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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 得償所愿,鎮魂之法

  陳平安心神微怔,未曾預想花如月會有這般答復。

  看著面前金輝搖曳,如云霞日光的華裙女子,陳平安有些驚疑不定。

  花如月戰力匪夷所思,于風云宗師榜上記載,遠甚十倍不止!

  酣戰之下,他這都已經準備好大干一場,大不了便是就透支精血,催動血脈。

  這要是都打不過,他就遁光如形,御風萬里,遁逃而去。

  每到這般關頭,他對身法遁速,便有著格外的渴求。于速度一道,更多了幾分期盼。

  說來,要是真落到這般境地,那還真是丟臉啊!

  沒想到一路修行,時至今日,竟還要經歷這般場景。

  此方世間,境遇變化,當真令人難測。

  不過,此等情形,也未必會面臨遇到。他手上多少還是留著那么一些手段,真要是打起來,未必沒有計較之力。

  對方的境界戰力,雖匪夷所思,但以大宗師之基,也未必不會沒有什么缺憾之處。

  若是找到破綻,或能漸入佳境,將其徹底壓制。

  退一步講,即便征戰不利,所謂禍福相依,今日這番體驗,倒也不失為人生之閱,不失為一樁收獲。

  切莫修行一二事,便覺天地逍遙可自在。

  這世間天驕千千萬,何曾不能少他一人。

  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天驕之中更有天驕!才情曠古絕今,天資璀璨于世。

  陳平安心中籌想,他雖已做好最壞打算。

  但對方既然如此問了,他自不可能主動推辭。

  此番籌謀,本就是為了交易之事。

  雖起因源于巧合,但過程種種,盡皆為此而來。

  若能交易得償,于修行之事,大有裨益。

  “自是作數。”陳平安雙眸泛起奇異紫光,面色妖異邪魅,看著面前發絲金燦的華裙女子:“若非花娘子,一意孤行,此刻你我,恐怕早已交易妥當。”

  “你倒是自信。”

  本以為花如月應是要說道幾句,誰曾想她輕輕抬手,身前金燦光芒流轉,光輝熠熠,如流動的錦緞流霞,瞬息之間,便有數瓶瓷白晶瑩的玉瓶,浮現在了她的玉手上方。

  “化形妖獸,金冠羽雀。”花如月神情平靜,雙眸如若金泉,平靜以示:“你若有意,羽翼內丹,翎羽鱗爪,可一同交易于你。

  你準備以何物交易?”

  痛快!

  陳平安心神頗暢。

  這花如月倒是個爽快,本以為還要掰扯幾下,誰曾想直接這么痛痛快快拋明底牌,直言交易之事。

  看來與這等人打交道,就應該直來直去,繞彎子兜圈子什么的,應該就是對方比較不喜歡的點。

  看來之前,反倒是他多此一舉了。

  但話又說回來,此前從未接觸,初次交鋒,雙方相遇,又不算美好。此等籌算,也再說難免。

  但總歸言之,這花如月倒是給他上了一課。

  這處世久了,思慮多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花娘子痛快,本君有重寶紅蓮,精品寶礦,靈物大藥,煉丹良方,禁制傳承”

  陳平安干脆直接,直接言明自己準備交易之物。

  若是尋常,他或許還要博弈拉扯一番,不過這次倒是省了。

  陳平安打量著身前華美金燦,如日光云霞般的女子。

  這華美和颯爽,總感覺有些不搭啊。但在花如月的身上,倒是偏偏這么完全地融合在一起,讓人覺得理應如此。

  華美嬌貴,颯爽英姿。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需要。”花如月淡淡地道。

  “那不知花娘子,所欲何物?”陳平安不動聲色道。

  他如今身上資源雖多,但大多都是華而不實之物,多而不精,眾而不重。

  為了此番交易功成,他直接拋出了重寶籌碼,另還有高階禁制傳承,但沒曾想此等之物,竟也沒能吸引到花如月。

  于武道天人來說,都是難得一求的護道重寶,對花如月來說,竟是不甚有吸引力一般。

  此等情形,若是為外界知曉,恐怕又是一場輿論風波,掀起一陣喧囂。

  重寶二字,無論于何境地,都是底蘊的代名詞。即便于隱曜境大修而言,那都是多多益善。可沒曾想竟然會有人直言相拒,言明自身并不需要。

  此等場景,于旁人而言,無疑是極其震撼的。

  不過,如今陳平安細細想來,發現事實確實如此。以花如月展露的底蘊來看,尋常重寶,確實是不一定能入她的眼。

  旁的不說,單單是那一件奇門遁寶,恐怕就可稱巨富二字。其底蘊遠勝所謂的貫虹境天人,即便與隱曜境大修爭鋒,恐怕也不逞多讓。

  而這僅僅只是這一件奇門遁寶的分量,此外有何底蘊,底牌如何,還不得而知。但簡單籌算下來,恐怕于大修之中,都是底蘊極深者。

  也不知這花如月是何身份,有何機緣,區區大宗師境,便有如此底蘊。

  不過一想到對方那驚人的戰力,此前不通之事,如今想來倒是都合理了。

  “你身上有我需要之物,就置于千機袋一方木箱之內。”花如月一臉平靜道。

  嗯!?

  陳平安眸光一凝,凌厲之色,一閃而過,渾身上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花娘子如何知曉?”他直視著花如月,目光有些凌厲。那于幻夢紫芒間的凌厲,此刻看上去竟有一種別樣的氣質和魅力。

  似如纏綿,又如狠厲,幻夢厲芒,相互交織,讓人不禁生起窺探之心。

  他知曉世間手段,千奇百怪,上境修行者,不乏有超乎尋常的直覺和手段,但沒曾想第一次經歷到這等場景,竟是會在一尊連天人都未曾踏臨的武道大宗師身上。

  他此前與那些天人打交道,包括鯨海宗的客卿長老在內,可未曾有過這等體驗。

  這花如月竟然知道他身上有她所要之物?

  是某種感應,還是什么秘法?

  “你不必誤會,我身上有某種天賦,可以感應到所需之物。”花如月平靜解釋道。

  陳平安看了花如月許久,似要看透她的內心一般。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回了一句:“原來如此。”

  神情平靜無異,也不知信了花如月的解釋沒有。

  “花娘子說的可是此物?”

  陳平安身前光芒流轉,憑空浮現一物。

  不過拇指大小,方方正正,上刻有奇異雕刻,猶如獸首。

  花如月說的具體,陳平安仔細審查下,便從中發現了此物。

  其余之物,來歷大多清晰,他也知具體功用,顯然不會是花如月所需之物。但唯有此物,他參研許久,都未曾明白其中功效。

  此時拿出來,顯然八九不離十。

  而事實也確如陳平安所料,他那拿出此物之物,便得到了花如月的認可。

  “正是此物。”

  和直來直去的人打交道,倒是簡單,沒有那么多拉扯徘徊。眼下對方需求明確,陳平安倒是省去了很多事情。

  不過,這奇異雕刻,他到手許久,時常參研,但一直以來都沒有什么發現。除了那微不足道緩慢吞噬靈性的效用外,其他方面他實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吸引到了花如月。

  不過對方既然主動提及,那不管他知曉不知曉,這一部分的主動權倒是回到了他的身上。

  如此看來,這花如月倒還真是一個好的交易對象。

  沒有那么多紛紛擾擾,只要價值對等,專心交易便可。

  倘若她有意謀算,即便會遭到他些許懷疑,但最終定也能得償所愿,甚至當中會出現極高的差額,作為額外利潤。

  眼下花如月如此直接,省去諸多可圖的利益,不知是她不屑如此,還是壓根無需如此。

  但無論緣由如何,這都不影響陳平安的交易。

  “花娘子既然需要此物,那想來知曉此物的價值。以化形妖獸血液交易,這筆買賣,花娘子以為如何?”

  陳平安把握不住奇異雕刻的具體價值,貿然出價,反而不美,索性將這份交易的主動,踢還給了花如月。

  對方既然點明,不管緣由如何,但從大方向上看,應該是可信的。

  對方提出的交易方案,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雙方交易目標明確,各有所需,接下來的談論,自是水到渠成。

  不過,陳平安倒也沒想到,花如月竟會這般誠意滿滿,呈明利害,價值以對。

  這奇異雕刻的價值,遠在陳平安的預料之上。按花如月所言,她愿以化形妖獸,金冠羽雀的內丹羽翼,翎羽鱗爪作為主要交易籌碼,另再添置此前作為補償的一株大藥,蘊靈寶丹,以及一塊品階不俗的精煉寶礦。

  此外,金冠羽雀的血脈真血,自然也都包含在交易籌碼內,份額足量,遠超陳平安所期。

  陳平安倒沒想到花如月竟會如此坦誠,是未曾明了他不通此物價值,還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做那試探壓價之舉!?

  雖不知這奇異雕刻的具體價值,但花如月籌碼如此,陳平安倒也沒有做那錙銖必較之舉。

  花如月如何作想,他倒未曾去想。主要核心,一是在于,此番交易籌碼,遠超預期,完美符合他的需求。二來此番緣由在前,兩人又剛剛做了一場,倘若貿然抬價,磋商籌謀,交易談論,以花如月的性格,這場交易直接黃了都有可能。

  陳平安甚至懷疑,他這要是效仿此前施壓之舉,那花如月就能直接說出,既然你不愿,那便如此吧。

  而后再不談論此事。

  如那性格圓滑,老于世故之人,可以世故交他,若是那利益熏心,以利益為先之人,可以利益交他。

  但若是如花如月這等,那他還真是把握不好。

  主要對方性格太過分明,決斷又極其果斷,颯爽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要是不合預期,都不會給你任何緩沖的機會,說停就停了。

  此等情形下,在超額滿足的預期的情況下,陳平安自然不會是徒增風險。

  這奇異雕刻,或許隱藏著極大秘密,亦或是有著不為他所知的神異功用。或許,保留下來,他日能對他產生極大助力。

  此番交易若是變賣,他日未必不會有后悔的可能。

  倘若按照尋常傳記的描述,此刻他應該將這雕刻保留下來,經對方驗證過的珍稀之物,在尚且明確具體功用的情況下,直接交易出來,無論怎么看,那都是不怎么理智的選擇。

  或許,此物會在將來的某一日,發揮出極其重要的價值,乃至于不可替代的價值。

但是這些  對當下的陳平安來說,即便將來發揮出價值,那都已經是極遙遠以后的事情了。

  有些物品,或要到一定眼界,才能看明。但若是在眼界未明以先,將其及時變賣,這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尤其是變賣后產生的價值,足以能夠滿足他目前所需,發揮出極大作用。那此事則更應該如此。

  若是常理論之,以嘖嘖之言觀之,他之行徑,似有目光短淺之嫌。亦或是胸無大志,目無野望。

  但仔細思量之下,此等之事,于他當下而言,那便是最好的選擇。

  于他而言,當下能產生的價值,那便是最好的價值。

  即便他日產生的價值再大,那也是他日的事情。

  沒有現在,何談以后?

  與目光短淺無關,他如今應該做的,便是把握住每一份資源,每一份物品的價值,抓住一切,趁勢而起。

  只待他日,修為提升,底蘊增添,要什么物品沒有!?

  他日的十份,或沒有今日的一份,來得更有價值。

  豈不知那微末起勢之人,所缺的便是那第一桶金。若是牢牢把握住,那便是乘風而起。固有墜落失利者,但于最終成勢者而言。今日資財,累萬盈千,或不及當初那起勢之時的一絲一毫。

  此等價值,于需求而定,于時機而論,非是絕對數值所能比擬。

  與其賭一件物品的希望,不如將這份希望,轉嫁到自身身上,于惶惶之世中,綻放璀璨,于浩瀚武道中,開辟出一條通天之路。

  退一步講,此番交易,未必是他吃虧。

  此等收獲,遠超預期,應是心懷樂意,歡喜領受。

  旁事無需思慮,顧及眼下,看明前方,走好每一步路,每一步都走得堅實。

  知足者,常樂。淡泊者,無憂。

  “吾雖不算淡泊之人,但前路已明,如晨光照徹,自不理會那紛紛擾擾。”

  “既如此,那便如此。”

  陳平安神情欣然,應下了交易之事。

  花如月輕輕抬手,金芒流轉間,面前幾物,便向著對面飛去。

  看著面前烏發披散,慵懶隨性的妖異男子,她此前的感官倒是改善了些許。

  不過倒談不上是好感,她歷經世事,類似場景不知經歷多少,若真輕易便有好感,那才真是開玩笑的。

若非方才  她恐怕也不會改變主意,在激戰之時,停手交易。

  金光流轉間,交易的幾件物品便到了陳平安的手中,與此同時,那一枚奇異雕刻,也同樣落在了花如月的面前。

  兩人交易,幾乎同步。

  看著面前幾物,陳平安心情暢快,頗為愉悅。

  “終于.”

  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妖王血液,終是到手!

精擅速度,血脈變異,控火神異  此前籌謀,倒是可以盡數啟動了。

  此外,還額外收獲,化形妖王的一對羽翼,一枚化形妖丹,翎羽鱗爪,一應資源籌算起來,價值不菲。

  此次收獲,當是一個盆滿缽滿。

  陳平安目光掃過面前幾物,神魂感應下,花如月沒耍什么花招,一應資源,都是貨真價實。

  仔細檢驗過后,陳平安便將面前之物,一一收了起來。

  當中最為重視的,自然就是那裝在瓷白玉瓶之中的血脈真血。

  同為妖獸血液,品階自有高低之分,同等品階之內,自也有普通雜血,精煉血液,還有血脈真血之分。

  不同血液,血脈鍛體下來,效果大不一樣。

  他此番得最高品階血液,分量十足,足以供應他完成青陽血煉法第三煉的修行。在用以血脈真血血煉的基礎上,還可以精煉血液,浸潤身軀,輔助修行,增益修煉果效。

  此外,像那普通的雜血,也有一應價值,不過此番交易之中,并沒有涉及到這個。不知是獵妖過程中,流失太多,損失殆盡了,還是花如月并沒有看上這等品質殘次的妖獸血液,連收集都未曾收集。

  對于此次交易,陳平安極為滿意。

  金冠羽雀在天品血脈的妖獸中,品階不算差,他所獲得的這頭,更是良性的變異血脈,血脈品階,還要再上一層樓。

  此外,控火神異之下,血液之中也侵染了一絲火系之力,于障物毒物,天然便有一絲克制作用。于他的修行籌算而言,也是極其契合。

  此中雖有波瀾,但總歸結局是完美的。

  陳平安將幾物一一收好,心念之間,目光便重新回到了花如月的身上。

  此行收獲,遠超預期。

  不過既然有此機會,那索性便一步到位。

  花如月似有什么感應一般,并未做什么詳細檢驗,在奇異雕刻入手的那一刻,便直接將其收了起來。

  過程颯爽利落,游刃有余。

  一番交易作罷,她自不可能久留。她望了面前男子一眼,按下心中之念,便準備遁光離去。

  只是她還未正式付諸行動,便看到面前男子錘眸望來,神情慵懶,面容邪魅。

  “此物花娘子若是喜歡,本君手上還有一枚,也可一并交易。不知花娘子以何物教本君?”

  花如月金眸倏睜,凝眸而視,似是沒想到陳平安手中還有一物。

  如金泉琥珀般的眼眸中,金芒璀璨,如云霞金輝。

  陳平安伸手一抬,掌心上方,便浮現出了一枚奇異雕刻。

  與此前那枚,兩者雕飾不同,但樣式大小,氣息材質,卻一眼看便知是出自同一手筆。

  奇異雕刻,此前于七絕老人手中,陳平安得了一件。后于雷鳴山脈黑市之中,在一方木盒雕飾之上,又得了一枚。

  此前日日研究,參研揣摩,還望收集一番,看看有沒有什么特殊功用,亦或是藏著什么秘密。

  如今看來,倒是不必要了。

  既然花如月需要此物,此女財大氣粗,他不妨再坐上一筆交易。

  經此一戰,他對自身實力提升,更為渴求。心中那一份沉寂已久的不安定之感,也是重新復蘇,甚至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表現得尤為強烈。

  此前他以眼界丈量天地,如今看來終究是有些偏差,此等差異,雖不至浮游望青天,也有井蛙觀日月之感。

  他如今修行不過八載,所歷州境,不過蒼龍州,玄靈州兩州之地。即便算上接觸相交之人,所知州境之事,不過五六之州。此等地界,于碧蒼地界中,尚處于一隅之地。如何與那王朝浩瀚無盡的疆域比擬!?

  此等眼界下,丈量世界,自難以精準。

  王朝四境,浩瀚無垠,天下英杰,不計其數。如過江之鯽,逐浪潮頭,最終能留下來,那都是一時之選。

  若能在此方天地之中揚名,那都是大浪淘沙下的時代寵兒。

  此等英杰驕子,數量雖稀少無比,但每一個都是真正的妖孽。

  以他如今的成就,在同時代中,當是翹楚中的翹楚。可若是放開年齡限制,那他的優勢可就未必明顯。

  王朝人才輩出,他偏安一隅之地,不應小視了天下之人。

  顯耀于世的,終究代表不了全部。展露在明面上的,也并非一定是旁人真正的實力。他可隱藏鋒芒,收斂己身,那旁人自然也是可以。

  武道之途,他尚未至絕巔,豈能在中途松懈。

  如今有可利用的外物,自是要物盡其宜。資源籌謀之下,相應的修行底蘊,也該多增添點才是。

  “你想要什么?”

  花如月看著不遠處浮現的奇異雕刻,眸光恢復平靜,并未著急出價。

  陳平安笑了笑,倒也沒有避諱,直接言明了自己的需求。

  初步摸清楚花如月的性格后,他也不再做哪浪費時間的舉動,直接開門見山。

  “花娘子以大宗師境,無視本君幻夢攻伐,想必精擅神魂之法,本君想要的,便是此物。”

  此前他接連施展神魂手段,都未能影響花如月的神智,甚至連靈臺損傷的感覺都未曾擁有。若僅僅是神魂秘刺,迷幻之眼倒也罷了,偏偏他以寶珠神異撼之,都未能影響對方分毫。

  即便對方的意境造詣極深,哪怕他未曾全部感應,也能判斷出已經超過二境天人的范疇。但寶珠神異下,對方還能以靈性御之,顯然擁有著極其玄妙的手段。

  陳平安懷疑,花如月不單單有神魂之法,身上還極有可能帶著側重靈臺防護的重寶。

  以靈性御之,輔以手段,方才可能做到此前那般波瀾不驚。

  不然的話,此前種種,根本解釋不通。

  武道大宗師再是逆天,理應也有一個限度,他自身便是從中走出來的,不說徹底摸清楚的大宗師的極限,但基本也八九不離十。

  以他自己觀之,即便在大宗師境時,修行靈性之法,更修有以此為主的功法,也決計不可能做到在面對一尊鼎盛天人的神魂攻伐時,毫無波瀾。

  此等情形下,只怕是花如月各方面的增益已經拉到極致。

  不但修有特殊功法,更有神魂之法,防護重寶等手段。

  果然,在聽完陳平安的需求后,花如月短暫沉默了一會。

  陳平安倒也不心急,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花如月如金泉玉潤的聲音響了起來。

  “可以。但只能是秘法拓本。”

  聞言,陳平安并未一口應下,而是沉吟了一聲,選擇先確認一下秘法品階。

  “花娘子的神魂秘法,可否讓本君先行一觀,確認品階真偽。”

  “好!”

  花如月輕輕應下,伸手一抬,便有一道金光流轉而來。

  陳平安虛手一扶,神魂引導下,金光便是落了下來。

  這是一枚玉簡,上面流轉著淡淡金光。

  “玉簡?”陳平安目光一凝,心中泛起異樣。

  秘法拓本,便以玉簡承載?

  陳平安面色如常,以神魂感應,查看起玉簡內的信息。

  “鎮魂法。”

  不知道是花如月有意隱去了秘法名字,還是這門秘法的名字,本身便叫做鎮魂法。

  陳平安簡單查看,暗暗點頭。

  花如月給的信息,自然不可能會是秘法的全部,只是當中的極小一部分,但即便如此,當中所載的內容,也足以讓陳平安動心。

  “至少是四階之列的秘法!”

  陳平安心中篤定道。

  初步驗證完畢,陳平安也沒做什么拖延,當下便明確了此番交易。

  一番操作,自是交易兩清。

  看著面前流光溢彩的金箔卷錄,陳平安的心中倒是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這算不算是被調教了?

  正常以他之性,一番交易,自然免不了一番拉扯。但如今,竟是應下的如此爽快。雖說此次交易,由他提起,但也不應是如此。

  是對方給的價碼太過豐厚,物超所值,還是初步了解對方脾性,覺得不必多此一舉!?亦或是覺得交易有失,再行籌謀,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不管是何種緣由,此次交易,倒是前所未有的爽快。

  當中對談的,不過寥寥幾語,這一場交易,便就此落定。

  不過總的來說,此番交易,陳平安也不算虧。甚至從預期層面來看,他算大賺一筆。

  從花如月手中交易來的這門秘法,品階極高,即便在四階秘法中,都是屬于極其不俗的存在。

  雖只是秘法拓本,但當中涉及到關竅奧妙的記載,還有相應感悟見解,一番籌算下來,也是價值極其高昂之物。

  粗略掃視下去,陳平安便見獵心喜。若是將此秘法參研入門,他不但得一門品階不俗的神魂秘法,更是能以此作為資糧底蘊,用以精繕改進七絕禁法。

  等將此門秘法吃透之后,他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詣,便將更進一步。

  鎮魂之法,精擅防御,以他之根基底蘊,即便沒有神魂重寶,恐怕也足以無視絕大多數神魂攻伐。

  另外,七絕禁法,本就以心法著稱,如今得此鎮魂之法,假以時日,他融會貫通之下,恐怕將極大程度提升七絕禁法的容錯率。

  借力打力不過只是尋常,甚至還能從中生出諸多變化來。若再輔以他的神魂特性,理論上的七絕禁法,恐怕將會極其擅長群戰和持久之戰。

  一番交易作罷,目的達成,陳平安也沒什么和花如月好聊的。

  往好聽了說,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那往正常角度說,陳平安那是無妄之災,平白做了一場,損了不少精力。

  無故暴露了一些底牌,還與一大宗師打成個平手,他心情能好到哪去才怪。

  若非此次交易還算順利,有收獲滿滿的喜悅之感,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冷著臉離去。

  但總歸好在,花如月還算大方,他還是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場面話。

  “花道友,就此別過。下次殺伐之前,萬務辨別。”

  說罷,陳平安也不管花如月是何反應,收起諸多手段,徑直離開了這里。

  此次交手,他真的是無妄之災,可以說是莫名其妙。

  這一整場打下來,堪堪打個平手,他是當真心神不暢。

  若非最后的交易還算滿意,算是心滿意足,滿載而歸,算是不負此行交集,讓他心神微微舒暢。不然的話,他恐怕是真的要留在這里,好生做上一場。

  即便最后結果,不盡如人意,那他也要好生出一口心中惡氣。

  這一刻,陳平安突然有點理解那銀發少女了。

  這好生閉著關,還是登關破境的生死大關,誰曾想外面便闖進來一個不速之客。任憑是誰,第一反應,都是除惡務盡,雷霆出手。

  從這一點來看,當初確實是他有失妥當。只是,他當初確實是存在著信息差,此前得潭底洞府收獲,盆滿缽滿,豐厚無比。

  有此機緣在前,方才有后面這一遭的事情。誰曾想,這非是什么機緣場所,而是有人在此閉關。

  等他反應過來,準備出去之時,對方卻已堵住了去路,冰層覆蓋之下,盡顯殺伐。

  此等情形下,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再戰。此等場景契機下,顯然他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閉關之時,有人突然傳入,即便說是巧合,也不會有人信。

  銀發少女如此,換成在他身上,同樣也是如此。

  換作是他,手段恐怕還要凌厲幾分。

  此等情形,視角不同,體驗自不相同。

  但于各人立場上來說,雙方都沒有錯。

  這世界上的事情,大抵都是如此。有些人,明明各安其所,各立其命,但不知為何,最終卻是爭鋒相對上了。

  直至后面,越演越烈,到雙方不可挽回之地步。

  當中固然有,相逢一笑泯恩仇之輩,但更多的卻是生死相博,不死不休。

  生死仇敵,不外如是!

  若以公理心觀之,此前之事,是他之錯漏,銀發少女之舉,實屬應當。倘若銀發少女,為天命主角,那他便是十惡不赦,蓄意闖關的反派。

  殺之,死不足惜!

  若有有幸逃過,那后面的結局,也早已寫明。

  而公理心下,花如月之事,無故襲殺,是為她之錯漏。倘若天命在他,他作何事,報復之下,都不會有絲毫心里負擔。

  但花如月事后之舉,卻盡顯誠意,倒有轉圜余地。只是,他認出對方身份,意以交易籌謀,最終卻是誤判一舉,落得征戰出手的局面。

  當然,當中或還有別的誤會,比如對方提及的補天道。具體之事,陳平安不甚明晰,甚至是無從談起。

  但此事,卻是這么陰差陽錯地推了下來。

  人生之事奇妙,正是來源于此。

  倘若花如月為傳記主角,今日將他鎮殺在此,以她的角度而言,或也沒什么大錯。于傳記之中,或許不過寥寥幾語。

  某年某月某日,路遇賊人,起初有誤,但賊人不識好歹,似有蓄意之舉,故鎮殺之,為道途之上,一冢枯骨。

  漫漫征途之中,此等枯骨,何曾少了。

  一將成,尚且萬骨枯。

  更何況是,于一方世界,浩浩日月之下的一方天命,時代之子。

  氣運所歸,天地所鐘,爭鋒之下,枯骨更是不知幾何!?

  此等之事,各有立場,各有心念,各有邏輯,最終所關乎的,無非是由誰的視角書寫。

  漫漫道途,只有走到最后的,才是時代天命!

  大道之上,便是道爭。

  既為道爭,道爭之下,便無關對錯。

  他日,他若是身死,一應干系,他自一力擔之!

  但他,不能死!

  也絕不會死!

  只要有一絲可能,那他便會拼盡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去抓住那一線生機。

  即便沒有可能,他也要于絕境開辟出一線天機。

  滄海絕境,見青山!

  這是他的道!

  這世間千百念,我只求一瓢順心意。萬般紛擾,只留一盞平安之燈。

  至于旁的,是非成敗,功過榮辱,且付笑談之間。

  心緒紛擾之間,陳平安遁光貫虹,橫掠長空!

  看著面前青年,交易完畢后,便遁光飛掠,如幻夢之光,離開了這里,很快便消失在遠處天際之中。

  花如月如淡金湖泊般的眼眸內,泛起了一絲疑色。

  初時油膩,輕浮,而后不顯,等交易完后,又徹底變了樣。

  似是迫不及待,絲毫沒有糾纏的心思。

  最后的那句花道友,倒是又恢復了正常。

  幻千夜?

  花如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金燦華裙袖間的那一絲殘破。她玉手一抬,面前的奇異雕刻,便在金芒之中消失。

  “不錯,雕刻里蘊含的靈性,雖然稀薄了些,但還算純正。等吞噬了這兩縷靈性,本祖清醒的時間,應該能再久一些了。”

  一道奶聲奶氣,卻又顯得老氣橫秋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了起來。

  “要是這樣的雕刻,能有個十個八個的,本祖也不必一直沉睡了。你之前一直想解決的藏鋒之法,也就動動手指的事兒。”

  風聲喧囂,群山之上,卻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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