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的工作真不輕松呢。”
麻美帶著嘆息吐露這樣的話。
久遠未來和凜音也深以為然的點頭。
“繁星的話,應該不用特意這樣去做,當務之急是菜單吧。”真澄在一旁說道。
離開女仆咖啡廳,夜色不僅沒有變得濃重,反而漸漸稀薄起來。
閃亮的燈光就像是人工制造的繁星,燈光下的三宮中心街人影宛然,游客如織。
麻美沒急著回去,而是拉著另外兩個女生,悠哉游哉地享受起夜游。
雖然真澄擺出毫無干勁的表情,卻被無視了。
“真澄君不是要買運動服嗎?正好可以趁這個時間買了算了,我們幾個女生也可以幫你挑一挑。”
“…好吧。”
沒想到推完了主線任務還可以繼續清支線,真澄終于意識到,一旦陪女生上街,就不是男生可以自己定奪的了。
走著走著,前面突然大排長龍,麻美腳步輕快地上前一探究竟。
“你們猜是什么?”她唇角貼著神秘兮兮的笑容。
“完全猜不到。”
三人都連連搖頭。
島國人喜歡排隊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這種繁華的商店街,就好像被定格了一樣,禮品店,奶茶店,小吃攤處處大排長龍。
見三人都興致缺缺,麻美無奈揭曉答案:“是麻辣燙啦,最近貌似很流行的樣子。”
“你們有吃過嗎?”
久遠未來:“之前班上的同學有邀請過我,不過我吃不來辣,就沒有去。”
吃麻辣燙在最近好像成為潮流了。
“麻美姐想吃的話,我可以試著做,不過有些食材不太常見,不知道便利店有沒有賣。”凜音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像是「鴨血」之類的。”
“去中華商店街的話估計可以買得到,麻辣燙應該也算中華料理吧。”真澄說。
“真澄君原來有吃過啊,還滿會追流行的嘛。”
麻美打趣他。
“沒有,但是在東京吃過麻辣火鍋,里面也會加類似的食材。”
叫做鴨血的食物,口感既不像蒟蒻也不像豆腐,有點果凍的感覺,味道在火鍋的湯汁中很滲透。
“真澄君很能吃辣嗎?”
真澄稍微來了些自信,“國內的辣料理應該都沒問題。”
“很有自信嘛,我們家的小凜音也超級能吃辣,改天比試一下?”
麻美說完看向默不作聲的凜音,真澄以為她不會答應這種無聊的事,誰知少女卻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我無所謂。”
“那就這么定了。”麻美揚起唇笑了笑。
“我知道一家辣拉面,據說是神戶辣度第一哦。”
“說到中華料理,三宮有家叫醉坊的店,在本地生活的外國人評價好像很不錯。”
久遠未來:“中華料理都很辣吧?”
“不一定吧,天津飯和麻婆豆腐都不辣。”
“天津飯其實只有國內有喔。”真澄說:“而且正宗的麻婆豆腐也是辣的。”
“誒?真的假的。”麻美好像很震驚的樣子,“可廣式的麻婆豆腐不就是不辣的嗎?只有用蠔油帶出溫和的醇厚口感。”
“那是國內的改良版本。”凜音適時地插嘴說:“広東是沒有麻婆豆腐這道菜的,我們班上的留學生同學,第一次聽說這道菜時,一臉震驚的樣子。”
“噢,長見識了呢。”
走了一會兒,面前突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攔在幾人面前。
“你好,打擾一下,迷路了,請告訴我。”
口語說得很生硬,一字一頓,真澄抬起頭。
面前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輕白人男性,有一頭褐色的卷發和深藍的瞳眸,背著雙肩包,應該是游客。
作為外國游客,口語說成這樣也算很流利了,真澄特意放慢語速說道。
“沒問題,你想去哪里?”
“什么?”男人側耳。
是自己說得太快了嗎?真澄再次放慢語速,幾乎一字一頓道:“你,想,去,哪,里。”
“什么?”
真澄滿頭黑線,面前這人好像只學會了說,聽力能力為零。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用口語問路。
他拿出手機,準備打開翻譯軟件。
“讓我來吧。”
仿佛夜色般的黑色長發掠過真澄身邊,神代凜音走上前和那名男性接洽。
男人說著蹩腳的日語,而凜音則輕啟唇瓣,傾瀉出一口流利的英語回復他,兩人的國籍身份仿佛倒轉了,怎么看怎么違和。
不仔細豎起耳朵聽的話,兩人的話真澄都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男人鞠躬道謝走了。
“沒想到你的英語說得這么好。”
真澄看著凜音說。
島國人不會發r的卷舌音,英語都是用片假名拼讀的,口語發音相當糟糕,甚至可以說是只在島國內部流通的語言了。
而凜音的英語發音十分正宗,一點日式英語的痕跡都沒有。
不過想想神代留下的印象,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大一的時候報過英語口語的課程,想著咖啡店里可能會有接待外國客人的場合。”
結果因為繁星完全沒有外國客人光顧,直到今天才算派上用場。
“好厲害,凜音姐。”久遠未來完全一副粉絲看偶像的迷戀眼神。
“未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凜音說著,用手撥了撥頭發,柔順的發梢流溢著霓虹華燈的顏色。
“可以嗎?那就麻煩凜音姐了。”
“不會。”
“那個外國人剛才說了什么?”麻美好奇道。
“迷路了,走累了,想放松,想休息,榮町怎么走。”
頓了一下,凜音冷淡的表情泛起輕微的波瀾,“然后就自顧自地說起愿望來了,想要錢,想要女朋友,想不勞而獲,這樣的人生路怎么走?”
“什么嘛。”麻美莞爾,“那你怎么回復他的?”
“在改掉愛幻想的習慣前,都找不到路。”
強勢的說詞果然很有凜音的風格,麻美樂不可支地笑了。
順著人潮,四個人走進購物商場。
直奔售賣戶外運動裝的柜臺而去。
“真澄君,這件怎么樣?”
麻美拿起一件運動服給他看。
“這是女款的吧?”
“沒錯,我也想買一件,跑步有益健康嘛。”
“你早上起得來嗎?”真澄靈魂發問。
“沒禮貌。”她鼓起臉,“運動服在房間里穿也很舒服。”
麻美沒有因此偃旗息鼓,而是翻轉衣服給真澄看背面,黑色的運動服背后龍飛鳳舞繡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八個漢字。
“怎么樣?超帥氣的吧。”
原來這才是她的目的。
“那是什么,暴走族嗎?”
真澄在心底為她的審美嘆息。
轉過頭,看見神代凜音和久遠未來聚精會神地盯著衣架上的服裝看。
“這件怎么樣?”
是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設計得樸素簡約。
“版型很寬松,穿著應該會舒服。”
這兩個人居然有認真地在為他挑選運動裝,真澄不由開口感謝道:“謝謝你們。”
找到自己的尺寸,真澄走進更衣室穿上衣服,非常合身,身體一下子就接受了第一次穿的運動服。
看了眼標簽,價格也算合適。
“感覺很好,就這一件吧。”
換回自己的衣服,真澄抱著運動服走到收銀臺結賬,麻美也心滿意足地把“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收入囊中。
時候也不早了,買完衣服,四個人就坐電車回程。
回去的時候已經避開了高峰期,車站等車的人不多。
月臺上不銹鋼的椅子沾染了夜色,表面很涼,三個女生要么穿著裙子,要么穿著短褲,都選擇站著等車,只有真澄坐在座位上。
電車駛入月臺,明亮的光線從車窗透射出來。車門開啟,幾人走進車廂,三個女生挨著坐在一起,真澄則坐到了對面。
微微搖晃中,電車緩慢起步,加速,蔓生著的都市,正向星河閃爍的彼方延展而去。
車廂里有帶著細小喧嘩的安靜,有老人靠在椅背上小鼾;西裝革履的男子輕聲和妻子通著電話,電話那邊隱隱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幾個學生制服的男生湊在一起,壓抑著聲音談笑。
不同的人,都在這座城市月色的邊緣坐上了回家的車,就好像人與人靠的很近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