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午時三刻
鄭縣城北 公署巷內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天冷得就連公雞都吼不出那嗓子。
小雪下了一夜，院子里的草木積累了寸許白霜，地面上卻只有極薄的一層。
一名頭戴羊毛氈帽的老兵正優哉游哉掃著青石板路，嘴里哼著家鄉的小調，只是，那聲音聽起來，卻是那回不去的家鄉。
王博看著窗外的天色，憂心不已：“今日得叮囑管事的多燒些熱水，可不能凍傷啊。”
一雙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肩膀，為他穿上棉服，聲音輕柔：“雖說我最不應該說這話，但沈公手下可不止你一人，卻偏勞你最操心。”
“沈公將整個豫北公署托付于我，如今老王那殺才又不在，如何能不操心？”王博輕拍她的手：“就是你，若非沈夫人做媒，否則我也要打一輩子老光棍。”
說到這里，身后的女人竟有些羞澀，兩人去年在俞程的撮合下成婚，只是當時情況特殊，便一直拖著沒辦。
王博轉過身，看著20年華青春正茂的女人：“我的好夫人，如今最重要的，便是這肚子里的娃，若是兒子，便送去與沈家公子陪讀，若是女兒，就承歡膝下。”
女人微微低頭：“誒，這沈公也是個不著家的，一會兒跑什么安南，一會兒回這豫北，我看啊，他是不知道你的壓力。”
說完，女人拿起氈帽為王博戴上，眼中是真的心疼。
王博突然笑了：“沈公啊，雖然沒有劉備的命，但這個世道需要他，而我，也需要這樣的沈公。”
“你”女人想到丈夫每每工作到深夜，不到40的年紀，卻無故白了兩鬢：“去吧，今晚早些回來，清早曹媽說有人送來了羊肉，晚上給你燉著。”
王博只是嗯了一聲，便打開屋門，一股寒風夾著雪花迎面而來，他頭也沒有回：“走了。”
女人沒有馬上關上房門，只是看著王博遠去的背影出神。
與剛才的溫柔不同，她的丈夫才一出門，便立馬有等候已久的各衙署官員上來，或是堆笑，或是哀求又或是苦著臉叨叨。
但她的丈夫仿佛這風雪天中最粗壯的大樹，只是微微伸手，便護住了這一方天地。
豫北大地的民夫征調從來只多不少，只是一條不用自帶干糧，管飽。
就打敗了不知道多少戰區！
許昌城南的軍營外，一隊剛從鄭縣運到此地的物資與民夫趕到這里集結。
稅警5團參謀朱凱仁站在營門外問來人：“這次任務有些遠，所有民夫都穿暖了嗎？”
只是他話音剛落，遠處的民夫隊伍就有人喊道：“放心吧長官，俺們都暖著呢！”
“趕緊下命令吧，俺們這一把子力氣，等著給戰士們送彈藥哩！”
“哈哈哈哈！”
寒風中，一陣霧氣升騰，那是眾人的熱血！
朱凱仁面露微笑：“那就麻煩再檢查一遍，手套，鞋子，山區溫度快要零下20度了，山里野豬野狼都看不見，這批彈藥很重要，德公可是等著呢！”
領頭的后勤官點頭，轉身挨個檢查民夫隊伍的情況。
南陽那邊傳來消息，僅僅一趟運輸，竟出現了幾十人凍死，上百人凍傷的情況。
要自備衣物與糧食，在零下十幾度的野外運送物資.這對于機械化不高的第五戰區，簡直就是草菅人命。
可就算是機械化程度高，莫斯科與斯大林格勒外的德軍照樣會出現凍死凍傷。
一個小時后，一支2000人的隊伍從許昌出發，前往60公里外的舞陽。
至于最后能不能到孫連仲的部隊手中，便要看德公的手腕了。
戰爭，從前日已經開始。
小林店的日寇率先越過淮河北上，按照園部和一郎的計劃，這次進攻將三路進軍，兩翼采用多機械化部隊推進，快速迂回包抄。
負責左翼進攻的第3師團豐島房太郎將三個聯隊分開使用，第5聯隊從小林店渡過淮河后向西北方向泌陽前進，切斷高邑守軍西撤退路。
第6聯隊從中出發，直奔高邑，爭取將駐守高邑的第29軍X部殲滅于此。
第29聯隊配屬第4師團兩個大隊，直奔確山以西邢店，配合中路軍夾擊確山方向稅警團所部。
園部和一郎已經得到情報，稅警團一部南下第五戰區作戰。
為此，他特地致電華北派遣軍司令多田俊，請求他配合南下支援的同時，在豫北方向施壓，最好能連續轟炸鄭縣 后者理不理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對率先動手的日寇，負責駐守高邑與泌陽的湯恩伯第29軍軍長陳大慶（黃埔一期），只是抵抗幾個小時，便讓前線部隊撤出泌陽、高邑。
前面的部隊跑，后面的部隊與民夫抓緊時間破壞公路。
是的，湯恩伯在看到友軍得到糧食與彈藥補給后，將原來節節抵抗，逐次后退的計劃稍作修改。
變成了稍作抵抗，快速后退。
僅一日 泌陽、高邑相繼淪陷。
而此時，西路日寇第40師團天谷直次郎安排步兵第234聯隊強度淮河，進攻正陽，目標直指汝南。
在他們身后，還有從第4、13、34、39與15師團抽調來的10個大隊預備，總兵力超過5萬人，配屬300輛戰車。
中路，日寇第17師團平林盛人開始出擊，他派遣第53聯隊為先鋒，強攻確山防線。
野戰炮兵第17聯隊攜帶24門75毫米野炮與53聯隊炮兵4門山炮，在確山南翼7公里外一字排開。
確山作為駐馬店南翼屏障，僅有城南部分山脈作為制高點可以駐守。
廖肯直接放棄野戰戰壕，在城郊盤龍山建立炮兵陣地，并將2營劉韻泉安排在這里作為屏障。
1營許勇防守側翼的老樂山，為確山西側屏障，3營江午樵駐守確山縣城。
根據李宗仁的計劃，中路只要晚兩翼一日撤退即可。
廖肯盤龍山上看著最新一批的補給送到，1000多人的輜重隊冒著寒風回返。
“城內的百姓都撤完了嗎？”
參謀朱凱仁嘆了口氣：“我在許昌與這里兩地來回數次，城內除了幾戶老頑固外，已經全數撤離，就是寒冬臘月的.小鬼子真不是東西。”
“的確不是東西，早上這幫喪心病狂的竟然對撤離的百姓掃射，要不是不能暴露炮兵陣地，我真想用防空炮給他兩下子！”廖肯說到這里也有些咬牙切齒。
冬季作戰，對于其他戰區可能沒什么所謂，但對于稅警總團來說，撤離百姓就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而沈復興在給戴安瀾的電報里說得很清楚，務必堅守到百姓撤到下一個中轉點。
“報！”
兩人交談之際，通信兵哈著熱氣就跑了過來：“團長，偵查連在南面7公里外發現日寇炮兵陣地，鬼子到了！”
廖肯看了一眼朱凱仁：“那就讓我們給小鬼子上一課吧，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只有兩種軍隊，稅警總團與其他。”
后者咬著牙，似乎想起了那些在撤退路上被日機掃射的窮苦百姓：“雖然150毫米榴彈炮運不上來，但這48門野戰炮夠小鬼子喝一壺的了。”
廖肯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冷聲道：“既然摸清楚了，再過23分鐘就是午時三刻，通知炮兵營，送小鬼子上路。”
朱凱仁立馬站定：“是！”
隨著廖肯的命令下達，盤龍山上開始忙碌起來。
1000多人肩扛手拉送上山的野戰炮，終于要派上用處了。
而在7公里外，第17師團野戰炮兵第17聯隊24門75毫米野炮正在做著最后的調整，一支支部隊越過他們開始前進。
特別是臨時加強的戰車聯隊，100輛輕中型戰車停在遠處，吉松大隊長親率24輛95式戰車緩緩駛出隊伍。
第17師團長平林盛人今日便要拿下確山，進擊駐馬店。
理由很簡單，左翼的支那第29軍陳大慶跑了！
右翼的第85軍李楚瀛（黃埔一期）也跑了！
兩翼兩個軍只是稍一接觸就脫離戰場，據說第40師團派出騎兵大隊去追，愣是沒看見對方影子。
唯一確定還有抵抗的便是眼前的確山，別到時候別人包了餃子，他一點戰功都撈不到。
平林盛人看著遠處擋在路上的蟠龍山，伸手一揮。
轟轟轟 第17聯隊的炮兵陣地陷入一片火海。
正是午時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