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戰失利,讓所有進攻的隊伍的都蒙上了一陣陰影。
接近700人的隊伍,僅有300余人垂頭喪氣地緩緩跨過北泗塘河,后面還有長長一排抬著傷員的擔架。
死傷300余人!
整體接近75%戰損、中隊長以上指揮官集體陣亡,讓第3大隊徹底失去了戰斗力。
等待他們的是帶著恥辱回到后方,經過休整后與新兵一起再來到這里。
只不過,等待他們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早已沒有了番號,也沒有了曾經的榮譽。
石井信見狀只能叫停了進攻,他坐在觀察哨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據點里空無一人?進駐之后很快遭遇精準炮擊?”
“野外的戰壕前是沒過膝蓋的泥潭?”
“田壟一般的戰壕,只有在靠近的時候才會有人冒頭射擊?”
“主路上都是巨石攔路,戰車難以通行?”
半晌,石井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起身:
“命令:所有工兵全部過河,給我一路挖壕溝挖過去!”
“雕蟲小技就想攔住皇軍?”
說完,石井信回到指揮部,支走其他人后,親自指揮發報:
“支那守軍沈復興部深挖渠,水漫田,建議直接從北向南進攻,從楊家行身后發起進攻!我部將死死拖住敵軍!”
可他不知道,收到電報的步兵第29旅團旅團長上野勘一郎少將直接將電報撕毀:
“八嘎!怯懦之輩!我讓他進攻,不是讓他提供建議!”
在他看來,什么挖戰壕,引水漫田,都是極為幼稚的手法。
“讓他必須從正面向楊家行進攻,我說了,今晚我也要渡河!”
得到決絕命令的石井信沒了辦法,只能咬牙命令所有人渡河,身后的炮火更是一刻都不停歇,向著這十數平方公里的陣地隨意宣泄。
自開戰以來,對獨立旅造成最大傷害的炮擊...來了!
轟!轟!轟!
又是持續了半個小時的炮擊,不斷有傷員從前線通過交通壕被抬下來,穿越楊家行,來到身后的蕰藻浜河岸碼頭。
后勤連與民夫們會將他們轉移到嘉定的醫院。
如果去野戰醫院,大概率是救不活的。
整個楊家行的房屋沒有任何人,就連物資、休息區都沒有設置。
經過羅店的激戰,日寇喜歡轟擊居住點的習慣早就被摸透。
繼續安排部隊駐守就是謀殺!
倉儲、戰車、火炮竟然全部都在大后方的劉行,從劉行到楊家行的這14公里距離都被獨立旅挖成了一片沼澤。
至于未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旅座,敵人快發起進攻了,要不要按計劃來?”廖耀湘看著再次試探前出的日寇,不由得有些擔心。
沈復興還沒開口,他的擔心就變成了現實。
日寇的炮火重新開始怒吼,只是這次怒吼的方向變成了第2大隊進攻前的陣地。
“撤,快撤!”
很明顯,小鬼子打算用犁地戰術,轟擊一段推進一段。
慢是慢了些,有用就行。
命令很快被下達,但是一線的整個連隊撤下來不足60人,絕大部分都死在了日寇的炮火之下。
中午11點40,第2大隊占據卜家橋,進逼三亭溝、新木橋、野安一線。
有了早上的經驗,跟著隊伍前進的石井信沒有進駐卜家橋,而是在野外搭建指揮部。
下午13時 四面受敵的寶山鎮失陷,守軍全部為國捐軀。
下午15時,34聯隊的3個大隊援軍抵達。
瀨尾1大隊、怡土2大隊、田中3大隊齊齊上陣,激戰正式打響。
....
“旅座,一團三營損失慘重,已經撤下來了,現在二營剛上去,敵人炮火太猛,太猛了!需要支援!”
楊家行南側的指揮部內,李鶴年沖著沈復興吼道。
他不得不如此,進攻的日寇在得到34聯隊的3個大隊援軍后,旅團長上野勘一郎直接接過了指揮權。
在他看來,石井信就是被打怕了的懦夫。
而上野勘一郎一上來就是兩面夾擊,北面的第18聯隊第1大隊配合騎兵中隊直撲楊家行。
獨立旅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在外圍被直接撕開一道口子,現在楊守義帶著三團正冒著炮火陷入巷戰。
頭頂不住有簌簌的塵土落下,沈復興與廖耀湘的臉色極為難看。
這特么的是一個旅團的進攻,超過6個大隊的兵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人海戰術了。
加上近乎兩個炮兵聯隊的火力,可以這么說。
獨立旅現在相當于是扛著36師、87師與88師三支部隊的進攻!
如果不是沼澤泥潭實在難以通過,光是炮火洗地加上步兵掃蕩的戰術在,就沒有部隊能守住。
火力不足。
沈復興一拳砸在桌子上:“讓兄弟們頂住,一定要堅持到天黑!”
“李鶴年,我明確告訴你,沒有援軍,第一團給我死死守住瞿家浜一線,第二團暫時不能動!”
李鶴年認真看了看外甥那堅定的目光,狠狠點頭:
“是!”
說完,提槍直接走出指揮部。
“楊守義那邊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把鬼子趕出去?”沈復興最著急的就是這件事情。
北線的警備團與稅警支隊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撤了。
操他媽的,跑了!
獨立旅根本就沒有在北線安排防守,畢竟誰也不會在兩個旅之間穿插進來一個團,這不是找死么?
但偏偏,北線陣地的友軍就這么撤防!
沒有給獨立旅打招呼就調走,在沈復興與廖耀湘看來,就是跑了!
廖耀湘走到門口,聽著剛跑來匯報的傳令兵轉身向沈復興匯報:
“鬼子騎兵向著更后方的劉行方向去了,我已經通知二團注意戒備。”
“突進來的是18聯隊第1大隊的,不過好像對方也不滿編,目前三團已經穩住陣線,揚團長提議調動第二團一部,配合戰車聯隊吃掉這個大隊!”
“不行!”沈復興立馬搖頭,看著地圖語氣低沉:“晚上的計劃很重要,去,把擲彈筒都調給他,再給他6門迫擊炮,入夜之前必須驅逐敵第1大隊,我沒這個時間耗在這里。”
“建楚,你必須明白,日寇不是傻子,所有的辦法都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靈了!”
“我不能拿將士們的生命冒險,一旦戰線僵持,鬼子很可能就會用毒氣彈!!”
“我們沒有防毒面具,會死的,都會死的,明白嗎?”
說到最后,沈復興已經抓著廖耀湘的雙臂,兩眼通紅。
廖耀湘也感受到了沈復興肩上的壓力,點頭去傳達軍令。
從下午開始,整個獨立旅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北線的突然入侵好像一記右勾拳將獨立旅打懵,當場就有人提出來要撤退。
要不是沈復興力排眾議讓第三團死命扛上去,怕是戰線要一觸即潰。
而日寇一改人力突擊,變成步炮協同,則是讓一線的傷亡直線上升。
要是沒有備用計劃,沈復興絕對二話不說,直接撤出123線陣地,改成晚上夜襲!
但他并不知道,真正的黑暗,還沒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