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千圣皆過影,玄黃照大千
“愿隨君往！”
曾經舊天京的百姓回答，心中熄滅的熱血再次沸騰，聲音鏗鏘有力。
數百年的努力，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我全都想起來了…”
石達開唏噓，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愿意再次相信天王，都是因為那個夢想。
讓天下太平，后世眾生再也不受戰亂之苦的夢想。
即便天王可能是在欺騙自己，或許只是個陷阱。
但他甘愿上當。
即便對手是古天尊，他也愿意試上一試。
“我這把老骨頭也想試試天尊的威能，實現吾等最初的理想。”馮云山哈哈大笑。
若非身軀已經化作光影，此刻早已熱淚盈眶。
那個最初充滿理想主義魅力的天王又回來了。
“天王，我們等你好久了！”
“讓咱兄弟再鬧上一回吧！”
“萬世太平啊，即便是朝夕，也能搏一搏了！”
“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后來人吧！”
其余諸王紛紛響應，從封印記憶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展開了一場對古天尊的反抗。
天王光影看著回應的眾人，明明已經融入大道，只剩下最后的執念，已經沒有了感情，但此刻，卻依舊被觸動。
然而此刻，規則震顫，回蕩出萬千聲音。
“太平！”
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們并不強大，卻是來自于無數百姓的呼喚，那是亂世之中聲嘶力竭的吶喊，回蕩在光影天國之中。
那是他數百年的呼喚，被現實的屏障阻礙，只能看著黃昏天使們陷入病變。
然而這一刻，卻得到了回應。
那是教化的眾生，反過來影響了路徑。
這一刻，天王的光影不斷膨脹，超越五岳，光輝閃耀。
“瘋了！你們都瘋了！”
洪天福瑰神色大變，能夠感受到光影天國開始崩解，失去了掌控。
每一寸土地，都在排斥自己！
無論光影天國如何蛻變，根基始終是舊天京。
那是太平之土！
天王光影看向姜炎，問道：“天王還留下了一段話，詢問你這位繼承者。”
“請問，你覺得自己是什么樣的人。”
姜炎一愣，思索剎那回答道：
“淡然是我，貪婪是我。”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梟雄，他只是自己。
天王光影得到這個答案，拱手拜謝，淡然道：
“多謝！”
然后，轉身朝著苦海深處走去。
在他身后，是諸王的紅色光影相隨，高大偉岸，如同一群巨人，開辟道路，阻擋苦海的席卷。
再往后，是一道道太平軍身影，跟隨他們。
數量之多，宛如銀河倒卷，浩浩蕩蕩，璀璨閃耀。
那不是神性的光輝，而是獨屬于人類的閃光。
他們的戰場，從來不是這里。
而是那苦海淤泥之中，大道之內。
“給我停下！”
洪天福瑰怒吼，但光影并未理會。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用武力。
無盡的苦海淤泥翻涌，
那是人間孕育的萬千障礙，亦是有靈眾生最大的阻礙。
只要存在感情，就無法越過這欲望苦海。
病中魔障，諸般幻化，孕育出萬千詭異扭曲的身影，朝著他們撲殺而去，欲將所有的光影埋葬。
它們裹挾著人世間無數痛苦、欲望的黑泥落在光影之上，迅速將其附著，化作一個個泥偶。
“永遠塵封于此吧！”
洪天福瑰看到這一幕，心中松了口氣，喃喃道。
嗤嗤！
下一秒，淤泥如陽春白雪，迅速消融。
萬千欲望，此刻卻在哀嚎中消散。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天王光影繼續向前，身后的一道道身影緊隨其后。
這一刻，光影流轉，苦海淤泥翻涌，化作滔天巨浪，卻無法阻攔他的去路，反而被逐漸平息其中的欲望，感受到了安寧祥和。
萬千荊棘纏繞，卻被他們輕易斬斷。
一路披荊斬棘，繼續向前。
苦海無波，前方即彼岸。
“為什么…”
洪天福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無法理解為什么苦海失去了作用。
“迷時心隨境，悟了境隨心。”姜炎贊嘆，悟道只在剎那間。
天王，已經悟得了真正的太平大道。
苦海之力，能夠困住有情眾生，卻困不住一位真正的得道者。
這世間的種種，不再是限制他的枷鎖，反而會順應他的心而發展。
沒有痛徹心扉的感悟，也沒有此刻的大徹大悟。
果然，不能以歷史課本上的固有思維去看待這些豪杰。
這浩瀚的歷史長河，總是能帶來諸多驚喜啊！
很快，天王光影便來到了苦海的深處，看到了無數漆黑的淤泥化作萬千毒蛇纏繞而成的球體。
嘶嘶！
欲望之蛇們嘶鳴，滴落漆黑的塵世欲望凝聚的毒液，腐蝕虛空，扭曲物質。
在他們的內部，守護著那一縷司命神性接引而來的造母之力。
承載著部分造母的路徑之力。
雖然微毫，卻足以改寫世界！
天王光影伸出手想要觸摸，然而面對這塵世劇毒，即便是太平之道都開始顫抖。
無形無質的規則都受到了侵蝕。
“天尊之力，凡物不可觸。”
天王光影輕聲呢喃，看向了洪天福瑰。
想要對抗古天尊，就必須要使用另外一尊古天尊的力量。
上帝！
作為最強的幾位古天尊，即便是早已消失不見，祂的榮光依舊照耀諸天。
“休想，我不會交出上帝權柄的！”
洪天福瑰寒聲，第一時間就將上帝權柄握在手中，死死鎮壓。
姜炎淡淡道：“把我的東西交出來吧！”
“姜炎，上帝權柄本為無主之物品，難不成你喊了還能應你不成？如今苦海雖然不再，但就算是你也休想輕易從自己這里拿走權柄…”
洪天福瑰目光警惕，已經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
即便是姜炎，也不可能輕易拿下自己。
“拿來吧你！”
姜炎隨手一招，權柄化作的光環掙脫洪天福瑰之手，如乳燕歸巢般來到了姜炎手中。
畢竟，上帝留下的空白權柄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魔神胚胎吞噬，孕育為了子嗣——造物之書。
只是因為主人的命令，造物之書才保持安靜，偷偷給家里掙錢！
所謂的造母、上帝，對它而言毫無意義。
“它回應我了，你要是有能耐，就喊回去。”在洪天福瑰呆滯的目光中，姜炎淡淡道。
深入黃昏神國如此危險的地方，他自然得留一手，讓自己孩子潛入進去，來個里應外合。
即便真遇到了無法抗衡對手，也可以第一時間掀桌子。
之所以掛在洪天福瑰身上，只是為了防止引起造母的提前下場干預，而且也能借雞生蛋。
讓別人為自己養大胖小子。
順帶著還能時不時干擾一下，掛個負面buff。
只不過…
‘造物之書，容納創造路徑的造母權柄，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
姜炎心中念頭一閃而過，將手中的上帝權柄扔給了天王光影。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洪天福瑰沖過來想要搶奪，但迎面便是一道十倍降世明王，吐血倒飛出去，然后被白銀龍虎氣所化的白銀明王抓在手中，猛然握緊！
咔咔咔！
骨骼崩解，白銀龍虎氣滲入洪天福瑰身軀之中，壓制了法力，再加上棺靈的毀滅之觸和三首蛟變化的鎖鏈纏繞，瞬間動彈不得。
這群子嗣，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天王光影看著造物之書，殘留的天王本尊執念微微顫動，心中喃喃。
‘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主人嗎？’
天王這一生并未見過真正的上帝，只是感召到了對方的偉大。
第一次，他聽到了世間真理的啟蒙。
自那之后，建立了太平天國，橫掃滿清江山。
只是一次次的感召中，他卻感受到了上帝的孤獨和哀傷。
這位近乎全知全能的神，似乎也有祂的煩惱。
再后來，上帝不再回應，天國破滅。
在一切終結之時，他再次感召到上帝。
只是這一次，上帝似乎解決了煩惱，并且將空白的權柄留給了他，尋找一個合適的主人。
自此之后，再無純白之主。
但此刻的上帝，卻是喜悅的。
那時，天王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空白的權柄，對于凡人而言更像是災禍和一個虛無飄渺的希望。
沒有力量，只有空證。
即便擁有，失去的早已失去，無法改變。
因此，天王選擇以偉業碎片為餌，引誘造母降臨，奪取古天尊的權柄。
選擇以自己為代價，為后世架構萬世太平。
然而此刻，
天王光影忽然明白了，執念顫動，發出了感慨：
“原來，您早已看到了一切啊！”
上帝，早已看到了今天的種種。
也是，自己怎么可能瞞過全知全能的祂？
上帝果位，也選中了它宿命中的主人。
想到這里，他看了一眼姜炎。
唯有新的上帝誕生，那位才能徹底擺脫枷鎖。
“原來…命運之蛇早已咬住了尾巴。”
若是真正的天王，或許會震驚，但此刻，作為其規則的化身，天王光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勝利的天平，在向他傾斜了！
想到這里，他伸出光影之手將其握住，剎那間，純白光輝閃耀，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咔咔咔！
無數的欲望毒蛇瞬間被光輝籠罩，灰飛煙滅。
整片淤泥苦海都被瞬間蕩平，化作虛無。
這便是純白之主、億萬光輝者跨越時光的霸道。
圣光之下，萬物俯首！
隨著苦海散去，一道金色的、被荊棘纏繞的翠綠晶石浮現，擴散出令萬物震顫的氣息。
這便是——造母之血！
并非是造母這尊古天尊身上滴落的血液，若真是如此，足以讓整個淺層歷史動蕩不安，被歷史長河卷入深層歷史。
億萬生靈都會被病變扭曲。
而是每一個造母司命，出生之時，都是從造母之宮中降生，攜帶著一絲神性之血，容納著造母的部分路徑。
并且承受的痛苦越多，能夠獲取的力量也沒有上限，可以不斷迭加，近乎無窮無盡。
但最后會在極致的痛苦之中，徹底消亡。
這滴血也會回歸路徑。
它，便是鏈接造物禁忌領域的鑰匙。
而天王的目標，就是其中蘊含的痛苦、荊棘、生命和創造路徑。
“吃了它！”
天王光影淡淡道，造物之書隨即綻放光輝，化作無數的光之束帶將其纏繞，迅速拖拽而來。
然而就在容納的瞬間，伴隨著“咕嘰”一聲。
那翠綠色的晶石表面裂開一道深淵裂隙，如同眼睛睜開，漠然地注視著光影之國的眾生。
剎那間，浩瀚的威壓如海嘯般席卷，讓所有人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仿佛世界坍塌，壓在自己身上，隨時會粉身碎骨。
與此同時，虛無之中衍生出更多的苦海淤泥，淹沒世界。
除了天王光影之外，太平天國的諸王和黃巾軍都被苦海侵蝕。
和洪天福瑰召喚的投影不同，這份苦海更加恐怖，并且影響的是因果層面，
剎那間，意識沉淪，那剛剛燃起的光輝迅速被黑暗侵蝕。
轟隆隆！
太平路徑開始動蕩，甚至影響了天王光影，如同馬賽克般閃爍，如風中殘燭，隨時會被熄滅。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艘在狂風驟雨中的漂泊小船。
這是…造母出手了？！
這一刻，歷史修正局的眾人目光驚懼。
遭了！
這位古天尊難不成要親自下場了！
歷史長河應該能擋住祂…吧？
這一刻，眾人也不確定。
即便是天王光影絕對理智，也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天尊之力，遠比他想象中要恐怖的多。
僅僅是隨意的出手，就碾碎了他所有的計劃和布局。
此刻，黑暗苦海侵蝕而來，化作萬千阻礙前路的荊棘，熄滅了一切希望。
但，沒有希望，就不去做了嗎？
他伸出手，心中無喜無悲，只是想要以自身承載這黑暗苦海，穩住這不完整的太平路徑，尋找一絲機會。
“結束了！”洪天福瑰閉上眼睛，心中并沒有驚喜，有的只是遺憾和憤怒。
為什么，為什么非要惹怒母親？
“莫慌，我來助你！”
姜炎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
天王光影聞言，忽然感受到手中傳來溫暖。
低下頭，看到從那上帝權柄之中浮現一盞燃燒著紅燭的青銅燈，點燃燭火，擴散出光幕，驅散了這無盡的黑暗。
如同一艘船，帶著他浮在苦海之上。
克制苦海的神通——苦海渡！
正是原始星神寶燈，也是姜炎剛剛放置的后手，本來是保險起見。
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姜炎笑道：“為世界開辟道路者，不可使其困頓于荊棘。”
“這天下太平的愿景，自然也得有我的一份力。”
“諸位，請大膽向前走，前路皆是同道者！”
他的話語，回蕩在光影天國之中。
讓無數人為之側目。
洪天福瑰看著姜炎，目光復雜。
這個男人，無論什么時候都在熠熠生輝。
“多謝你的提醒，差點又走向了錯誤的道路，天下太平，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天王光影開口，光影手掌稍稍用力，將寶燈捏碎。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燈火搖曳。
隨即，
一燈化萬燈，飛到諸多太平光影的手上。
燭火流轉，化作光幕，將他們從苦海中救出。
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燈燈相傳，光光互照。
如同最初的太平理念，不斷延續、傳承。
永不熄滅！
“唯愿…天下太平！”
他們捧著燭火，由一個天下太平的愿望，將心靈串聯在一起，化作了人心的洪流，阻隔了黑暗苦海的侵蝕。
困頓前路的荊棘也隨之燃燒。
天王伸出手，抓住了這顆造母之血。
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籠罩宇宙洪荒的巨大陰影，明明沒有看到其真實的模樣，甚至對方都沒有關注自己。
卻已經讓萬道沉寂。
若是身為人身的天王，必然會當場畸變。
然而此刻，他雖感受到了壓力，心中依舊無喜無悲。
因為，他只是規則的一部分。
“離形去智，形同大道。”
“我的前身早已料到這一點…”
大道震顫，路徑扭曲，卻無法動搖他的心智。
他早已達到坐忘之境，太平，才是他之身！
“千圣皆過影，眾生乃吾師。”
咔咔咔！
因此，他抓住造母之血，接觸的剎那，身軀崩解，光影黯淡，感受到了古天尊路徑的力量。
即便有著淺層歷史的壓制，依舊恢宏偉大。
與之相比，如滄海一粟。
那黑暗苦海猛然暴增，席卷萬千荊棘。
“要死了嗎？”天王光影目光無悲無喜。
諸王光影崩解，數以百萬計的太平軍灰飛煙滅。
他們光影屹立，坦然赴死，只留下燭火閃耀。
歷史修正局的眾人看著這一幕，目光震撼。
血肉可消，靈魂可滅，唯有夢想之火永不熄滅。
姜炎手中積累的數十根紅燭飛速燃燒，連瞬息都沒撐過就只剩下小半根。
搖搖欲墜。
苦海渡即將熄滅。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燃了那根紫燭。
新的神通綻放！
因果震顫，萬千太平軍消亡后的燭火匯聚，化作洪流匯入了即將破碎的天王光影之中，使其多了一份力氣。
暫緩了一瞬的消亡。
天王光影始終保持冷靜，果斷抓住這個機會，將造母之血塞入上帝空白權柄孕育的造物之書。
“上帝次子、太平天國天王，攜太平軍，請造母成為這萬世太平的基石吧！”
這一刻，造物之書迸發光輝。
萬物失聲，時空凝滯。
唯有那大道母河顯化，傳來大道之音。
大音希聲，唯有寥寥幾人聽見。
其中便包括姜炎，他聽到了…
“玄黃太平之道！”
一縷玄黃之光迸發，如利劍劈開了黑暗苦海，萬千荊棘崩碎，化作虛無。
宛如一輪玄黃大日，冉冉升起，
光照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