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設置
前一段     暫停     繼續    停止    下一段

第八十九章 漢胡雜處難作分

  命令一下,宋軍迅速行動起來。

  分辨一個人究竟是漢人還是女真人實在是太容易了,最直觀的方法是看頭發,留著辮發的是女真人,沒有剃發的自然就是漢人。

  而在北方胡漢雜居,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所以即便這個謀克理論上女真謀克,可其中還是有許多漢人的。

  金國的歷代統治者雖然都在推廣剃發易服,但得益于金國過于拉胯的基層統治,這項政策始終推行不下去。

  這也就導致了居高臨下一望,誰束發誰辮發一目了然。

  然而事情還是出了岔子。

  之前將青壯俘虜與婦孺分開,還可以說是為了方便管理。此時把漢人與胡人分開,傻子都知道這群宋人要干什么了。

  總不可能漢人要對漢人下狠手,而把胡人都供起來吧?

  “我不是女真人,我是漢兒啊!將軍!我是漢兒啊!”有留著辮發的女真人大聲呼喊起來,見劉淮目光望來,更是激動,掙扎著想要脫離宋軍的包圍圈,又被一腳踹翻。

  “老實點!”年輕宋軍舉起長矛,作勢欲刺,將那女真人嚇得連連后退。

  此時圍住金人的忠義軍大多曾經是王家莊的莊戶,他們對這些奪走他們妻女房產土地的金人深惡恨絕。

  這也是王世隆特意安排的。

  如果劉淮真的下令全殺光,那就由這些莊戶動手。

  事實上,他們早就想這么干了!

  劉淮見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不由得招了招手說道:“把他帶過來。”

  那名金人膝行到劉淮身前,重重叩首。

  “你叫什么名字?”劉淮捧著花名冊,漫不經心的問道。

  “我叫…我叫劉平哥。”

  “喲,還是我的本家。”劉淮笑出聲來。

  “你放屁!”俘虜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與此人有仇,或者干脆看不起這種卑躬屈膝的行為,有人高喊出聲:“你明明叫移剌平哥,何時變成了劉平哥?何時又成了漢人?”

  “哦?”劉淮一邊翻動花名冊,一邊玩味出聲:“你在誆我?”

  自稱劉平哥的漢子聞言悲憤抬頭,卻是依舊跪在地上,只是回頭戟指那群俘虜:“我的名字是耶律平哥!你們這群金賊強迫我們契丹人改姓,將耶律改成移剌,把述律改成石抹,借此羞辱我們。以往茍且偷生也就罷了,今日天兵至此,難道我還要受此屈辱嗎?!難道我還要留你們給的姓嗎?!”

  此言一出,原本如同鵪鶉一般金人頓時群情激奮。

  “你這沒卵蛋的賊廝!”

  “俺平日看錯了你…”

  “…今日事就壞在你這廝身上了!”

  一直沉默的王世隆皺了皺眉,上前揪出一名最為鼓噪的金人俘虜,踹翻在地,一刀梟首。

  “肅靜!”

  王世隆舉著血淋淋的長刀大喝出聲,讓俘虜再次回到噤若寒蟬的狀態。

  劉淮視若無睹,只是微笑著問劉平哥:“金人給你們改姓自然是不對,你想恢復原本姓氏也自然應當,可你究竟姓耶律,還是姓劉?是漢人還是契丹人?”

  劉平哥再次俯首,大聲回應:“耶律就是劉,述律就是蕭,這不是我的一面之詞,是大遼的開國皇帝所言。大皇帝有感于漢高祖劉邦與相國蕭何的事跡,將契丹最大的兩個部族姓氏改為劉與蕭,此事遼國盡知。”

  劉淮表情更加古怪:“耶律阿保機?”

  劉平哥:“是耶律阿保機,也是劉億!是契丹人更是漢人!”

  這下子不止劉淮,但凡讀過書的人都有點震驚。

  一方面覺得這人也忒無恥了些,為了逃脫可能到來的懲罰,連祖宗都可以賣。

  另一方面覺得,嘶,這人說的似乎還是有些道理。

  然而劉淮依舊搖頭:“這可不能算。”

  劉平哥也依舊不氣餒:“敢問北魏八柱國之首宇文泰是漢人還是胡人。”

  劉淮:“算是漢化的胡人。”

  “那殺了隋煬帝的宇文化及呢?”

  劉淮知道劉平哥想說什么,卻是微笑不回應。

  劉平哥不在意,繼續問道:“那名臣宇文虛中,究竟是漢人還是胡人?”

  劉淮嘆了口氣,表情也逐漸嚴肅:“自然是漢人。”

  “宇文氏可以從胡人變成漢人,我們耶律氏姓都改了二百多年了,為何不能算作漢人。”

  面對劉平哥理直氣壯的質問,劉淮同樣回問:“看你也是算是讀過史書經義的,既然你問我宇文泰是漢人還是胡人,那我也問你,高歡算是漢人還是胡人呢?”

  劉平哥有心想說高歡自然是漢人,但覺得話頭不對,到底是不敢惹惱面前的年輕將軍,嘴唇蠕動不敢出聲。

  不過劉淮也沒有為難一個俘虜,直接就說出了答案:“如果說宇文泰是漢化的胡人,那么高歡就是胡化的漢人。為何?因為高歡日常說的是鮮卑語,穿的是鮮卑服飾,遵從的是鮮卑法度,任用的是鮮卑貴族,依仗的是鮮卑士卒,你又如何能說他是漢人呢?”

  “正如你劉平哥,你雖然說漢話,有漢名,卻依舊是女真人的髡發,守女真人的猛安謀克制,如何能算得上漢人?”

  劉平哥沮喪癱坐在地,他沒想到即便他做到這種程度,這年輕將軍依舊絲毫不近人情,這下子他兩邊不是人,回到俘虜中,說不得就會被下黑手弄死。

  想到可能的悲慘遭遇,劉平哥心喪若死,流下淚來。

  “不過,既然你首先發言要當漢人,我自當給你個優待,給你個前途。你可以到漢人那邊去了,只要你沒什么惡跡,就能躲過這一遭。但首先…”說著,劉淮將一把匕首扔到劉平哥面前:“把辮發剃了,若想來我這里效力,須等頭發長到能束起時再說。”

  劉平哥慌忙割了辮發,再次伏地叩首,口稱謝過將軍。

  劉淮不再管他,先是指著那群婦孺對王世隆說道:“這些婦孺,其中有被金賊強搶的女子,你須安排個妥當人,詢問清楚。”

  王世隆臉色凝重,點頭應下。

  許多女子都是從王家莊莊戶家中搶的,有些甚至已經生兒育女,如何安置她們,也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的問題。

  “至于那些女真俘虜,既然敢舉起兵刃反抗,自然當予以懲戒。雖然臨陣已經殺傷眾多,但軍威是軍威,刑威是刑威,不可混為一談。”

  劉淮口中吐出充滿肅殺的冰冷審判:“當進行十一抽殺!”

  說著,早有宋軍拿著做好的簽上前,讓俘虜的女真人十人一組抽簽,抽到短簽的女真人直接被當場梟首,根本不顧對方的求饒與反抗。

  殺的人并不多,被殺也不是懲罰。

  真正的懲罰是抽簽所帶來的無比巨大的恐懼,那種利劍被一根頭發絲懸在頭頂的感覺,那種命懸一線如臨深淵的感覺才是最大的懲罰。

  在他們以后的生活中,當他們想要再次與宋軍作戰時,他們都會想到這種感覺。

  魏勝在樹下陰影處默默的看著,卻是一言不發。

哎呦文學網    滅金伐宋,將北伐進行到底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