猛然暴起,熔巖巨拳狠狠轟向青雉胸口:“老夫也是這么想的!!!”
熔巖與寒冰猛然相撞,恐怖的沖擊波,席卷整個甲板,周圍數十米內的火焰先是氣焰狂漲,又瞬間就被吹滅。
兩人都向后被逼退了數十米。
青雉有些驚疑不定地抬頭,皺起眉頭。
他沒感覺錯的話,赤犬的力量,似乎比上次交手時,變得更強了?
“哦?”
赤犬冷笑起來,“看你這表情,是察覺到了嗎?不錯!老夫變得更強了,舍棄了最后那些無謂的雜念、無謂的糾結之后,老夫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堅定!而實力,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你這家伙,所舍棄的,明明是自己最后一點良知吧!”
青雉怒極反笑:
“我與你不同,我的良心還在,并且不用舍棄,也能像你一樣變得更強,因為比起那個迷茫的海軍,我,也重新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啊!”
“廢話少說!“
赤犬眼中寒光一閃,熔巖化的左拳猛然膨脹數倍,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空氣都扭曲起來:
“流星火山!!!”
轟!轟!轟!
無數熔巖巨拳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赤紅,隨后如暴雨般砸向青雉和澤法所在的位置。
“大冰壁!”
青雉雙手猛然拍地,一面巨大的冰墻拔地而起,擋在二人面前。
熔巖與寒冰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白色的蒸汽,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澤法老師,您還能行動嗎?“
青雉借著蒸汽掩護,快速扶起澤法,“那家伙的能力,太容易波及到旁邊的人了,我掩護您先撤退,這里交給我…”
“不,庫贊。”
澤法虛弱地搖搖頭,“不用管我了…去救那些孩子們,他們很年輕,很優秀,是我為你們落幕者獻上的,最后一批可造之材…”
“都別想走!”
赤犬的怒吼從蒸汽中傳來,一道熔巖巨拳驟然擊穿霧氣,直奔二人而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青雉冷哼一聲,用力一拳回擊,擋住了這一拳,絲毫不落下風。
但下一刻,他卻被從白茫茫蒸氣中襲來的另一道拳頭重重擊飛,撞穿了數層甲板,飛了出去。
拳頭?
青雉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一臉愕然地翻身站起,這一拳倒不至于給他造成多少傷害,但問題是…
哪來的拳頭?!!!
薩卡斯基這家伙的右臂,不是早在北海的那次戰爭里,就被自家船長,親手斬斷了嗎!
青雉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恰好赤犬此刻,也從一步一步從濃霧之中走出。
看清面前的一幕,青雉頓時瞳孔一縮!
“本來是不想暴露給你看的,但如今的新世界,畢竟是落幕者的地盤,夜長夢多,要想盡快解決你,不拿出全力可不行啊。”
赤犬冷冷開口,他本應空蕩蕩的右袖口,此刻竟然有著一條完好無損的胳膊!
而左臂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隱隱約約的,還能看到一個五芒星印記…
“那個圖案,是…淵海契約?”
青雉勃然色變,“薩卡斯基,你居然接受了那種力量!!”
“你認錯了,只是淺海契約而已,畢竟老夫可不想淪為那種完全的奴仆,能掌握一些不死再生之力,讓我恢復巔峰狀態,甚至超越過去的自己,就足夠了。”
赤犬瞥了眼自己露出來的契約紋身,漠然道:
“這是空那老東西的提議,本來老夫一向是對此很不屑的,但為了能徹底剿滅你們,讓這個動蕩的世界徹底恢復秩序,老夫已經賭上了一切,要畢其功于一役,這點犧牲,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突然從另一側傳來。
兩人同時扭過望去,只見綠牛身披正義大氅,嘴角叼著根草莖,懶洋洋地從火光中踱步而出:
“精彩,真是精彩啊!不愧是薩卡斯基前輩,他的覺悟,果然不是我們這些后來者能比的。”
“荒牧。”
青雉神色一凝。
綠牛卻看都沒看青雉一眼,只望向赤犬,笑嘻嘻地道:
“雖然這種時候突然出來,顯得有點不解風情,但爆炸巖我已經全部弄到手了,任務完成,差不多也該撤離這里了,前輩,要不還是讓我也出手,速戰速決吧?”
赤犬冷冷瞥了眼青雉,又環顧四周燃燒的火海,短暫沉默后微微頷首:
“一起動手吧,盡快解決。”
他確實很想靠自己一人之力,徹底擊敗青雉,打垮青雉,讓對方睜大眼睛看看,究竟誰對誰錯。
但,身為軍人,必須以大局為重!
為了確保任務成功率,這種意氣之爭,是可以暫且擱置到一邊的。
“明白”
綠牛咧嘴一笑,左手猛然按向地面:“森森·樹界降誕!”
轟隆隆!
無數粗壯的藤蔓,如同雨后春筍一般,破土而出,瞬間將這片大地化為綠色地獄。
大部分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向青雉,另一部分,則分化出尖銳木刺直刺重傷的澤法。
“卑鄙!”
青雉怒喝一聲,右臂瞬間元素化延伸出冰刃,斬斷襲來的藤蔓。
另一只手,則迅速甩出數道冰錐,精準攔截了所有射向澤法的木刺,將其狠狠釘在甲板之上。
“反應很快嘛,不愧是你,庫贊,不過…卑鄙?哈哈哈,聽自甘墮落的海賊說這種話,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綠牛放聲大笑,眼中滿是譏諷,“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好了,今日今時,就是你們這幫叛逆的死…”
一個「期」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陡然天空一聲爆鳴,一道刺目耀眼的金光,以難以想象的恐怖速度從天而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砸在他的頭頂。
伴隨著西瓜爆裂般的聲響。
綠牛臉上的表情,上一秒還保持著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但下一秒,整個頭顱,卻是瞬間凹陷變形,被硬生生被踩進了胸腔里。
鮮血混雜著腦漿,如同噴泉一般,從脖頸內往外瘋狂噴涌而出!
“呃…呃?”
綠牛殘缺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無頭軀體還伸出了左手,茫然地向自己腦袋的位置摸去,卻怎么也摸不到東西。
下一刻。
在周圍所有人震撼失神的注視里,名為海軍本部大將綠牛的無頭尸體,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生機。
死寂。
戰場陷入徹底的死寂。
就連青雉和澤法,都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赤犬更是眼角抽動,死死盯著那道突然從天而降的身影。
這一幕,何其熟悉…
那熟悉的黑色大氅,那隨風飄揚的黑發,以及——那淡漠平靜,像是在看垃圾一樣高高在上的那個眼神!!!
“夏…諾…”
赤犬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驚怒交加、表情扭曲地大吼起來:
“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你這家伙,又怎么可能來的這么快啊!!!!”
請:m.llsk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