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廖耀湘,光耀三湘

　　雨幕如鐵，北寧陣地的泥漿里浸透了血。

　　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刺鼻的血腥味，但得到支援的小鬼子如同一頭頭餓狼，聞著味道，喊著“板載”就沖了上來。

　　在泡在泥水中還是選擇沖鋒這件事情上，嗑下行軍丸的小鬼子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頭頂月事巾，沖鋒我最行！

　　整個北寧外圍的戰場充斥著哀嚎與喊叫，入眼全是血雨與斷臂，那些在沖鋒中倒下摔入泥潭的士兵每每想要掙扎著起身，卻被迎面而來的子彈擊中，化作土地的養料，被吞噬殆盡。

　　戰爭是死神的盛宴，只有最勇敢的戰士才能殺出重圍。

　　沒有炮兵掩護，只有雨幕遮蔽雙方的視線。

　　2團長劉俊生的左臂已經耷拉在身側無法動彈，他抄著手槍不斷射擊，然后用嘴巴咬著彈匣將它扣入手槍。

　　一只手拿不穩機槍，那就讓給最好的槍手。

　　沒有援軍，他就自己帶著警衛參謀、伙夫與后勤全部填到了一線。

　　3個營長還剩下2個，11個連長只剩下4個，怎么辦？

　　那他就是營長，參謀就是連長！

　　一步不退！

　　劉俊生連續射擊，終于命中一名鬼子的肩膀，就在他打算換子彈的時候，就聽到身旁警衛的驚呼：“手榴彈！”

　　隨后他的整個人都被撲倒！

　　血色的泥漿帶著木板的碎屑飛上天空，劉俊生只感覺臉上一陣溫熱，周圍響起了陣陣驚呼。

　　“團長！”

　　“團長！！”

　　劉俊生奮力想要起身，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就是無法推開保護他的警衛。

　　“愣著干啥，快幫忙啊！”看到圍上來的士兵愣著站在那里，他忍不住吼道！

　　“團長，你.”

“你什么你，鬼子馬上上來了，快點！”劉俊生再次嘗試了一下，右手推，左手扒拉扒拉　　忽然，劉俊生意識到了什么。

　　“我的左手呢？！”

　　劇烈的疼痛與過度失血的冰寒瞬間將他籠罩，恐懼沒有占領他的心智，但戰事卻沖上了他的大腦。

　　“啊——！”

　　一聲凄厲的嚎叫中，劉俊生的猛地推開壓在他身上的警衛，一腳踢開已經傻掉了的機槍手，右手抄起輕機槍，好像舉起一根火柴般輕松。

　　噠噠噠噠噠！

　　三名赤膊上身，頭裹姨媽巾的小鬼子胸前開出幾朵絢麗的紅色牡丹，向后仰去。

　　“哈哈哈哈！殺——！”

　　劉俊生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端著機槍不住掃射。

　　彈匣很快被打空，他轉頭喊道：“子彈！”

　　可下一秒，身體的腎上腺素耗盡，整個人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河內，北寧陣地，獨立第7師2團中校團長劉俊生，殉國！

　　問你一個問題，在戰場上，主將犧牲會發生什么？

　　在國內，這個答案顯而易見，在民國28年之后，絕大多數部隊會潰散。

　　但這是獨立第7師，脫胎于羅店保安團。

　　而第2團還有一個別稱，楊家行英雄團！

　　當這個部隊擁有了前綴之后，那就不是一般的部隊了。

　　機槍手狠狠吸了口氣，沒有去收斂團長的尸骸，而是操起機槍，裝上彈匣：“劉團長，犧牲了，兄弟們，報仇啊！”

　　轟——！

　　瞬間，所有人朝他看了一眼，隨后咬緊牙關，愈發的拼命了。

　　1營長曹洪亮兼團副聽聞后，立馬主動站出來：“現在全團由我接任指揮，我若戰死，由2營長接任，2營長戰死，由參謀處長接任，所有人按照軍銜來！”

　　來不及悲傷，戰爭沒有給他們留下悲傷的時間。

　　就連醫護兵，也只是拖著團長的遺骸穿過交通壕安置到后面。

　　他掏出劉俊生的身份銘牌，然后掏出油布包裹的紙筆，撕下一張寫上2團長，劉俊生，塞進團長的口袋。

　　方便戰后認領罷了。

　　近衛師團的進攻延綿不絕，這就是飯田祥二郎最喜歡的戰術：連續豬突。

　　用延綿不絕的多點豬突，對守軍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從而達到突破的目的。

　　但一般這個戰術需要大量炮火配合，只是現在近衛野炮兵第2聯隊還沒過諒山.

　　飯田祥二郎在這次行軍中罵的最多的就是：“為什么支那人不修桂越鐵路，偏偏修了這么一條爛泥路？”

　　這時候，第1聯隊已經換上了第3大隊參與進攻，第1大隊重新修整，等第3大隊下來，再嗑行軍丸參與進攻。

　　只要陣地沒有攻克，那就無限制循環進攻。

　　“小鬼子又上來啦！”

　　隨著前哨的一陣吶喊，2團的戰士來不及喘口氣就站起身準備射擊。

　　就連身后運輸彈藥的都快累到不行了，再這樣下去。

　　已經幾乎一天沒吃的2團，恐怕就要丟失陣地了。

　　這時候，驚呼聲忽然從后方傳來，一名纏滿紗布的傷兵正舉著大旗沖上來，但陣地濕滑，傷兵一個趔趄撲進了泥水之中，但旗未倒！

　　他踉蹌著用左手緊緊握住旗桿撐起身體，喉嚨里擠出嘶吼：“楊家行英雄團，殺啊！！”

　　所有人都看著那面廖耀湘手書楊家行英雄團的大旗屹立在陣地上，風雨再大，都無法讓它倒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戰士們的身體，他們的眼睛愈發明亮了。

　　“團長！東面2營快打光了！”

　　看著傳令兵滿臉血污的模樣，曹洪亮毫無懼意：“秀才，你們排跟我來！”

　　南線的戰爭更加慘烈，4團鄧軍林奉命從寧平撤到興安，這一路50公里，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留下來斷后。

　　他們在雨中狂奔，小鬼子也在雨中狂奔。

　　猴子帶著鬼子，每每行軍不過10公里，后隊便有人站出來：“團長，2營1連申請斷后！”

　　“團長，1營3連跑不動了，申請斷后！”

　　他們甚至都沒有留下名字，便與這滂沱大雨一樣，被這方土地吞噬。

　　“到了，馬上到了！”

　　前方戰士的呼聲響起，被追殺了一天一夜的4團終于接近了他們的目的地興安鎮。

　　“團長，輪到我們工兵連來挖戰壕了，你跟兄弟們休息一會兒，我們很快！”

　　但鄧軍林卻沒有那么樂觀，身后的追兵像毒蛇一樣，上萬人輪番追擊，特別是那些猴子，打仗極其靈活。

　　他們不跟你硬拼，每次聲勢浩大沖上來，打完子彈就跑回去。

　　損失不大，但特別消耗精力與體力。

　　精疲力竭！

　　這就是4團守寧平唯一的感受！

　　一連數日的戰斗，不過200余人死傷，但人人都累得不行。

　　鄧軍林同樣喘著粗氣：“怕是來不及，讓兄弟們準備戰斗，實在不行，進城巷戰，那可是我們的看家本領。”

　　參謀鄒和平點頭：“也只能這樣了，讓兄弟們準備進城吧，至少還能堅持三天。”

　　兩人都已經做好了最后的打算，眼前的興安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但他們越看越不對勁，大雨中，隱隱綽綽的黑點連成一片，幾乎與大地融為一體。

　　“各單位注意，準備戰斗！”

　　“偵查連，偵查連呢，前出，快！”

　　鄧軍林立馬下令，如果真的有一支部隊已經繞到他們前面，建立了防御陣地。

　　那他們這支不到1500人的隊伍，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

　　偵查連收到命令立馬組織人手向前探索，大雨中，連成一片的黑點確定是人影，似乎是在挖戰壕，不是敵軍是誰？

　　“媽的，完了！”

　　偵查連長一拳敲在泥水中，這是老天要絕了他們的后路啊。

　　但身旁眼力最好的“酸棗”卻有不同意見：“連長，這好像是我們的老百姓啊。”

　　“嗯？！”

　　聞言，偵查連長拿出望遠鏡又仔細看了看，那些挖戰壕的人身高普遍高了一些。

　　“走，上去看看！”

　　隨著他們緩緩靠近，那一個個奮力挖戰壕的身影愈發清晰。

　　男人光著膀子，只帶了一頂蓑帽擋雨，鐵鍬挖出混著雨水的黃泥，送入身后女人的竹簍里，雨水從竹簍里流出，剩下的便是黃泥了。

　　還有不少孩子們正跟著母親幫忙，拿著小簸箕幫忙。

　　如此景象，竟然在鎮外延綿至少兩公里。

　　士兵們震驚了，這是怎么回事？

　　而正在努力挖戰壕的百姓有人注意到了他們，立馬招手：“獨立師的兄弟們，我們快好了！”

　　等鄧軍林趕到，也被這一道雖然不怎么規整，但馬上可以使用的戰壕震驚了。

　　帶頭的李老說道：“昨天就有傳令兵通知他們撤離，小鬼子馬上要打過來了，都說你們要在這里防守，時間很急，讓我們趕緊走。”

　　“我們就想著，小鬼子在后面攆，大家伙沒個戰壕，怎么守嘛”

　　鄧軍林頓時感動到不行，老爺子組織起鎮上所有的漢人留下來為戰士們挖戰壕。

　　在廖耀湘把國旗在河內升起來的那一刻，逃難的漢人有了歸屬感，從國內逃到國外，他們不想再逃了。

　　就在這邊軍民情深的時候，不遠處的一老一少正在雨中對峙。

　　“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允許你去，趕緊跟我走，驢車都準備好了，我們逃去河內就安全了，不行還能去法租界！”中年人說完就要去抓年輕人的胳膊，卻被對方一把躲開。

　　這個看起來不過20歲的年輕人梗著脖子：“我就要去挖戰壕，我要去幫忙搬子彈物資！”

　　“混蛋，到時候被鬼子發現，這可是要殺頭的！你死了，我們家就沒希望了！”中年人急了，竟然罵起了年輕人。

　　年輕人不服氣：“要是讓小鬼子打進來，那才是沒了希望！我們的希望就在外面，在那些軍人身上，在沈復興身上。”

　　“放屁！”

　　中年人是真的生氣了，竟然“啪”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他沈復興要是真的有能耐，淞滬就不會敗了，我們也就不用舉家坐船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看別人臉色，仰他人鼻息過活！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長大，成家立業！”

　　可打完，他便有些后悔，看著兒子倔強的眼神，竟然有了一絲羞愧。

　　兒子沒有說話，只是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轉身沖進大雨，加入挖戰壕的隊伍。

　　豫北抗洪的事情早已傳遍整個華夏，沈復興是什么人？治理洪水的人！

　　那自古以來，一般人能治理洪水嗎？

　　只有得民心者，才能降服洪水。

　　民心，就在這里！

　　在他們眼中，那是護門殺神、民族雙壁、關公轉世、一文雄天下、三問賣國賊，是王維詩中：一身轉戰三千里的沈復興，那廖耀湘帶的部隊，就是沈復興之前帶的部隊。

　　幫他們，就是幫沈復興！

　　軍心、民心融在了一起，用血肉之軀，鋼鐵意志鑄就起南疆長城！

　　激戰一夜，北寧守住了，興安也守住了。

　　但日寇還是站在了河內城外，城外早已尸橫遍野，甚至不少尸體來不及收斂，在泥水中泡得沒了人形。

　　廖耀湘看著逐漸亮起的天色，而援軍卻沒有如期抵達。

　　幾天的戰斗中，竟然有數百名戰士力竭而死，他們實在太累了。

　　他自嘲一笑：“維安，終究還是我勝你一籌，那日平安鎮我廖某可沒有逾期！”

　　說完，他看向身后上千傷兵還有3000沒有訓練的華人，準備帶著他們做最后的戰斗。

　　為國戰死，這便是廖耀湘追求的盛大落幕。

　　炮聲響起，小鬼子那延綿不斷的進攻再次展開。

　　無數小鬼子與猴子鬼嚎著準備在炮擊后發起沖鋒。

　　炮擊只持續了13分鐘，或許是因為他們就帶了這么些炮彈進攻開始了！

　　沒錯，這邊是小鬼子最后的庫存了，如果拿不下河內，再過兩天，怕是他們都得餓死！

　　可偏偏這個時候，大雨中，一群穿著蓑衣的鬼魅身影出現，是俍兵！

　　山地步兵，叢林獵人，天生的雨中行者，俍兵！

　　4000俍兵如神兵天降，直擊日寇后背，上萬叛軍與第21聯隊全軍覆沒，保隆與中村明人趁大雨逃走。

　　此役，廖耀湘獨立第7師以一當十！

　　面對第5師團、近衛師團、特遣支隊、3萬保隆叛軍據守十日！

　　殲敵無數！

　　真正做到了.光耀三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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