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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遼國也要變法?

  中京,大定府。

  天章閣。

  一起一落,步伐篤篤。

  耶律洪基背負著手,緊皺眉頭,一行一止,自有一股掩難的憂愁。

  “唉!”

  一聲輕嘆,從上往下,一一凝立。

  卻見書閣之中,左右立椅,還有幾人。

  宰相蕭撻不也。

  宰相張孝杰。

  樞密使耶律乙辛。

  樞密使李仲福。

  北南樞密院事耶律浚。

  凡此五人,都是一等一的實權大臣。

  其中,蕭撻不也和張孝杰都是一國宰相,宰執天下。

  耶律乙辛和李仲福,都是一國樞密使,節制天下兵馬。

  余下一人,為北南樞密院事耶律浚,卻是太子。

  “自神冊元年(916年),太祖以選剌部為根基,定京稱帝,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一載。”

  “此中,偶爾也不乏有艱危沉滯之日,國運不昌之時。”

  “好在,終是渡過難關,江山不失。”

  “可這一次——”

  耶律洪基唏噓一聲,抬頭遙視,悲愴道:“這一次,有點難啊!”

  “莫非,這百年江山、泱泱丕基,竟是要葬送在朕的手中不成?”

  片語方出,五位大臣,皆是一驚。

  “陛下慎言!”

  “陛下文昭武烈,國中正昌,豈會有葬送江山一說?”

  “上上下下,一片欣欣向榮,盛世之象,陛下莫要太憂!”

  大殿之中,五位大臣,一一下拜。

  或安撫,或稱頌,或欽贊。

  總之,一片欣欣向榮,形勢大好!

  “唉!”

  耶律洪基注目下去,又是一嘆:

  “朕,心中有數。”

  “這——”

  這話一出,其余幾人,相視一眼,皆是默然。

  大遼在衰敗嗎?

  答案是肯定的。

  事實上,除了太祖、太宗兩代以外,其余的幾代,都是處于一種倚仗祖功、坐承余蔭的狀態。

  也就是俗稱的,吃老本!

  對于這種狀態,其他人能察覺到嗎?

  也肯定是能的。

  但是,無一例外,一百六十一載國祚,都無人主動說出這一問題。

  無它,說到底還是邏輯不太一樣。

  對于太祖、太宗兩代人來說,江山初定。

  本質上,其實是處于一致對外的狀態。

  也就是,“做大蛋糕”!

  這樣的狀態,自然是蒸蒸日上。

  無論是經濟、政治,亦或是軍事,都幾乎處于巔峰水準。

  但是,對于往后的幾代人來說,江山已定。

  這一時段,還能繼續“做大蛋糕”嗎?

  理論上,能!

  但實際上,二代、三代往后的水平,普遍不及定鼎江山的一代人。

  對于這一批人來說,“做大蛋糕”,實在是太難。

  如此一來,便意味著“蛋糕”的大小,已然定下。

  為了追求更大的“蛋糕”,自是得以“爭蛋糕”為主,而非“做大蛋糕”。

  也即,政治內斗!

  而政治內斗,本質上就是一種內耗。

  兼之,傳承了幾代人,社會關系交錯繁雜,自是不可避免的會有大量的貪污、貪腐。

  這一來,自然也就越來越衰敗。

  也就是說,這種衰敗是很正常的!

  而且,這種衰敗是系統性的,并不是單一的局限于某一政權。

  無論是中原政權,亦或是黨項政權、吐蕃政權、大理政權,都是一樣的狀況。

  凡是以上政權,除了太祖、太宗兩代以外,連著幾代人,都在衰敗。

  當然——

  如今,有了例外。

  “自太祖稱帝以來,大遼鐵騎,橫行天下,足有百五十載。”

  “若是以往,一片欣欣向榮之說,自是屬實。”

  “但——”

  耶律洪基臉色一沉,沉聲道:“就在近幾年,一切都變了。”

  “大周人,另辟蹊徑,革故鼎新!”

  “自此,民生蒸蒸日上,軍力日勝一日。”

  “甚至于,致使大遼兩次折戟,損兵折將。”

  耶律洪基凝視下去,一臉愁容,重重道:

  “大遼,已然式微!”

  “朕——”

  “心中不安啊!”

  大殿之中,其余幾人,皆是伏拜,不敢抬頭。

  陛下之說,一語中的!

  本來,大遼是蒸蒸日上的。

  幾大政權,其實都在貪污、都在貪腐、都在衰敗。

  而大遼一國,底子更好,“血條”更厚。

  這一來,一相對比,可不就是蒸蒸日上?

  本來,這樣的日子,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以大遼的底子,說不定還能占據相當之久的的領先地位。

  但問題在于,中原政權,天降猛人。

  大周一國,突然就不衰敗了!

  并且,還走上了“做大蛋糕”的路子。

  “做大蛋糕”的政權,乃是處于一致對外的狀態。

  而“爭蛋糕”的政權,卻是處于內斗的狀態。

  一增一減,差距之大,自是日甚一日。

  更遑論,大周一方還另辟蹊徑,搞上了炸彈、火炮一類的先進軍事武器。

  這一來,大遼自是越來越難以與大周相較量。

  這還是大遼底子好的緣故。

  其余的政權之中,底子不好的西夏、交趾二國,都已然是被滅了!

  如今,儼然是大周蒸蒸日上,欣欣向榮,而大遼日落西山,光華不再。

  “呼!”

  上上下下,一呼一吸,越發沉重。

  凡此大臣五人,無一例外,都已然是長汗直淌、虛汗不斷。

  作為君王,陛下可不會無緣無故的說一些話。

  更遑論,說的還是一些關于“國亡”的話。

  這——

  莫不是準備貶人吧?

  治政乏術,可不就是典型的臣子的失職?

  步伐之聲,越來越重。

  上上下下,一片沉悶,讓人窒息。

  終于。

  “如今,中原日勝一日。”

  耶律洪基——凝視,沉聲道:“就連西夏,也已被其覆滅。”

  “往后,大周欣欣向榮,定會越來越強。”

  “若是大遼半點舉措也無,恐怕也無非是如黨項人一樣,作亡國奴。”

  “朕心不甘!”

  耶律洪基咬著槽牙,說出了心中之意:“此中局面,如何破之?”

  這卻是要問策。

  “呼!”

  上上下下,相視一眼,齊齊松了口氣。

  不貶人就好!

  “陛下以為,合該如何”漢人宰相張孝杰,抬起頭來,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其余人,也都一一抬頭,注目過去。

  此中局面,自然是不好破的。

  甚至于,可能都沒法破局。

  否則,大遼也不至于幾年都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舉措。

  不過,具體的實行與紙上談兵終究是不一樣的。

  若論實行得通,且可破局的法子,其余幾人自然都是沒有。

  但,若論紙上談兵,一干法子,不說一萬,也有八千。

  當此之時,涉及搪塞君王,自是以紙上談兵為主。

  上頭給了大方向,幾人自會有搪塞之法!

  “變法!”

  “朕,也要變法!”

  耶律洪基扶手入座,嚴肅道。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輕變啊!”

  樞密使耶律乙辛臉色微變,儼然是持反對態度。

  當然,這也不稀奇。

  時至今日,漢人為官之數過半,契丹人的生存處境,自是遭到了擠壓。

  但即便如此,大部分的核心官員,還是掌握在契丹人的手上。

  特別是契丹貴族,大都土地成片,乃是一等一的大地主。

  逢此狀況,自是不肯變法的。

  大周變法的阻力不大,蓋因除了變法革新以外,也在“做大蛋糕”,可以讓利益被損的人,受到補償。

  大遼可沒有“做大蛋糕”。

  相反,大遼的“蛋糕”是在縮小的。

  變法革新,無非為了撈錢。

  以目前的局勢來講,百姓肯定是沒錢的。

  除了貴族大戶以外,也沒法從其他地方撈錢了吧?

  “哦——”

  “朕說的不太對。”

  耶律洪基微一闔眼,平和道:“準確的說,其實是準備推行一種新策,陣仗不大。”

  一種?

  其余幾人,皆是注目過去。

  “中原之中,有一關于土地的政令。”

  耶律洪基凝視下去,注目于其中一人:“張相,你可有了解過?”

  “敢問陛下,可是丈量土地?”張孝杰沉吟著,恭聲問道。

  丈量土地!

  近十年,大周變法革新,推行新政。

  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政令,頗有借鑒意義,引起了遼國高官的議謀。

  而這其中之一,就有丈量土地。

  這一政令,表面上單一,但實際上卻頗為“綜合”,對于中樞的決策力、軍隊的掌控力,以及推行者的聲望,都有相當之高的要求。

  也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真實的數據。

  否則,上下一心,都死死的瞞著,上呈的無非會是一張廢紙。

  “非也。”

  耶律洪基搖了搖頭,他指的不是這一政策。

  不是丈量土地!

  張孝杰了然,問道:“莫不是租田制?”

  截至目前,大周有關于土地的政策,也就清丈土地,以及租田制聲勢較大,其余的一些免稅、免役的政策,“因地制宜”性太強,并無太大參考意義。

  “正是。”

  耶律洪基點頭,徐徐道:“如今,漢人不是北遷了嗎?”

  “漢人、契丹人、塞人、渤海人、蒙古人,凡此種種,民族之中,常有爭執,太過混亂。”

  “為此,耶律和魯臉上呈文書,建議朕實行租田制。”

  “如此一來,自可民族相宜,一片和氣。”

  “朕覺得,此策不錯。”

  “你覺得呢?”

  張孝杰心頭一凜,下意識的抬頭。

  皇帝都覺得不錯了,他敢說不嗎?

  張孝杰嘴巴微張,幾次欲言又止。

  耶律和魯毅,此人乃是契丹一族的核心宗室大臣,掌管著契丹兵權。

  除此以外,也是陛下的“私人軍師”。

  論起實權,毫無疑問是第一檔次的存在。

  陛下特意點出了“耶律和魯毅”的名字,無非就是一個意思——此策已定。

  理論上,策已定下,他只要說個“好”字就行。

  但是——

  這個“好”字,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無它,此為毒策。

  一條,僅針對于漢人的毒策!

  租田制,其實就是官方建立租賃平臺,讓一些沒田的佃戶,可穩定租田,維持生計。

  這一計策,若是在中原實施,自是上乘良策。

  可,若是在遼國實施,就是毒策。

  其中區別,就在于一點:

  遼國,不是漢人政權。

  其統治民族,乃是契丹族。

  這也就使得,除了燕云十六州以外,遼國的土地,都在契丹人的手上!

  本來,漢人也是有土地的,也就是燕云十六州。

  但如今,燕云被送,漢人自然也就沒了土地。

  為此,四百萬漢人北上,大都去了東京道。

  這是除了燕云十六州以外,遼國的另一塊較大的可供農耕的地方。

  東京道!

  又稱,遼東平原。

  對于東京道,契丹人大都是以游牧為主,鮮少會有人耕種。

  漢人北上,自是秉持著農耕習慣,主動開荒種田,也算是勉強可維持生計。

  而對于這些被開荒的土地,其實是一直都沒有定守歸屬權。

  為了安撫漢人,一干界限,都表現得較為模糊。

  也正是因此,若是真要較真起來,這就是契丹人的游牧地,都是有主的。

  不少人,甚至還有地契在手。

  如今,一旦真的要實行租田制,土地肯定是歸屬于契丹人。

  漢人無田!

  契丹人有田!

  租田制!

  這一套組合,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漢人都會成為契丹人的佃戶!

  這一來,其中影響可就相當之惡劣。

  于上,這是一次堪稱全方位的政治打擊。

  漢人!

  凡此二者,一向都是一種難得的政治資本。

  漢人大員就是倚仗于此,步步攀升,從而形成地方大族,以及漢人抱團的局面。

  如今,燕云一丟,漢人皆是北上,就連地方大族,手上都沒了土地。

  土地都在契丹人手上。

  一旦租田制實行,也就會使得漢人都是契丹人的佃戶,而非是漢人的佃戶。

  表面上,都是作佃戶,沒有任何區別。

  但實際上,非我族內,其心必異!

  漢人才是后來者。

  漢人成了契丹人的佃戶,上頭的漢人自然也就沒了政治籌碼。

  反過來,也即意味著漢人高層會越來越少!

  于下,實行租田制,意味著永無翻身之日。

  對于大周來說,租戶和佃戶都是漢人。

  都是漢人,相互也就沒有芥蒂。

  如此一來,自然是有錢就能買田。

  這種制度,在中原實行,對于底層百姓來說是有翻身之日的。

  而且,機會還不小。

  特別是半免費教育的實行,使得佃戶的孩子也能讀書。

  這一來,若是家中一下子出了個讀書人,就算僅僅是童生、秀才,也足以讓家庭就此翻身做主。

  可,這是對于中原來說。

  對于大遼來說,雙方是有民族區分的。

  民族與民族,中間肯定是有芥蒂的。

  甚至于,契丹人都有可能達成一種共識——

  老子就算是賣田,也不賣給漢人!

  這意味著什么?

  這一來,漢人就算是有錢,也沒法買到田。

  四百余萬漢人,就此成了“奴隸”!

  契丹人的奴隸!

  莫說是一輩子,就算是十輩子,也沒法翻身。

  這一招,太毒了!

  一樣都是租田制,但差就差在“因地制宜”上。

  對于中原來說,這一策略為上策。

  對于大遼來說,這一策略卻是毒策。

  大殿正中,其余幾人,相視一眼,皆是松了口氣。

  甚至,隱隱有欣喜之色。

  針對漢人?

  好啊,好政策!

  “陛下——”

  張孝杰一抬頭,忍住心中悸動,就要反駁。

  “此事已定,朕只是通知你!”

  耶律洪基沉聲道:“念在君臣一場,爾早做準備吧!”

  “這——”

  張孝杰一怔,旋即苦澀一笑。

  念在君臣一場!

  這是在施恩嗎?

  表面上,似乎是這樣的。

  有了這一消息,他就能早做準備,讓子孫買些田地。

  往后,子孫后代好歹也是大地主。

  但,這也意味著他沒有反駁君王的決策。

  不反對,就是默認。

  這——

  他不成了漢奸嗎?

《知否:我,小閣老,攝政天下》花雪飄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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