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枝。”
張燕站在班級門口,敲了敲門。
“到。”
楊枝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站了起來。
“你跟我來一趟。”
楊枝竄了下椅子,在同學的注目禮中,款款的消失在班級門前。
腳步輕緩的跟在老師身后,楊枝沒有注意她在講什么,只是下意識的點頭回應。
透過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圍在樓中央的白樺樹。
據說這棵白樺樹在建校時還是一棵小樹苗,至今已有三十年之久,早就超過了四層高的教學樓。
三中這邊離平河的河堤不遠,遠離市中心,很少聽見車笛聲。
也許是因為恨屋及烏,楊枝并不喜歡高中的生活,對學校附近的一切都沒抱什么好感。
每次放學校對街都是一堆人擠人的小吃攤,煙火繚繞的嗆人。
網吧游戲廳也有不少,經常可以看到頭發染成五顏六色的街溜子四處亂轉。
老師隔三岔五就會警告偷摸去網吧打游戲的學生,一旦被老師抓住,輕則叫家長,重則記處分。
楊枝的思想很容易被外界左右,經常聽到老師翻來覆去的說,就跟著厭煩班級里整天談論游戲的學生了。
但自家的哥哥嘛,那肯定不一樣的,他那么有本事,玩玩游戲也只是為了消遣,就算去網吧肯定也是為了事業。
已經畢業的學生,在老師眼里有一層很深的濾鏡,無論做過任何錯事,老師們都會一笑置之。
像徐名遠創建同學網,那在老師眼里,肯定會大書特書的宣傳,不僅是為了提升學生們的積極性,還會給老師的顏面增光。
老師經常會以徐名遠為樣版做宣講,什么頭懸梁錐刺股的學習到后半夜,天還不亮就看書之類的事情,就連楊枝聽著都感覺很離譜。
哥哥什么時候這么愛學習了?他能逼著自己學到十點就很難得了…
如果他真這樣愛學習,老師早就請他來班級演講幾句,給同學們樹立起榜樣,向他努力學習。
為什么不請呢?還不是怕他三兩句話就給老師賦予的濾鏡打消了。
因為楊枝聽說過,哥哥剛上高中時最討厭的老師就是張燕了,經常和她做對,連語文考試都交白卷。
但關于徐名遠的一些事情老師說的也不對,哥哥不僅是創建同學網那么簡單,并且家里也不富裕,都淪落到擺地攤賺飯費了。
不過楊枝并未替徐名遠辯解,老師講什么她就認同什么,有同學找她詢問,她也不吱聲,就當是默認了。
你們可以見我哥一面就不錯了,還想認識?那絕對不可能的…
辦公室里,各科老師叮囑著楊枝高考前該做的準備。
其實也沒什么東西可講,無非就是找考場,別忘記帶準考證之類的東西。楊枝這屆考生并不用像徐名遠一樣填考前志愿了,節省了許多額外的成本。
再就是讓楊枝意外的是,老師非但沒有提醒考場的嚴肅性,還囑咐她心眼不要那么實,遇到不會的題,可以偷瞄一旁的考生,能抄到就是賺到。
這可是楊枝從來沒聽說過的話,畢竟老師說的最多的就是:“你們現在抄答案糊弄自己!你們高考還能抄嗎?”
原來高考真可以想點辦法抄一下…
“好了,楊枝你先回去吧,你哥打電話來了,你明天就不用來了,去準備一下高考。可以教你們兄妹倆,我也很榮幸…”
張燕嘚吧嘚吧講了一通。
作為一名老師,最容易獲得的人際關系,就就是曾經教過的學生。
像徐名遠和楊枝,老師還真不在乎送的那點禮品,而是希望日后能建立良好的師生關系,萬一以后有什么事,還可以找他們幫襯一下。
“謝謝老師…”
楊枝收好準考證,向各科老師問了聲好。
她要提前參加高考的事,老師沒有宣傳,但總會有小道消息傳出來。
等她回到班級時,頓時引起了小范圍的騷動。
“楊枝,你是要參加高考么?”
隔著兩個座位的同學,小聲喊了一下她。
楊枝蹙了蹙眉頭,裝作沒聽見。
她只想靜悄悄的來,然后靜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云彩。
在高二分班后,好多同學還不如高一的熟悉,這讓很少理人的楊枝,就更不愿意開口了。
而問話的同學悻悻而歸,和同桌說話去了。
長相漂亮,性格安靜,連學習都非常好,一個人太優秀的話,會使得同學的嫉妒心都升不起來。
其實張燕這位班主任,說話挺損的,批評起學生很愛用挖苦和諷刺的話,來引起學生自卑的上進行心。
徐名遠看不見摸不著,偶爾會碰見他來接楊枝,但對他是個什么樣的人,都沒有太多的概念。
而楊枝就不同了,張燕有時批評學生,也經常拿她當典范。
對待不學習的男生,經常會說:“你們的家庭誰比得上楊枝啊?那個誰誰誰,你爸是干什么的你自己不知道嗎?楊枝都在認真學,你們也好意思!”
女生那就更慘了,老師從來不留情面,直截了當的說:“長得沒人漂亮,整天唧唧歪歪的說三道四,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比什么都強,瞅你們長得樣兒,當小三都沒人要你們…”
小女生臉皮薄,單獨點名挨罵,眼淚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每次楊枝聽到這種話,好看的眉宇都會揪成一團。
并不是因為總是想著去勾搭徐名遠的原因,畢竟在楊枝的心里,都和他認識這么久了,突然出現的陶舒欣才是小三呢…
主要是楊枝不想要過度的關注,每次老師說這種話時,都會聚攏一批觀眾。
俗人好多的。
沒有一個人可以像哥哥一樣,喜歡自己不是因為長相,而是因為性格…
雖然長相的占比也很大啦,但只有哥哥一個人會來挖掘自己的小心思,其余的人沒一個會來翻找。
當然,楊枝這樣封閉內心的姑娘,小男生們哪敢輕易去觸霉頭呢?
而關于高考,其實楊枝早已準備充分了,一點壓力都沒有。因為就算考個鴨蛋,那哥哥也會讓自己去當借讀生。
并且老師和哥哥都在說,高考前要保持好的心態,不用再去用功讀書了,可能會越看越亂,越做題越不自信,不如放松幾天,用飽滿的精神去迎接高考。
可是楊枝忽然有些迷茫,對于她這樣的高中生來說,義務教育不單單是初中結束就完事了,而是高中的結束。
草率做出的提前高考的決定,楊枝當時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好,可真正要面對時,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這當然不是因為考試的原因,而是楊枝付出這么多年的努力,忽然就放下了。
想到以后大概再也不用像像現在這樣整天看書了,早已習慣按部就班做事的楊枝,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下午的自習課,楊枝都沒有寫作業,就盯著書本發呆。
不是她不想寫,而是老師已經不讓她寫了。
無事可做的楊枝,也只好發呆了。
曾經夢想著可以安心發呆的楊枝,此時忽然有了機會,卻沒有想象中的舒服自在。
可能就像哥哥說的那樣,人多少都有點賤皮子,屬于是偷的西瓜最好吃,真要買一個敞開肚皮吃,就找不到當初的滋味了。
人嘛,欲望總是填不滿的,可以安心發呆的楊枝,又想著讓哥哥陪著自己一起發呆了,大概這樣自己才會得到滿足吧…
下課后,楊枝隨口兩句話打發了想要和她交談的同學,繼續呆呆愣愣的瞅著課本發呆。
直到班級里基本沒人了時,楊枝忽然回過神來,發現教室里加上自己,只有零星的幾個人了。
這時楊枝也注意到了,黑板上方的掛鐘早已指向五點五十分,班級里的同學該去玩的去玩,該吃飯的吃飯了,好像所有人都把她忘在了班級。
楊枝暗道了一聲“糟糕”,連忙收拾起課本。
“你這小丫頭,在發什么呆呢?”
在校門口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徐名遠,給楊枝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接,要不是也給老師打過電話,差點以為她出了什么事。
誰成想剛進到教室,就看到小楊枝才想起來收拾書包。
“哥,不好意思呀,我,我…”
楊枝縮著腦袋沒好意思回答。
“我什么我?晚了就晚了,你準考證和身份證都拿回來了?”
徐名遠沒在意,幫著她收拾課桌。
“拿回來了。”
楊枝點點頭,從兜里掏出證件。
“嘿,長得漂亮是好哈,連證件照都好看。”
徐名遠看著楊枝剛辦好沒多久的身份證,嘖嘖稱奇。
“嘿嘿…”
楊枝也不知道證件照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光著腦門,連鬢角的發絲都收起來了,拍照的時候被燈打出了陰影,一點都不顯白。
“破爛東西都不要了,書包能裝下那么多東西嗎?哎,同學,練習冊筆本你們要嗎?”徐名遠對剩下的幾個人問道。
“啊?”
留在班級里的同學愣了愣,不知道該回答什么好。
而楊枝才不想送人呢,很小氣的把筆本都裝進了包里,連尺子圓規都收了起來。
整個高中生涯對楊枝來說,并沒有什么值得回憶的點,每天上學就是為了完成任務。
并且隨著徐名遠去往江城,兩人連相見的時間都很少,感覺比初三的那一年還要難熬。
楊枝不想留下任何足跡了,只想著趕緊離開學校。
看到小楊枝這沒出息的樣兒,徐名遠除了嘆氣,也不想著揍她了,只是對她說道:“去和同學說再見。”
“再見。”
楊枝微微鞠躬,在同學還在愣神當中,背上沉重的書包拉著徐名遠逃也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