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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雄關漫道真如鐵

  這人是親眼看見劉淮被活活用亂棍打死的,所以他此時聽見劉淮說話不喜反驚,手腳并用的向后爬去。

  過了半刻,那人見劉淮只是躺在地上喘氣,復又小心翼翼的爬了回來。

  他先是畏畏縮縮的看了門口的辮發武士一眼,隨即靠近劉淮,將手指伸向他的鼻端:“大兄,你…你咋沒死?”

  “不知道,可能是閻王爺不收我吧。”

  劉淮拍開了對方的手,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起來。

  此人也就剛剛十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身材還沒長開,方臉粗眉,如同一名普通的農家小伙。

  可能是由于身體原主人殘存的記憶,雖然面前之人整張臉都被鼻涕眼淚糊成了大花臉,可劉淮依舊感到了一陣親切。

  也只是親切而已。

  劉淮亂糟糟的腦袋中怎么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我的頭挨了下狠的,有些失憶…失魂。”劉淮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低聲說道:“你是誰?我是誰?還有咱們現在在哪兒?”

  見對方嘴巴一撇,又有種要哭的沖動,劉淮趕緊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慢慢說,簡單說。”

  “大兄,你是劉淮劉破胡,我是魏昌魏長封,咱們的阿耶是魏公諱勝,你是阿耶收的義子,你…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聽到魏勝這個名字,劉淮心中又是一陣激動。

  這不僅僅是因為原本身體的反應,更重要的是,魏勝此人乃是宋朝南渡后的第二代悍將,真真正正白手起家、發于行伍,一刀一槍砍上來的悍將。

  這人猛到什么程度?

  后人總結南宋名將時,除了中興四將,還列出了南渡十將,分別是劉锜、岳飛、李顯忠、魏勝、韓世忠、張俊、虞允文、張子蓋、張宗顏、吳玠。

  別管這個榜單準不準確,能上榜并且跟岳飛這種名垂宇宙的大將同列,本身就能說明一點問題。

  雖然在原本的時間線中,魏勝早早戰死,可劉淮相信,憑借著自己對歷史的了解,一定能幫助魏勝避過這些坑。

  保住這座大靠山,憑借著魏勝義子的身份,劉淮高低算是個衙內。

  可他隨即想起一事,連忙抓著魏昌的衣領說道:“今年是哪一年?1161…不對,紹興三十一年嗎?”

  “今年正是紹興三十一年…現在是七月初十,咱們兩人奉父命打扮成販私鹽的來漣水這邊探查軍情,卻被金賊抓了簽…”

  魏昌知道劉淮可能什么都忘了,趕緊湊到他耳邊,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今晚咱們原本想趁著金賊松懈逃跑,卻因為上面掛著的那幾個腌臜貨行事不秘漏了相,入他娘…大兄,你就應該聽我的,讓他們自生自滅!”

  劉淮聽到一半,心就涼了半截。

  他之前要出演的辛棄疾傳第一幕就是發生在紹興三十一年的山東起義。

  在這一年金主完顏亮率軍南侵,卻后院失火,金世宗完顏雍上位。完顏亮著急過江,卻被虞允文與李顯忠堵在了采石磯一頓暴打,然后在瓜州被手下人叛變殺死。

  雖然結局算是個好結局,可戰爭期間,金國對治下百姓算是敲骨吸髓的壓榨,民不聊生絕對不是一個形容詞。

  這些就是山東大起義的原因,當然這是后話了。

  最重要的是,在這一年,魏勝只是個低級軍官而已。劉淮當衙內的美夢,當即破滅。

  怪不得魏昌雖然是魏勝親子,卻也得來當打聽消息的探子。

  “那幾個人…”

  劉淮剛要再問,卻只聽當啷一聲響動,在寂靜的夜間異常明顯。

  他連忙按住魏昌,一起匍匐在地,一動都不敢動。

  辮發武士也被驚醒,低頭看去,卻發現原來是抱著的刀掉落在地。

  他回頭掃了一眼,看著簽軍依舊老老實實的躺在地上后,搖了搖頭,將刀放在一邊,再次沉沉睡去。

  等了片刻,劉淮才長舒了一口氣,靠近魏昌的耳朵低聲說道:“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逃不出去,明天咱倆死定了!”

  雖然剛剛那名喚作張玉的將領說簽軍逃亡的事情只誅首惡,可腦子有貴恙的白癡才會相信他。

  此時緩一緩,無非是夜間不易處置,等到天一亮,金軍怎么可能不把簽軍翻個底朝天,將刺頭全都找出來明正典刑?

  到時候不止劉淮這個死而復生之人,魏昌也絕對逃不過!

  “逃不出去的…”魏昌面露凄苦之色:“金賊三百正軍就繞著周圍扎營,其中有馬有狗,只要有人踏出營門,就會立即被金賊發覺。剛入夜的時候,咱們已經試過一次了…”

  劉淮仰天躺了片刻,試圖整理亂糟糟的思維無果后,等待力氣恢復了些后,努力站了起來,拉著魏昌矮身走進了木欄側的一片黑暗中。

  “我…我有個想法…”劉淮捂著肋下,喃喃說道。

  雖然隨著劉淮對身體的掌控,他全身的疼痛越來越輕,可此處卻依舊在隱隱作痛,似乎是肋處受了些許傷。

  魏昌原本以為自家大兄是在忍受疼痛,可半晌不見劉淮出聲,不由得低聲問道:“大兄,你有何法子?”

  劉淮又是沉默了許久,終于艱難開口:“你說,這些征來的簽軍最后會是什么下場?”

  “什么下場?”魏昌回頭望了望在空地上躺成一片的簽軍,又回頭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劉淮:“被捉了簽還有能什么下場?無非是平日里充民夫累死、得了風寒病死、犯點事被金賊正軍鞭死、被上峰克扣糧草餓死、又或者在戰時充前陣被殺死,總歸逃不過一死。這有啥可說的?”

  劉淮怔了怔:“簽軍就一點活路都沒有嗎?”

  “有是有,有勇力的被挑到正軍,病弱的直接扔路邊讓他們自生自滅,總歸有人會活下來的。”魏昌耐心解釋:“可關鍵就是,金賊怎么會憐惜漢兒的性命?須知北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漢兒。”

  劉淮再次一怔,望了躺在空地上連稻草都沒有的千余簽軍,隨即抬頭望天,長嘆一聲。

  “阿昌,跟我去拿火把…咱們放火燒營…”

  說罷,劉淮再次貓著腰向轅門口走去,魏昌緊隨其后。

  隨著距那名金軍越來越近,劉淮腳步也越來越緩,到最后幾乎是挪到轅門邊,離辮發武士不過兩米后,才將一只火把從門上摘下,遞給身后的魏昌。

  然而就在此時,不知是火光晃動還是腳與沙土摩擦聲的原因,辮發武士突然睜開了雙眼。

  一直盯著此人的魏昌心下一驚,可他還沒有任何動作,劉淮已經猛然撲了上去,一雙大手狠狠的捂住了辮發武士的口鼻。

  原本辮發武士是斜靠在木欄上睡覺的,睡眼惺忪間突然被劉淮用全身力氣壓下來,使他的光頭與木欄劇烈摩擦,留下片血痕后,重重砸在沙土地上。

  劉淮原本就比這金軍身高體長,所以金軍雖也是奮力掙扎,卻也只是在原地撲騰出一團塵土,而他全身上下都被劉淮死死壓住。

  數秒之后,辮發武士已然眼睛充血,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起來,在掰開劉淮雙手未遂后,他用拳頭狠狠砸向劉淮的肋側。

  劉淮悶哼一聲,強忍著錐心的疼痛對魏昌低吼道:“刀…”

  魏昌連忙扔下火把去撿辮發武士的佩刀,可劉淮這聲低吼仿佛提醒了辮發武士,他干脆放棄了掙扎,任由劉淮將自己的面骨摁得嘎吱作響,右手則迅速向腰間摸去。

  劉淮自然也沒有閑著,在對方掙扎力度稍小之后,躬身屈膝,用膝蓋狠狠的撞向辮發武士胯下。

  辮發武士剛剛從腰間拔出解腕尖刀,胯下就遭遇了重創,當即從鼻子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慘呼,眼淚刷的一下就流滿了整張臉,手中尖刀根本拿捏不住,掉落在身側。

  劉淮一手繼續壓住對方口鼻,一手則抓過尖刀,狠狠刺入辮發武士的脖子。

  辮發武士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大到了極限,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掙扎力度也越來越小。

  鮮血從刺破的頸動脈中噴涌而出,很快就將劉淮的雙手與前襟染成了紅色。

  劉淮先是重重的喘著粗氣,然而看到辮發武士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手腳并用,連滾帶爬的后退幾步,伏地干嘔起來。

  劉淮并不是見不得鮮血的雛兒,作為一名武行,什么頭破血流的事情其實都經歷過,可摔傷、刀傷、炸傷都是意外而已,哪有親手用刀殺人的經歷?

  在近身格斗中,忍著滑膩的鮮血與敵人的掙扎強行把對方殺死,給戰場初哥帶來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魏昌剛把刀拔出來就見自家大兄已經把金軍了結了,所以他也只是趕緊上前,將金軍的尸首拖到一旁陰影處。

  “大兄,怎樣?”忙完一切后,魏昌又貓腰來到劉淮身邊。

  他還以為劉淮是傷勢復發,根本沒想過是親手殺人的緣故。在魏昌的印象中,劉淮每戰必先登,捅死個把金賊根本不叫個事。

  劉淮肚子里也沒有什么東西,只是吐了幾口酸水就止住了嘔吐欲望。

  “快走…”他推了一把魏昌,隨即強忍著惡心將解腕尖刀從金軍喉嚨里拔了下來:“金賊崗哨被摸,瞞不了多久…去找馬棚,那里有草料…”

  魏昌也是慌忙點頭。

  兩人剛剛走了兩步,卻只聽頭頂傳來微弱的聲音。

  “放俺下來…俺來助你…”

  劉淮抬頭望去,只見一名反剪雙手被吊在轅門中間的矮壯漢子正在晃動身體,掙扎著向著劉淮求助。

  “莫要管這些狗殺才。”魏昌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咱們不欠這群山東賊的。”

  矮壯漢子有氣無力的反駁道:“俺們也是在山東抗金的好漢,既然有了一分香火情,為何不能再搭救俺們一次?!”

  劉淮聽到這里心中一動:“阿昌,把他們都放下來。”

  說著,他直接用解腕尖刀去割繩子,噗通噗通幾聲悶響,七名山東壯漢猶如麻袋滿落在地上。

哎呦文學網    滅金伐宋,將北伐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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