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閑著也是閑著,掙點錢買零嘴吃,還省得問父母要錢了呢!”李長樂想著他們要是能把活干完,下次還可以給錢讓他們干別的。
童工,這年頭家家都有兩三個,五六歲的孩子就背著大背簍,上山找豬草砍柴,干的好沒表揚,干得不好,可能還會請吃一頓竹片炒肉。
等李長樂和陳永威拉著板車回來,拉第二趟海水的時候,還特意走到路口往里面看了看。
只見屋旁的空地上的雜草已經割了小半出來,看樣子天黑前就能收工。
兩人拉著幾桶海水走到巷口,李玉芳就挑著竹筐過來了,“阿樂哥,地籠網做好了。”
李長樂看了一眼,“行,挑去放屋里。”
“我做了兩組,嫂子說,剩下的網線不用還回來,讓我再織幾張網片,你們曬鮳頭用。”
“織好了送南山交給你二伯。”李長樂想想道,“有空就多織一些,網線不夠就來家取。”
網片織好后,還要用竹片夾起來,綁上漁繩,用的時候直接拉直綁在竹架上。
曬蝦干、蝦仁或是鮳頭的時候直接鋪在上面,比用竹扁晾曬干起來更快,收回家也不占地方。
“曉得了。”李玉芳把地籠網從竹筐里抱出來,放在竹筐里,又去幫著殺魚。
那兩包東西的事她已經曉得了,阿哥讓她記著二伯家的好,有空來看看,搭一把手,幫著干點活,伯娘和嫂子也能輕省一點。
不說她也記得,他們能分家出來,全靠二伯和三伯幫忙。
“玉芳,你阿娘去醫院伺候你阿爸沒?”李母早上跟妯娌去醫院看李阿四的時候,還是李長水在那,許仙梅連個人影都沒有。
“去看了一眼又回來了,她說要把船賣了給我阿爸治腿,我跟我哥、還有大姐二姐都不同意,說她敢賣船,以后她死了都不送她上山。”
“那她怎么說?”
“啥都沒說就走了,我從醫院回來,家里也沒人。”李玉芳氣呼呼的說,“許家這幾天挖番薯,她肯定去許家幫忙去了。”
“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阿娘這樣,連兒女都不顧,只顧娘家的。”
一旁幫忙的婦人笑道:“老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不顧家的男人,肯定就有不顧家的女人。”
“是啊,我娘家就有一個男的…”
李長樂幾人站在洗衣板前,聽著一幫婦人嘰里呱啦的八卦,覺得就跟站在鴨棚邊上一樣。
想到鴨子,他忽然想起一事,“哥,我答應給阿冬伯弄鴨子的,忙了一通,忘得一干二凈。”
“沒事,明天過去抓兩只就是。”李大哥將劈好的鰻魚平鋪在石板上,用蘸了酒的帕子擦拭了一遍。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十來個人才把所有的海貨都殺好。
李長樂幾人剛準備將鰻鲞,還有墨魚鲞送到陳家晾曬起來,李小洋就蹬著腳踏車來到老宅。
“三叔,我們都把活干完了,小光頭他們都在那兒,等著你拿工錢呢!”
李大哥聽后兩眼一瞪,“拿啥工錢?你又哄著你三叔弄啥錢了?”
“…我三叔又不傻!”李小洋氣呼呼的應了一句。
就是,還哄錢,說的他像個二傻子似的!
大哥大嫂這種不問青紅皂白,就罵孩子的習慣真的不好。
“哥,不關小洋的事。”李長樂在水桶里洗了洗手,接過腳踏車,“走,老子給你們發工錢去。”
李小洋委屈的看了李大哥一眼,“我又沒錯,每次都是不問清楚就罵我。”
自知理虧的李大哥橫了他一眼,挑起水桶就朝陳永威家走。
李長樂帶著李小洋去了南山,剛到路口就看到路邊蹲著一排孩子,看到他都圍了上來。
“阿爸、三叔、(阿樂叔)我們已經把活干完了,不信你去檢查。”一群孩子都望著他,生怕他耍賴。
“好,我先看看,看了就給你們發工錢。”
李長樂撈起小兒子,放到前杠,蹬著腳踏車進了山凹,一群孩子跟在后面跑。
到那后,只見屋旁那塊地果然已經清理干凈,超出他預想的干凈。
小光頭望著他說道:“干凈吧,我們把石頭都撿了的。”
“不錯,都是好孩子。”李長樂一人擼了一把,“等著,立馬發錢給你們。”
他回屋從軍挎里抓了一把零錢出來,看到一群孩子都跟著他守在門口了,“說話算話,加上獎勵一人一角五。”
“來,小光頭的,我家老大的、王阿飛的…”
“噢噢!我有錢嘍!”小光頭捏著錢,高興的一跳八丈高,“阿樂叔,以后還有掙錢的活么?”
“有,明天下午可以來幫著剪蝦須,剝蝦殼,前提是先把作業和家務活做完,不然你爹娘該罵我了。”
李長樂笑瞇瞇的看著他,勤快的小孩最招人喜歡了。
“哦哦!還是干得快就給五分獎勵么?”
“不但要快,還要干好才有獎勵,到時候還給你們弄薄荷糖水喝!”李長樂把大餅畫的有大又甜。
“放心,我最會干活了。”一群孩子點頭如搗蒜。
“小光頭,天都黑了,趕緊帶弟妹回家吃飯。”金輝嫂在院門口喊道。
“曉得了,馬上就來。”小光頭兄妹仨趕緊把錢藏好,捂著褲兜朝家跑。
“馬上、馬上,吃飯都要人喊,信不信老娘拿棍子來請你。”金輝嫂橫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王家的三個孩子,也忙藏好錢回家吃飯。
張得金和工匠吃過飯走了,李母一行才挑著竹筐從老宅回來,里面全是皮皮蝦和大蝦。
吃飯的時候,李父對李長樂說道:“你哥說,賴老大那猢猻,一大早就在碼頭等著你們找碴。
我覺得他八成是曉得你們弄到東西的事了,我擔心他去派出所舉報我們。”
“你放心,他不敢!”李長樂毫不在意的說道,“村里那么多人家弄到東西,他敢去,到時候饒不了他的就不止我們家。”
看李父擔心的樣子,他想起前世幫船的老大家,幾百噸的遠洋輪都是二三十艘,鹿城直接買了整棟房屋,門面房都是十七八間,一年光租金都吃不完。
用他的話說,海里多的是的財富,膽大的找到門道的用麻袋摟錢,膽小又沒門道的,只能是吃飽穿暖而已。
他們又沒干虧心事,不過是瞅準機會發了點小財,還帶著別的村民也小發了一筆,有啥好怕的。
陳永威接過去說道:“我哥今天在碼頭已經把賴大干的事跟大伙兒說了,大伙兒都罵他呢!”
“明天我們在村里也說說。”陳阿奶說道,“對那種欺軟怕硬的東西,就不能給他臉。”
“對,好好宣揚一下,不然還以為我們怕他了呢。”
“今天還有件好事,坤叔說…”李長樂又把酒樓也要干貨的事,跟大伙兒說了說。
李母聽后高興的笑了起來,“學校要的一百多斤蝦仁還沒曬出來,酒樓又要干貨了,人家是愁曬了賣不出去,我們是愁做不出來。”
“阿娘,”李大哥笑嘻嘻的看著她,“這話你千萬別到外面說,別人聽了又要眼紅我們了。”
“放心,我就在家里說說。”李母說著又道,“一百多斤蝦仁,起碼要四五百斤大蝦才曬的出來,你們還得收一些才行。”
李大哥:“我今天收了兩百多斤,加上我們帶回來的,大概有三百斤,明天再收一些就夠了。”
“再收一些可不行,從明天起要多收貨準備囤貨了。”
李長樂想了一下,看向周若楠,“阿楠,你明天去學校的時候,去大隊部打個電話去鹿城,問問阿娘,林老師看了皮皮蝦蝦仁么?”
“好!”周若楠應下后,就幫著燒火焯蝦子去了。
李長樂幾人回屋分了錢,李父和李母就帶著兩個孫女,跟著陳阿奶祖孫一起回老宅,那邊還有不少蝦子要處理。
今晚還要出海,李長樂兄弟仨幫著干了一會兒,就回去睡下了,時間一到就被周若楠叫醒了。
“阿樂,起風了,天上連星星都沒一顆,要不還是別去算了?”
“我出去問問大哥,不去的話,還要去碼頭跟阿威說一聲。”李長樂剛穿好背心和褲子,李大哥的聲音就在外面響了起來。
“阿樂,風挺大的,看樣子今晚不能出海了。”
李長樂拉開房門,“阿威已經去碼頭了,不去的話,得去跟他說一聲。”
“也行,到那順便找阿東家再買一點冰塊回來,不然餌料得臭了。”李大哥說著去廚房拿了裝冰塊的木箱出來。
走出山凹,到海邊,只聽得海風吹得呼呼作響,遠處的海浪翻滾,臨近中秋,浪頭愈發大了起來。
起風了也好,走在路上連蚊子都沒一個。
李大哥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看樣子今晚要下雨。”
“一晃晴了好幾天了,下一場也是正常的。”
李長樂只盼著十四、十五這兩晚別下雨就成,不然這么大的浪,他們的船根本不敢出海。
錢重要,但命更重要。
“也是,下一場雨,也涼快一些。”
剛從山腳轉過去,就看到陳永威拿著手電朝這邊走來,“哥,起風了,我看到兩艘出海的漁船,開出去幾分鐘就回來了,我們還出海么?”
“不去了。”李長樂想到院子里曬的魚鲞,“你出來的時候,把鰻鲞和墨魚鲞收進去了沒?”
“收了的,阿奶見星星都沒一個,就讓我把架子抬廊檐下了。”
“那就好,你先回家,我跟大哥去買點冰塊回去。”
陳永威點了點頭,朝岔路口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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