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名遠推掉了上門拜年的請求,但從初一開始,他的電話就沒停過。
父親徐軍偶爾也會打幾個電話,徐名遠側面問了問,老父親可別搞一些狐朋狗友,還有什么獄友什么的,這也掉價了。離家里兩年,誰也沒說登門照看下他這兩個孩子。就算有那么幾個朋友,大概也是不靠譜的。
徐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沒說什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何況是自己的親爹,徐名遠并不會苛責什么,盡量干點人事就可以了。
徐名遠和父親商量過,打算在南溪開發區建個電池廠,生產MP4的鋰電池,供帆船科技自用。
技術用不著很高,買國內的生產線就行,以后逐漸做起來。帆船科技目前基本是在做組裝,現在是沒有任何問題,但沒有將來,遲早要轉型建立自己的技術部門。
徐軍特意去買了假發戴上,開走了徐名遠的A6,說是要拜訪一些人。
徐名遠也沒管他,老爺子曾經的那些人脈,就算可以聯系上,但在徐軍長達十年不干人事的情況下,夠嗆能起作用,還不如走市委的招商辦,一樣是開綠燈。
但父親愿意做,徐名遠也不會攔著,有個正事干就是好事。
“哥,你去小屋里躺著唄,這里多擠呀。”
楊枝看到徐名遠躺在書房的軟椅上玩手機,感覺有點點可憐。
徐名遠不能說有多孝順,但做不來給徐軍趕到書房的事,自己就跑書房住著了。
“擠什么?宿舍的床不就這么寬么?”徐名遠隨口說道。
“在家里不一樣呀。”
“有什么不一樣的,挺方便的。”
徐名遠繼續發著短信,其實在書房還好,一旁的長桌擺著筆記本,想什么時候用直接就點開了。反正他每天在家的一半時間都是在書房呆著,現在更方便了。
楊枝剝開橘子,將上面的白色筋絡摘掉。
這年頭的橘子沒十年后的品種好,橘子上面全是經絡,她剝的細致,要花上半分鐘的功夫,才可以摘的干干凈凈。
等投喂到徐名遠的嘴里,已經帶著些溫熱了。
看到她指尖修剪的整整齊齊,圓潤的發光,帶著一點冰涼的蒼白,徐名遠索性搶過她手里的橘子,一股腦的塞進了嘴里。
然后楊枝又從果盤里拿了個橘子,耐心的剝著。
徐名遠搶了幾次,實在受不了她這股磨人勁,就說道:“我不吃了,有點酸,你自己吃吧。”
“哦…”
楊枝面不改色的又開始剝花生,將上面的花生衣去掉,攢了一小捧光溜溜的花生仁,繼續做著剛才的工作。
吃夠了花生還會有瓜子,瓜子吃完了還會有香蕉,她總會有活可做的。
以前徐名遠嫌麻煩,說過她幾次,才制止了她這種行為,現在又開始了。大概是徐軍回來,自己對她沒原來那般上心了,又讓小楊枝患得患失了。
徐名遠頭都大了一圈,就說道:“你不嫌麻煩啊?一邊玩去。”
“哥,你討厭我了么?”
“沒有。”
“那為什么要讓我一邊玩,而不是帶著我玩呢…”楊枝可憐巴巴的說道。
“哪有整天帶孩子玩的家長?閑著無聊就去看書學習去。”
楊枝被嗆的說不出話來,默默起身去拿了本語文書,然后返回書房,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書。
剛過初三,外面還會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昨天徐名遠睡得晚,早飯也沒吃,小楊枝這會兒還來打擾他的清閑,也沒辦法休息了。
徐名遠索性起身,坐在小楊枝的身旁。
將被子披在她的身上,徐名遠把筆記本拉到面前,插上U盤連上打印機,將里面的文件打印了一份。
而徐軍敲門進來,看見了書房里的一幕,皺著眉頭但沒有說什么,只是端了盤熱好的手撕雞放在桌上。
“趁熱吃,墊墊肚子。”
“嗯,謝了爸。”徐名遠點點頭,將打印好的一摞A4紙遞了過去,說道:“爸,你能看懂嗎?千萬別給人看啊,商業機密。”
說是機密,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就是帆船科技的詳細出納報表,讓父親對帆船科技的規模有所了解。
“呵呵,能看懂。”
徐軍畢竟是從老爺子在做南溪塑鋼時就跟著的,內部繁瑣復雜的大型的國企都有所了解,不難看懂。
“爸,你去當廠長行不?”
“再說吧。”徐軍笑了笑,然后說道:“我出去一趟,中午你領著妹妹吃飯吧。”
“好,你開車嗎?車鑰匙在我包里。”
徐名遠指向了放在桌上的挎包。
“不用。”
徐軍說了聲就穿衣服出門了。
便宜老父親剛獲自由,比自己還呆不住,這在家才幾天啊,成天往外面跑。
徐名遠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管他了。
小楊枝拿著筷子挑干凈花椒碎渣,虛托著一塊雞腿肉,塞到了徐名遠的嘴里。
自己也夾了一塊肉,細嚼慢咽的吃著。
在見到徐軍平安出來后,楊枝心里的一顆大石頭終于落下。
而現在,她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偷瞄了一眼徐名遠,真是沒有一點點放心的時間呀…
家里又剩兩個人了,楊枝踢掉棉拖鞋,將雙腿蜷縮在軟椅上,將披在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蓋在了徐名遠的身上。
小楊枝在看書,徐名遠在玩電腦,然后就承擔了她一部分體重。
要是不想被她壓得歪歪斜斜,就只能往小楊枝的身邊靠。
被小楊枝天長日久養成的行為習慣,早已深入骨髓了。
玩夠了電腦,就去看了會兒電視,現在沒有軟墊搭腿了,就只能側著身躺著。
楊枝依舊披著被子跟了過來,她沒有在沙發的小角落呆著,給徐名遠擠到了沙發靠背,占了一小塊位置。
直到中午吃過飯,徐軍也沒有回來。
“哥,小屋給你好不好,不要在書房了。”楊枝輕咬著嘴唇說道。
“嗨,我都說了幾次了,開學我就去江城上學了,就能在家呆十幾天,還換什么房間?”徐名遠說道。
“可是,要搬家了呀…”
楊枝環顧著四周,眸子里的不舍已經溢出來了。
“說不定是今年什么時候搬,要不去南河那邊買獨棟算了,裝修好了差不多要半年。”徐名遠說道。
南溪這邊的別墅區都不大,有個十幾棟的三層樓就是個小區了,面積和位置都比較差,就南河富景首府還能強點,開車十幾分鐘就可以到市中心。陶昌明也有在那買房的打算,以后做個鄰居也不錯。
不過徐名遠是不愛住獨棟,他更喜歡住市區的平層,干什么都方便點。但徐軍如此好面的人,怎么不給安排個獨棟住,就當給他養老了。
“哥,你不是說要住樓房么?”
“是啊。”
“一起在家住多好呀,房子太大了會冷清的。”
“到時候和你徐叔商量吧,我不管。”
徐名遠翻了個身,不想理這個磨蹭的小丫頭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年齡到了,還是被小楊枝磨平了棱角,他現在也沒那么心急了。
照以前的性子,磨蹭個沒完,徐名遠早踢她屁股了。
見徐名遠臉貼著墻邊不想理自己,小楊枝有些氣餒,替她蓋好了被子,然后鉆了進來。
“干什么呢?你不嫌擠啊?”
“嗯”楊枝搖著頭,小聲說道:“不嫌…”
“我嫌,一邊去。”
“要掉地上了。”楊枝拉著他的衣袖,“哥,你不會這樣做的…”
“死丫頭片子,非要找個人纏著呢?”
外來的孩子就這點比較難過,總想要討好家中的每個人。徐名遠也不擠她了,繼續發短信。
楊枝也背著身子,手里拿著英語課本背單詞,有些音標讀的不熟練,就去問問徐名遠,直到給他調轉了過來。
“哥哥,冷。”
楊枝這時候也轉過身子,眼眸里亮晶晶的說道。
徐名遠把被子分給了她大半,不理她了。
趁著他閉眼睛的功夫,楊枝悄悄的往前挪動著。
哥哥睡軟墊也蠻好的,這樣就可以挨近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