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絕對的震驚。
這竟然是一個旅長的訣別遺言?
你特么寫出師表呢?
眾人一陣羞愧,這是第幾個戰死的旅長了?
第3個?第4個?
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民國雙壁就這么葬送在了淞滬,估計那個胡璉的絕筆信也快來了。
但震驚之后,又是絕望。
沈復興要走的這條路有多難?做起來可不是一封信那么簡單。
北拒黃河,南守長江,真的做得到嗎?
至于后面幾句,他們都不敢想!
也不是他們對沈復興后面提的那些個建議不采納,因為...還有一條路可走。
是的,一條誰都不愿意主動開口的路。
說是看不到未來才會選的路,但這...又何嘗不是因為看到了未來呢?
看著聽完沈復興絕筆仍舊不說話的會議室,臺上之人終于怒了:
“或許?你們也在期盼著,我去跟那幫家伙談判?”
這冷不丁的問題讓眾人頓時冷汗直流。
誰知道這是不是反話?
可有人卻在思考,這是不是在找一個臺階?
很快,那道無力地聲音再次響起:“中間人后天就會到金陵,所以這兩天不會有轟炸...”
人心思動!
沉默...長久的沉默...
直到夜已經深了,沒人離開。
似乎這一夜,將決定整個國家與民族的命運一般。
這里的會議死氣沉沉,但金陵卻早有人樂開了花。
豪華的公館內,那個每每用力挺直背脊就會隱隱發痛的男人正認真地挑選每一件衣服。
“這件不行,太死氣沉沉了,和平談判是喜慶的事情。”
侍從又拿了一件白色的中山裝:“先生,這是您以前很喜歡的一套白色,要不?”
“不行,太過招搖,而且現在我也不喜歡白色了,不吉利。”
侍從欲言又止,只能躬身退到一旁。
男人自己翻了又翻,直到看見那件淺藍色的西裝,左看右看都很滿意:
“就是這套,好好熨燙,后天我要穿去見重要客人。”
侍從走后,男人默默來到窗臺,看著漫天的星光:“我時日無多,想要那個位置,只有這個機會了!”
“十數萬傷亡,如今敗退就在須臾之間,何必呢?”
“從清朝開始,國家羸弱,列強環伺,打不過的,試過了,不可能打過的。”
“再打下去,國家就要沒了!他這個武夫根本就不懂!”
“整天就知道打打打,打贏了軍閥,以為那些列強跟軍閥一樣?幼稚!”
“只有我...只有我坐到那個位置,才能救這個國家。”
“他們不過是要駐軍,要礦產,給他們就是了,至少國家還在,海內外弱肉強食的世界,本就是如此!”
“你舍得交出關稅,就舍不得交出礦產了?”
此刻,他的眼中光芒閃動,似乎沒幾天,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就要實現了一般。
那挺不直的背脊,在這一刻也逐漸變得挺直。
而同一時刻,申城、金陵有不少人都是與我們的汪某人一樣,蠢蠢欲動。
當然,這些都是他們的看家本領:連夜繡國旗。
哦不,應該說是傳統。
正如同陳誠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道:
漢奸多如牛毛!
....
回到南翔指揮部會議室 顧祝同揉了揉疲憊的雙眼,看了一眼懷表,時間已經來到了10點42分。
此時的氣壓已經低到可怕,每個人的腦海都已經千轉百回。
要不要撤?
怎么撤?誰先撤?誰殿后?
要不要談?
怎么談?誰去談?誰負責?
有些人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辭呈,怎么說都不想趟這渾水。
而有些人,已經想好了不打仗該以后要做什么生意發財。
只有寥寥幾人,還在千辛萬苦絞盡腦汁思考如何破敵,哪里還有援軍。
負責右翼的張司令甚至打算提議,調動駐守浙東的三個旅湘軍暫編旅補充杭州灣防線,而駐守杭州灣的湘軍第62、63師北上增援。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會議室的寧靜,一名作戰參謀拿著電報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口。
“前方急電!”
但無人回應。
這時候,會議室內的“擺件”馮總司令居然開口:“念嘛,怕什么?”
整個會議室,也就他敢這么說了。
得到馮總司令許可的參謀當場立正,雙手捧著電報,大聲念道:
“第51師王耀武電:我部已于今夜抵達劉行,行軍中擊潰日寇迂回部隊,正在向楊家行挺進,重復,我部正在向楊家行挺進!”
所有人都抬起頭,煙霧繚繞的會議室仿佛有一束光照射進來。
“你再說一遍?”顧祝同激動地起身沖到參謀身旁,一把奪過電報。
“第51師王耀武部正在向楊家行挺進!”
癱坐著的眾人終于有了精神,仿佛垂死之人被打了一針嗎啡,振作起來。
“委座,獨立旅跟33旅有救了,我們能守住!我們能守住!”
看著大呼小叫的顧祝同,馮總司令輕輕點頭:“看來,事情還有還轉的余地,陸續將部隊撤出來也不是不行。”
陳誠同樣松了口氣:“馮張司令所言甚是,18軍所部只要再堅持兩天,陸續撤軍還是可以做到的。”
很可悲,眾人的心思此時也只是停留在撤軍這件事情上。
可臺上的最高指揮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此時撤軍,國聯更不會介入了,我們...還是孤立無援。”
眾人臉上的喜色驟然消失。
是啊,現在似乎除了沈復興的那套長期抗戰的理論,別無他法。
可同樣的看法,法肯豪森顧問早就提出過。
真要走到那一步...太難了。
那是一條僅有微不足道希望的道路!
會議室的氣氛又陷入沉默,這讓興沖沖跑來的參謀有些不知所措。
咚!咚!咚!
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眾人紛紛扭頭看向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現,是俞飛鵬。
他將帽子交給副官,大踏步來到臺前行李:
“委座,樵峰來遲了!”
回答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坐,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俞飛鵬見對方聲音中透露著疲憊,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面向眾人,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整個指揮室回蕩:
“向各位匯報一下:鐘松率第20獨立旅5000余人,已經抵達嘉興,距離申城不足80公里!”
吱嘎~吱嘎~
又是一陣調整座椅的聲音,眾人紛紛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
“俞濟時率第58師10900余人,已經抵達宣城,距離申城不足200公里!”
“陳德法率第37獨立旅4000余人,已經抵達吳江,距離申城不足60公里!”
“周喦(yán)率第6師9300余人,已經抵達嘉善,距離申城不足70公里!”
“湘軍,王東原率第15師5400余人,已經抵達南潯,距離申城不足100公里!”
“西北軍,王修身率第32師4000余人,已經抵達吳興,距離申城不足100公里!”
“粵軍,彭林生率第66軍教導旅3000余人,已經抵達桐鄉,距離申城不足110公里!”
“豫軍,劉培緒率第40師5000余人,已經抵達張家港,距離申城不足90公里!”
聽到這里,眾人早已熱血沸騰,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就連最高位置上的那人也坐不住起身,眼中竟然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淚水。
俞飛鵬說完這些,再次站定行禮:
“交通部上下日夜奮戰,5個師又3個旅近5萬援軍,距離戰場僅一日路程!!”
“另各路援軍10個師6萬余人,7日內必到!!”
光明之后有黑暗,黑暗之后還有光明。
舉國一體,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寸土寸血,抗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