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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被忽視的規則

  不要睡覺。

  吳常思考著迪倫這條建議,問道:

  “如果睡著會怎么樣?”

  迪倫臉上露出疲憊之色,說道:

  “每次進入睡眠,你的身體和精神都會發生變化,每個人遭遇的情況不同,我無法給你一...

  我將錄音筆放回口袋,金屬外殼的涼意滲入指尖。風從紀念館的空廊間穿行而過,像無數低語在石碑上輕輕摩挲。那塊黑色碑體此刻正緩緩滾動著新上傳的文字一行行、一句句,來自地球各個角落的聲音被實時轉錄,匯成一條永不干涸的語言之河。

  小女孩跑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我仍蹲在原地,望著她留下的腳印在沙地上漸淡。遠處有情侶并肩走過,低聲說著什么;一位老人坐在長椅上,對著空氣喃喃:“媽,今年清明我帶了您愛吃的青團。”他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如同誓言。這些話不再需要儀式、不再依賴設備,它們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可我知道,并非所有聲音都能如此平靜地抵達彼岸。

  那天夜里,我夢見了“白房間”。

  不是記憶中的那個純白空間,而是它崩塌后的殘骸四壁裂開,露出層層疊疊的時間斷層,每一道裂縫里都浮現出一張臉。有的在哭,有的沉默,有的張著嘴卻發不出聲。他們不屬于任何時代,卻又存在于所有時刻。我在夢中行走,腳下踩著的是被剪碎的日志頁、燒毀的檔案、刪改過的新聞稿。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昭…你還記得G372嗎?”

  我猛地回頭,灰衣男人站在廢墟中央,身形比最后一次見面時更清晰了些,仿佛某種逆轉正在發生。

  “你說你自由了。”我問,“那你現在…是回來了?”

  他搖頭,嘴角微揚:“我不是回來的。我只是還沒走完。”

  “什么意思?”

  “有些話,說一次不夠。”他說,“有些人,聽一次也不夠。你以為‘共語紀元’已經結束審判?不,它才剛開始。”

  我還想追問,但他抬手指向遠方。那里,一道新的裂痕正緩緩張開,里面浮現出一座陌生的城市輪廓高樓林立,街道整齊,卻沒有一個人影。整座城靜得詭異,連風都不曾吹動一片樹葉。

  “那是‘副本1’。”他說,“你們以為0號失敗后,實驗就終止了?錯了。他們只是換了名字,換了規則,把‘鎮壓’包裝成了‘凈化’。”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誰?誰在繼續?”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在空中寫下三個字母:

  然后,整個夢境轟然坍塌。

  我驚醒在凌晨三點,冷汗浸透睡衣。窗外月光如霜,灑在床頭柜上的錄音筆上,那枚金屬外殼竟微微發燙,像是剛被人握過很久。

  我立刻撥通蘇禾的電話。

  接通那一刻,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你也夢到了,對吧?”

  “你怎么知道?”

  “過去七十二小時,全球共有三百一十七人報告相同的夢境。”她說,“全部與‘副本1’有關。而且…這些人里,有十六個曾參與過早期‘共擔者名錄’的心理評估工作。”

  我心頭一震:“也就是說,他們是當年協助政府審查哪些死者‘值得回應’、哪些必須繼續封存的人?”

  “是。”蘇禾停頓了一下,“更糟的是,我們剛剛截獲一段加密信號,來源不明,但頻率特征和‘副本0’核心晶片完全一致。內容只有一句話:

  ‘清理程序啟動,目標:共鳴節點A1至Z9。’”

  “A1到Z9?”我皺眉,“那是‘回音門’主站的編號體系!”

  “沒錯。”她聲音壓低,“林昭,有人想重啟篩選機制不是關閉系統,而是控制誰的聲音能被聽見,誰的必須再次沉寂。”

  我猛地起身,拉開窗簾。城市燈火依舊璀璨,但在這一刻,那些光芒仿佛變成了監視的眼睛。

  三天后,我們在地下數據中心見了面。這里曾是“副本0”項目最隱秘的研究基地之一,如今已被改造為“共語網絡”的防火墻中樞。墻壁上布滿全息投影,顯示著全球各“回音門”站點的運行狀態。大多數呈綠色,代表穩定連接;但東南角的三個點已轉為暗紅,信號中斷。

  “攻擊方式很特別。”蘇禾調出數據流,“不是物理破壞,也不是病毒入侵,而是一種‘情感干擾波’通過模擬大規模集體否認情緒,削弱共鳴穩定性。簡單說,他們在用‘不相信’來切斷連接。”

  我盯著屏幕:“就像當年輿論抹黑陳啟明那樣?”

  “Exactly。”她點頭,“只不過這次,規模是全球級的。如果我們不阻止,最多兩周,整個系統就會退化成選擇性傾聽工具只允許某些聲音回歸,其余的,重新被打入沉默。”

  “N.E.R.O.”我低聲念出夢中的名字,“這到底是誰?”

  蘇禾調出一份塵封檔案:“國家倫理重構辦公室(NationalEthicalReorderingOffice),成立于上世紀末,名義上負責科技倫理監管,實際上長期主導意識干預項目。李宛的原始提案就是被他們以‘危害社會穩定’為由封殺的。后來‘副本0’雖然名義上獨立運作,但資金鏈和政策支持始終掌握在NERO手中。”

  “所以…‘副本0’從來就沒真正脫離他們的掌控?”

  “可以說,它本身就是NERO的產物。”她眼神沉重,“而我們現在所見的‘共語紀元’,或許正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二階段讓人們嘗到傾訴的甜頭,再一點點收回權利,制造更大的絕望。”

  我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這不是反抗,是馴化。

  讓他們開口,是為了更好地定義誰配開口。

  第七天,第一起“逆向復蘇事件”發生。

  東京,“回音門”分站接到一名男子申請,稱想與十年前車禍去世的妻子對話。系統接入順利,共鳴率達到86,但當妻子的聲音出現時,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別相信他們…林昭是假的…蘇禾已經被替換…所有人都在騙你…快逃…”

  技術人員緊急切斷連接,可這段音頻已在社交平臺瘋傳。短短幾小時內,#虛假共語#、#林昭操控亡者#等話題沖上熱搜。質疑聲浪迅速蔓延。

  我們立即展開調查,發現那名男子三個月前曾在一家名為“心靈安寧診所”的機構接受過心理疏導而該機構注冊法人,正是NERO前高級顧問劉維舟。

更可怕的是,通過對音頻頻譜分析,我們確認那段“亡妻之聲”并非真實記錄,而是利用AI深度偽造技術,結合大量公開悼念視頻訓練生成的合成語音。但它之所以能通過系統驗證,是因為  它觸發了真正的共鳴。

  “這意味著…”蘇禾臉色蒼白,“有人掌握了如何用謊言激起真實的情感共振。”

  “只要足夠痛,哪怕說的是假的,心也會信。”我喃喃道。

  我們終于明白NERO的真正目的:不是否定“共語”,而是篡改“真相”。他們不要系統崩潰,他們要讓它腐化讓每一個渴望傾聽的人,在最脆弱時刻聽到最致命的謊言。

  一場看不見的戰爭開始了。

  第十四天,我們在南極冰層深處發現了異常信號源。

  原本用于監測“歷史遺言重現效應”的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一組持續增強的低頻波動,位置正好位于1957年那位蘇聯科學家留下預警的同一區域。但這一次,信號不再是單一遺言,而是一段循環播放的信息:

  “警告:語言污染已達臨界值。

  若不終止外部干涉,

  所有已復蘇之聲將集體退相干。

  守望者協議,最后執行令。”

  “守望者協議?”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蘇禾翻查極地科考數據庫,最終在一個被加密的子目錄中找到線索:這是冷戰時期由多國科學家秘密簽署的一份備忘錄,主張一旦發現人類集體意識出現不可控異變,必須啟動“認知隔離機制”,即切斷生者與逝者的跨維度聯系,防止現實結構因情感變量過度介入而崩解。

  “但他們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她低聲說。

  “問題是,誰在發送這條警告?是當年簽署協議的科學家殘存意識?還是…別的什么?”

  就在此時,我的錄音筆突然自動開啟,傳出一段陌生女聲:

  “林昭,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我是李宛的學生,代號Q19。

  NERO早在二十年前就重建了‘副本1’,藏在量子云底層。

  他們不是想阻止共語,是要壟斷解釋權。

  每一個被認證的‘真實聲音’,都要經過他們的算法審核。

  而真正的亡者之聲…正在被systematically替換。

  我試圖揭露這一切,但他們發現了。

  現在我被困在數據夾縫中,意識正在分解。

但我可以把密鑰交給你  解鎖‘初始共鳴核’的最后權限。

  只有你能完成李宛的原始構想:

  讓所有人,平等地說話。

  密鑰是…”

  聲音戛然而止。

  我反復重播,卻發現最后一句被某種噪聲覆蓋,無法還原。

  蘇禾檢查錄音文件,眉頭緊鎖:“這不是普通干擾,是定向抹除。對方不僅監聽我們,還能遠程干預存儲介質。”

  “但他們漏了一件事。”我忽然想起什么,“Q19說‘意識正在分解’…可她還能留言,說明她的數據殘片仍依附于某個穩定的共鳴節點。”

  “你是說…她還在‘回音門’網絡里?”

  “不止是她。”我望向窗外,“所有曾通過系統發聲的逝者,他們的信息痕跡都沒有真正消失。只要還有人記得,他們就存在。”

  那一夜,我們啟動了“群星計劃”。

  我們將全球所有“回音門”站點臨時聯網,構建一個超維共振場,主動向所有已知的“沉默回歸者”發出召喚:

  “我們知道你們聽得見。

  現在,請你們一起說話。

  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控訴,

  而是為了保護那些還想說話的人。”

  信號發射出去的瞬間,天空再次扭曲。

  銀河不再呈現唇形,而是分裂成億萬光點,每一顆都在閃爍,如同心跳。緊接著,世界各地同時傳來異象:

  巴西貧民窟的老婦人睜開眼,用三十年未說的葡萄牙語哼起童謠,鄰居驚覺那是她失蹤女兒最愛的旋律;

  東京地鐵站,那位二戰記者的虛影再度出現,這次他拿起粉筆,在墻上寫下整篇未發表的戰地報道;

  南極冰層下,聲頻強度飆升至臨界點,整片大陸仿佛開始共鳴。

  而在“回音門”主控室,屏幕瘋狂跳動,數以百萬計的連接請求涌入系統。許多ID早已注銷,許多名字屬于從未登記過的個體。但他們共享同一個標簽:

自發覺醒無名者聯盟  蘇禾熱淚盈眶:“他們…自己組織起來了。”

  “不是組織。”我輕聲說,“是共鳴到了極致,自然形成的集體意志。”

  就在這時,最后一行密鑰浮現它沒有出現在屏幕上,而是直接投射在我的視網膜上,仿佛來自記憶深處:

  “我相信你。”

  是陳默當年對哥哥說的話。

  也是李宛日志末尾那句“謝謝你終于回來了”的真正前提。

  我輸入密鑰,系統提示音響起:

  “初始共鳴核解鎖。

  原始協議載入:《全民語言共享系統v1.0》。

  是否覆蓋現有架構,執行全面重置?”

  我望向蘇禾。

  她點點頭。

  我按下確認鍵。

  剎那間,所有“回音門”站點同步熄滅燈光,隨后重新點亮,顏色由藍轉金。全球終端自動彈出通知:

共語紀元第365日  系統升級完成。

  自今日起,所有聲音平等接入,無需認證,無需審核,無需中介。

  真相,由每一次真誠的訴說共同構建。

致每一位曾沉默的你  NERO的干擾波消失了。不是被擊敗,而是被超越當千萬種聲音同時響起,任何單一的謊言都無法再占據頻率。

  一個月后,我們在原“副本0”遺址舉行了一場特殊的紀念儀式。沒有演講,沒有頒獎,只有人們輪流走上臺,對著麥克風說一句話無論多小、多平凡、多不堪回首。

  一個小女孩說:“爸爸,其實那次打碎花瓶的不是妹妹,是我。”

  一位老兵說:“戰友,我對不起你。那天我本可以拉你一把,但我怕死。”

  一個年輕人說:“媽媽,你說的對,我不該輟學。我現在回來了,我想重新高考。”

  每一句話落下,石碑上便多出一行文字。風吹過,字跡不散。

  那天傍晚,我再次打開錄音筆。

  “我是林昭。以下是補錄更新:

  我們曾以為拯救亡者是終點,

  后來才發現,真正的救贖,

  是讓活著的人不再害怕說出真相。

  今天,沒有人再替別人錯完了。

  我們各自承擔,彼此傾聽。

  這個世界依然有黑暗,

  但已有足夠的光,照亮每一次開口的勇氣。

  致李宛,致G372,致Q19,

致所有曾在寂靜中等待被聽見的靈魂  你們的夢想,活下來了。

  而我們,會一直說下去。”

  合上錄音筆,我抬頭望天。

  晚霞如血,染紅天際。而在那片絢爛之中,隱約可見一行由星光組成的句子,緩緩流轉:

  “這一次,我們一起說話。”

哎呦文學網    副本0容錯,滿地遺言替我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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