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寂寞如雪,徐名遠本身就是個糙人。
曾經他干的還是地產,自身就帶著一種爆發戶的氣質,哪怕是現在低調了,對待生活也比較隨意。
而便宜父親徐軍就不同了,他從小在國企大院中長大,年輕時經歷過改開初期,攀比奢靡成風,難免講究排場。
不過還好,徐軍的形象氣質都不錯,掛個名譽頭銜,適合去干公關部門的工作。
徐名遠在心中勉強安慰著自己,父親四十多歲,都是人過中年了,總不至于一無是處吧?
一臉蛋疼的徐名遠,喝了兩杯茶,就放在桌上。
講號子里面的故事閨女聽著害怕,不講吧,徐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徐軍回來的突然,大家都沒做好任何心理準備,就尬在當場,
“爸,平安到家比什么都好,咱們就出去吃飯吧,給你接接風洗洗塵。”徐名遠起身說道。
“哎。”
徐軍點點頭跟著起身。
“哥,可以在家吃呀,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出門的…”楊枝眼巴巴的說道。
“是,還是在家好,我去炒兩個菜,咱一家人聚一聚。”
徐軍難得回到家,打心里也不想出去,就接下了姑娘的話茬。
“我都行,爸,也別受累炒菜了,直接點餐算了。”
見選票是一比二,徐名遠干脆給114打過去電話,問了酒店的號碼,訂了一桌1288的套餐。
再怎么說都是自己的親爹,就下廚炒個雞蛋,徐名遠還干不出來這種事。
臨時在酒店訂餐很慢,在電話里確認了幾遍。
等了三個多小時,都將近晚上八點了,才來兩名拎著保溫箱的服務員,給菜品端上了餐桌。
徐名遠想罵人,但見一旁的父親和小楊枝都沒說什么,就拿錢給服務員打發走了。
“小遠,你不喝酒嗎?”徐軍問道。
“喝點也行,套餐里沒帶酒嗎?”徐名遠端起桌上的玻璃壺,發現里面裝的是紅梅汁,吐槽道:“這什么破比服務,怪不得要倒閉,就這還要三百塊的服務費?”
其實這也不能怪酒店,05年沒有線上支付,酒店也怕被騙單,徐名遠就算點貴的套餐,人家也不敢接。
而且徐名遠也不是老客戶,能給他送餐就不錯了。
“家里有酒的。”
楊枝打開廚房的柜子,拿出上次想要給徐名遠灌多,而自己先躺下來的老白干,放到了桌上。
“別喝這酒了,去買瓶好酒回來,爸,你想喝什么酒?”徐名遠問道。
“老白干就不錯了,我在里面哪有酒喝?咱們就喝這個”徐軍說道。
“菜都點了,也不差酒了。”徐名遠說道。
“哥,讓我去吧。”
見徐名遠要去穿衣服,小楊枝連忙跑了過來,先行穿上了外套。
“你們先吃,我去,天冷路滑,再讓閨女摔著。”徐軍說道。
“都坐著吧,哪有兒子讓老子跑腿的?”
徐名遠無奈的穿上了羽絨服,準備完成一件多年未做過的跑腿工作。
這個家的氣氛十分古怪,是一個比一個客氣,徐名遠也想去外面透透氣。
當然,也可能是好長時間沒見,等過段日子熟悉后,也就好了。
但小楊枝還是跟著跑了出來,要和他一起去買酒。
“哥,對不起…”
被冷風一吹,默不作聲的楊枝終于開口了。
“你又對不起我什么了?”徐名遠納悶的問道。
“我,我…”
楊枝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楊枝也不清楚自己是因為什么道歉,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搶占了哥哥的位置,也許是氣氛冷清,自己做不到暖場…
種種原因疊在一起,心里紛亂的堵得難受,就是想要說一聲對不起。
“你個倒霉孩子,又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呢?唉,我每次看到你這樣,真是想揍你兩下啊。”
徐名遠摟住她柔弱無骨的肩膀,想讓她放松些。
“哥,想打就打吧…你每次說也不動手,其實我是有點害怕的,不要記仇好不好呀?”
楊枝糾結著,她擔心哪天哥哥把賬單記滿了,就再也不理她了。
“哈哈,我有那么小心眼嗎?”
徐名遠哭笑不得,拽下她的連衣帽,用力的彈了她個腦瓜崩。
“哎呀!”楊枝揉著腦袋瓜,隔著頭發都感覺到痛了。不過心安了好多,眸子里亮晶晶的望著他說道:“哥,不疼的。”
“我看你就是找揍了!”
徐名遠笑了起來,揉捏著她的小臉一陣拉扯,心中的郁結一掃而空。
小楊枝總是這樣,很會討人喜歡。
徐名遠買了兩瓶茅臺回來,他股票都買茅臺了,怎么也要為股價上升添份力。
看到老爹抽的是小熊貓牌子的煙,就給買了兩條煙回來。
酒過三巡,氣氛不再冷場,徐軍的話也多了。
“兒子,你還小,不能學爸爸,我年輕時不懂事,干了很多錯事…”
“不是,能少說這事嗎?你不嫌累,我聽著都煩了。”
就徐軍這兩下子,還要說教他?徐名遠連連擺斷,不想再聽了。
“兒子你有出息,和我不一樣,這就好,這就好…”
徐軍自顧自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也不想破壞氛圍,便不再提了。
酒桌上的話翻來覆去就這些,徐軍問問小楊枝過的如何,又問了徐名遠這兩年是怎么過來的。
徐名遠在自己的老爹面前,也沒藏著掖著,給他講了一遍從做外掛軟件,到跟著陶昌明收購廠子,做起了MP4。
老爺子當年做國營塑鋼廠廠長的時候,影響力和管理的員工,遠比徐名遠現在大的多,徐軍雖然驚訝,但從來不缺眼界,。
這些事去探視的時候都說過,徐軍只是沒了解的這般細致,就問道:“兒子,你有女朋友了?”
“嗯,有啊。”
“沒聽你說過呢?”徐軍說道。
“你也沒問過,小楊枝每個月都聯系你,她沒和你說過?”
徐軍也沒想起來問沒問過楊枝這些事,有可能是問過,但她的回答是什么也忘了,就說道:“兒子長大了,有女朋友也好,但你要記住啊,一定要找個好女孩兒,這是一輩子的事,不能被騙了…”
“呵呵,爸,這就不用你教了。”徐名遠懶得諷刺他,說道:“等我給你安排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給小楊枝找個小媽照顧她。你呢,就別想以前的破事了。”
“好好。”
徐軍自知理虧,便不再提了,
見小楊枝低著腦袋在一旁不說話,徐名遠就說道:“爸,小楊枝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她媽早就過繼到我名下了,這是我老閨女,肯定跟我一塊啊。”
徐軍喝的五迷三道,但還是瞪著眼睛說道。
“我不是輦她走的意思,有你照顧我也就省心了。小楊枝,去給窗戶打開,屋里都嗆人了。”
徐名遠也叼著根煙,指使著沒有眼力見的小楊枝。
楊枝擔心喝多了的兩人感冒,就去給窗戶打開了道縫隙,回來時并沒有坐到徐軍身邊,而是拉出徐名遠身旁的凳子。
兩人都沒在意,繼續聊著天南海北。
而楊枝的神情蕭瑟,她聽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以后再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照顧她了。
楊枝委屈著,有點想哭。
徐軍以前酒量再好,但很久沒喝,此時大半瓶酒下肚,就開始打晃了。
“都十二點多了?不喝了不喝了。”
徐名遠看了眼時間,把桌上的酒瓶給小楊枝,讓她拿走。
“今天狀態不好,明天爺倆好好喝一頓…”
見酒瓶被小楊枝拿走,徐軍放下杯子,搖晃著去了衛生間。
“哥,晚上讓叔叔睡南屋吧,客廳里冷,他都喝多了,不好讓他睡沙發的。”見餐桌上只剩兩人了,楊枝看向徐名遠說道。
“好,那我睡沙發。”
徐名遠很是無語,才養了她兩年不到,是比不上徐軍哈。這他剛回來半天不到,小楊枝就開始攆人了。
“我房間里也可以睡呀。”楊枝小聲提醒著。
“怎么說?你要睡沙發啊?”徐名遠問道。
“嗯?哦…我沒關系的…”
被徐名遠的眼神掃過,楊枝連忙低下頭。
“得了吧,你徐叔都回來了,你現在還怕什么?老實回屋呆著。”
徐名遠今天雖然沒控制酒量,但他喝的慢,沒徐軍那般喝得多,意識還是較為清醒的。
徐軍上完廁所,窩在沙發上開始說胡話了,徐名遠見狀,便和小楊枝一同給他扶進了房間。
楊枝見慣了徐軍酒醉后的樣子,并不是很擔心,替他蓋好被子后便關上了房門。
“哥,你不要在沙發上睡了,我開了好久的窗,客廳里很冷的,你一定會感冒的…”
楊枝輕咬著嘴唇,眼眸里似乎帶著祈求的意味。
“用不著。”
“求求了…”
對話了半天,徐名遠被她磨蹭的沒辦法,索性拉著軟墊,給拽到了書房。
楊枝攔不住,見他鐵了心要住書房,只好幫著推了過去。
“書房里暖和,桌子上的東西明天再收拾。”
這下小楊枝沒理由了,徐名遠也放心了。
“哥,你等下,我先給你鋪個褥子。”楊枝連忙跑回了房間,翻箱倒柜的把夏涼被都給找了出來,鋪好后又說道:“哥,被子很薄的…”
“都一點多了,你費勁不?少折騰我啊,趕緊回去睡覺去!”
徐名遠斥責的搶過她手中的被子,軟墊比宿舍的床躺著舒服多了,他還沒那么矯情。
楊枝默默的退出了書房,去餐廳里把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了,將還可以吃的剩菜倒在一起,一同放進了保鮮柜。
等她擦干凈地上的油污,擺好桌椅,一切收拾整潔后,已經是凌晨兩點鐘了。
借著餐廳里的燈光,楊枝趴著頭瞧了瞧書房,見徐名遠只蓋著春秋的被子,心里有些難過。
因為怕他著涼,楊枝只好回到房間抱來了自己的被子。
可是被子給哥哥蓋了,她自己就沒得蓋了。
軟墊很窄,但沒關系,可以擠一擠,哥哥會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