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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朗基努斯的意外之財

  這個由杰拉德的多瑪斯教士親自帶來的男孩雖然令得朗基努斯印象深刻,但這份深刻還不至于影響到他的生活,他依然在為自己的前途苦惱,一邊忍受教士們的呼來喚去,一邊不斷地游走在街巷客店里尋找發達的機會,倒不是他忽略了塞薩爾,而是因為塞薩爾再漂亮,再聰慧,也只是一個孩子,他可能從塞薩爾這里弄點錢,但不可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么一個幾乎能做他兒子的小家伙身上。

  但有關于塞薩爾的事情,還是不可避免地涌入了他的耳朵,畢竟塞薩爾的容貌太令人矚目,甚至有朝圣者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使,他又是那樣的勤勉——第一天人們在天色暗沉,金星還未升起的時候就看見了他,并不覺得奇怪,第二天他又來了,第三天也是如此,到了第五天,第六天,一個容貌秀美,虔誠可敬的少年發了愿,將以一人之力清潔圣墓教堂的事情就不脛而走,圣墓教堂前不但有了朝圣的人,也有了想要看看這個孩子的人。

  可惜的是那時候塞薩爾已經結束了在階梯上與廣場間的工作,轉入圣十字架曾經矗立著的大殿中了,于是朗基努斯就接了更多來自于教堂內的委托,就是帶著前來朝圣的貴人們去觀賞塞薩爾的工作,這些人中又以貴女居多,朗基努斯也是從他們這里得知,原來這個男孩并不是杰拉德家族的人,而是一個身世離奇的侍從,在聽說他服侍的人正是亞拉薩路國王之子鮑德溫的時候,朗基努斯的心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又迅速地沉寂了下去。

  只要在亞拉薩路,沒人會不知道他們的王子殿下是個麻風病人。

  塞薩爾也不是伯爵或是公爵的兒子,他被國王帶回城堡之前只是一個奴隸。

  這天的正午時分,朗基努斯又在一座修道院開設的客店里尋找機會,這里聚集著各色各樣的人,貴族與騎士總是占據著最好的位置,他們的仆人與扈從圍繞在周圍,如朗基努斯這樣失去姓氏的流浪者,只能屈身在不見光的角落里,不過朗基努斯從不在乎這些虛名,作為一個大家庭里的第七個兒子,他的地位不比私生子更好些,加之他出生的時候長兄的兒子都快能去做扈從了,他能分到的東西與關注更是少得可憐,他早已習慣了被冷漠地對待。

  盤子里的腌鯡魚一如既往地散發著淡淡的腥臭,這還是因為他們距離海并不遠的關系,皮杯里的啤酒渾濁不堪,混雜著用來密封的瀝青氣味,朗基努斯與其說是用情感享受美食,倒不如說是用理智來維持生命,他漫不經心地傾聽著那些喋喋不休與高談闊論,并不對其抱有多大的希望——他試過,不是白白地被人嘲笑了一頓就是遇到了騙子——直到他聽到了“塞薩爾”這個名字,還有圣墓教堂。

  他端起皮杯走了過去。

  “我聽到了,”他對一個仆役打扮的人說:“你們在說圣墓教堂是嗎?發生了什么事兒?說給我聽聽吧。”

  仆役和桌邊圍繞著的幾個人不易令人察覺地交換了個眼色:“我們在說賭注的事兒。你難道不知道嗎?”他笑吟吟地說:“有人正拿那孩子發的愿打賭,好人,賭注還不小,畢竟有很多貴女都愿意為那個漂亮的安琪兒下注。”

  “我不知道,”朗基努斯說:“他們想做什么?”

  “有人發誓,我說,可能就是那些貴女的騎士們,說那小子只是在隨口亂發愿,又或只是在虛張聲勢,這樣艱難的工作,讓一個虔誠的騎士,讓一個篤信的修士去做,是有可能完成的,但一個孩子?他只會新鮮幾天,就會丟下工作去睡覺或是玩耍了。”

  仆役身旁的一個人跟著咋了咋舌頭:“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據說每天都有好幾十個修士老爺在做這份工,我也有幸隨著爵爺去朝拜過圣墓與圣物,單單走一走,好家伙,也要走上整整一天呢。”

  他這么說,周圍的人都露出了幾許艷羨之色。

  “那么說他確實不可能完成嘍。”另一個人說:“看來那些可憐的貴女要損失一筆錢財了,她們投了多少?”

  仆役吞了口唾沫:“你們是想不到的——一百五十個金幣,可能更多。”

  周遭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就連朗基努斯都覺得喉嚨口梗著什么,仆役說的金幣也就是亞拉薩路通用的羅馬金幣,有學者計算過,在阿拉比,又或是在法蘭克,每人(不計農奴)的平均收入也就只有一個金幣,一套精良的鎖子甲十個金幣,一匹強健的馱馬五個金幣,一個小屋的租金是兩個金幣一年——這里的金幣未必都是字面意義上的,畢竟此時人們更多地將金幣視作固定的財產,貴女們的賭注更有可能是珠寶、圣物或是絲綢,但其價值是不變的。

  “她們是投他能夠…完成他發的愿么?”許久后,不知道誰這樣問道。

  “女人們總是非常沖動和輕信的。”仆役說。

  于是眾人又不免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朗基努斯也不免計算這一百五十個金幣可以買到些什么,他苦澀地發現,只需要十分之一,他就可以將自己打扮的煥然一新,以一個符合身份的外表去尋求更多的機會——像現在,一身發臭的牛皮,破爛的靴子和帽子,一柄雖然精心護理但還是免不了在戰斗中傷痕累累的長劍,別說貴族,就連商人也不愿意雇傭像他這樣的人。

  “但這些又和我們有什么關系呢?”一個可能是馬夫的家伙這樣說,然后就轉身走開了。

  等到這張小桌邊只剩下了那個仆役與朗基努斯的時候,仆役也想要離開,卻被朗基努斯攔住了:“你們想讓我干什么?”

  “什么?騎士老爺,我們可不敢使喚您這樣的人呢。”仆役笑嘻嘻地擺了擺手。

  “誰不知道我是圣墓教堂的朗基努斯?”朗基努斯說:“說吧,何必這樣繞圈子呢?”

  “我還是那句話,但騎士老爺,您不想來一把么?”

  “什么?”

  “您賭不賭?”仆役說。

  ————————

  朗基努斯回到圣墓教堂的時候,皮甲里已經多了一張契書,這是必然的,除非他將自己賣做奴隸,不然他所有的財產加起來也不足一個金幣。這份契書說,他以自己的榮譽與自由人的身份向一個以撒商人借了三個金幣,參與了這場賭局,如果他贏了,除了可以歸還商人的三個金幣與兩個金幣的利息,他還能得到十個金幣或是等價的物品。

  那個仆役還保證說,他的主人并不在意錢財,贏來的賭注全給了他也無所謂,不過是要給那狂妄的少年一個教訓。而對那個孩子來說,完不成發的愿也不是什么問題,不過是挨一頓嘲笑或是被輕輕地打幾下,但對朗基努斯來說,他不僅可以擺脫現在這種捉襟見肘的尷尬境況,還有可能攀附上一個貴人。

  該做出怎樣的選擇,似乎并不難。他是在褻瀆天主嗎?并不,修行之中必然伴隨著種種磨難與考驗;那么他要去殺死一個無辜的人嗎?也不,他甚至無需傷害那個孩子,只要把他帶走,藏起來一會就行了;他會因為這種行為招來上位者的憤怒與仇視嗎?也不會,就算鮑德溫還是一個健康的繼承人,一個發了愿,又無法履行誓言,令他們失望的侍從也不值得他們去懲罰一個騎士。

  朗基努斯不用去尋找,他每天都要走過三座神圣的殿堂,那孩子又足夠虔誠守信,做起事情來一絲不茍,他都能猜得到這時候那雙精致的鹿皮靴子正踩在哪塊石磚上。

  ——————

  塞薩爾已經完成了圣十字小殿的清掃工作,擦拭了香柏木門,看守這里的修士投來了溫和的目光,他們見多了各色各樣的朝圣者,從最窮苦的到最富有的,你不能說窮苦的人就不虔誠,也不能說富有的人就不堅定,但塞薩爾的年紀太小了,完全是還不具有自我思想與意志的時候,他又發了那樣的愿,實在是讓人憂心他沒法兌現自己的誓言。

  但他確實做到了自己所承諾的,這不由得他們不對他生出好感。

  塞薩爾越過香柏木門,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有鮑德溫的縱容,要獨自完成這樣的工作還是很容易令人疲倦,問題是他必須這樣做,因為除了希拉克略的要求外,他還必須彌補一個非常關鍵的缺憾。

  他不是大衛,也不是亞比該,更不是鮑德溫,在亞拉薩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來者,他對這里一無所知——阿馬里克一世的附庸,大臣與騎士們的子女,圣墓教堂就是他們除了城堡之外最熟悉的地方,可對塞薩爾,這里就是一個陌生的龐大建筑。

  若是其他地方,塞薩爾還能在以后的時間里慢慢熟悉,但迫在眉睫的“揀選儀式”大概不會給他太多的余地,他必須盡快熟悉這里,當然,你也能說,鮑德溫呢?

  鮑德溫是主人,而塞薩爾是侍從,只有侍從服侍主人,卻沒有主人來看顧侍從的。

  一如既往,塞薩爾迅速地環繞一周,仔細觀察墻壁、壁龕、方柱與帷幔,最后是大祭壇以及祭壇前那塊似乎被鮮血浸染了的圣石。石頭中的紅色,哪怕是大片的紅色,也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化石中的赤色海藻,鐵,礦物質都有可能形成不同形狀與大小的紅色,雖然圣石上的紅色確實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留下的痕跡。

  “這是第二神圣的。”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后響起。

  “第二神圣?”

  “嗯,圣墓是第一神圣,”一個修士說:“但您已經朝拜過了。”

  “你是誰?我沒有見過你。”

  “您沒有見過我難道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這里有上百個修士,”那個修士和藹可親地說:“但我說個名字您就知道了,多瑪斯兄弟讓我來,孩子,他讓我帶您到圣物室里去,他有些事情要和您說。”

  “他有說是什么事情嗎?”

  “沒有,不過他看起來不是很急的樣子,”修士說:“也許是希望您能幫助他擦拭與清理一些圣器,那都是一些非常神圣的物品,”他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雖然有虛榮之嫌,但我要說,您不看看那些光輝而又榮耀的圣器,您就無法領會到天主的力量與權力。”

  朗基努斯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卻能看到那孩子正在頻頻點頭,仿佛十分認可的樣子,不一會兒,就提著小桶擎著拖把,與修士一起往圣物室那里去了,他悄悄地跟在后面,或許是為了抓住獵物的注意力,那個修士一點也沒注意到他們身后跟了人,一個勁兒地數著圣物室里的珍寶——像是象牙手臂的耶穌像啦,鑲嵌著珍珠的黑檀木十字架啦,黃金雙耳杯啦…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然后他們才轉了彎,進了連通圣墓大殿的廊道,朗基努斯就看到那個始終謙卑地落后一步的男孩,無聲無息地甩動那根驟然從工具變成了兇器的木桿,用盡全力地打在了修士的脖頸上——只一下,那聲干脆利落的啪達聲讓朗基努斯都不由得感到脖頸劇痛。

  毫無防備的修士連哼也沒能哼一聲,就像是一口裝滿酒水的皮囊那樣倒在了地上。

  男孩抬起頭,看見了朗基努斯。

  “我還以為您會需要我的幫助。”朗基努斯說:“看來是我多想了,您保持著足夠的警惕,這很好。”

  “我聽說了,”塞薩爾說:“有關于那些賭注的事情。”

  “一百五十枚金幣?”

  “兩百五十了。”塞薩爾說:“這筆錢已經可以讓一些人心甘情愿地下地獄了。”

  “但這是一個修士,”朗基努斯說:“您這樣虔誠,居然不信上帝的仆人么?”對方可還沒露出獠牙呢。

  “如果我錯了,”塞薩爾說:“那肯定是天主借我的手來考驗他了。”

  若不是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刻,朗基努斯簡直要大笑起來,但他按捺住了:“那么您不問我為什么在這里么?”這個時刻通常是他斂財的時候,他身邊應當有那么一兩個囊中羞澀的朝圣者。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塞薩爾說:“成人是如何從恐嚇孩子身上得到樂趣的?”

  朗基努斯的唇角彎了彎:“說這話,您不覺得心虛嗎?先生?您才‘毫無理由’地打倒了一個身強體壯的修士。”他瞥了一眼那個蠢貨:“好吧,的確有人設法收買和唆使我來阻止您。”

  “你的決定?”

  朗基努斯抽出自己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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