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復興站在指揮部外,聽著里面激烈的討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不一會兒,胡璉也急匆匆趕來,看到沈復興站在門口沒進去,頓時心頭一緊。
“沈兄,你這是?”
胡璉話沒說完,只聽里面又是一聲咆哮。
“這胡宗南為什么不報?第一軍兩個師,短短兩天功夫就已經補充了4000兵員,犧牲有多少??到底有多少?”
“顧副司令,當務之急是支援寶山,補充兵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如果退到楊行一帶,羅店側翼就空了,如何守得?”
沈復興聳了聳肩:
“要不你先進?”
胡璉眼眸低垂,嘴里倒是半點沒有尊重:
“大戰當前,一個拍板的都沒有!”
似乎是兩人嘀咕的聲音被聽到,里面傳來羅卓英的呼喝:“你們在門口干什么?站崗嗎?還不進來?”
兩人這才無奈走進指揮部,簡陋的指揮部只有一副作戰地圖掛在矮墻之上,除了桌椅連個沙盤都沒有。
有了兩人加入,顧祝同這才沒有繼續咆哮,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羅店鎮一戰你們打得不錯,保住了滬太公路,也保住了申城北線。”
“沈旅長率部攻占羅店,我會向軍部上報,為你請功,接下來你們有一天時間休整,戰事緊急,很快就會用到你們。”
只是說到這里,陳誠與羅卓英對視一眼,似乎想說什么。
顧祝同也反應過來,只是低頭不語。
畢竟是副總司令,越級指揮別人的部隊,這可是兵家大忌。
在18軍的指揮部,讓人家增援第1軍...得陳誠首肯。
倒是陳誠笑著過來,看著兩人很是欣賞,他先對胡璉開口:“胡伯玉啊胡伯玉,我是真沒想到,拼命三郎彭善下面居然還有你這個小拼命三郎,聽說你手刃了一名鬼子大隊長?”
胡璉挺直了胸膛:“回陳長官,是的!那名小鬼子舉著武士刀連續砍翻我多名弟兄,我...”
陳誠極有耐心地聽完胡璉的匯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資鼓勵,然后扭頭看向沈復興開口:“沈...”
沈復興:??
可看著對方絲毫沒有疑惑的眼神,他突然明白:“維安。”
陳誠頻頻點頭:
“沈復興,沈維安,復興而后維安,好字。”
至于之前怎么跟顧祝同說的,他絲毫不在意,誰特么還不是親信呢!
可接下來羅卓英的話,沈復興臉上就不太好看,倒是胡璉在那邊看戲,就差瓜子啤酒花生米了。
“咳咳,你看啊,18軍現在部隊都壓在羅店,保護整個戰區的后路,也守著申城到金陵的通道。”
“11師、16師、67師、98師還有14師在羅店一字排開,正面是日寇的11師團與重藤支隊、青島支隊、還有第3師團一部,兵力捉襟見肘啊。”
“98師與67師僅僅只是補充到4000人而已,而且新兵太多,有戰斗力的,只有14師與16師。”
“江防部隊幾乎抽調一空,要是日寇繼續增兵,我這18軍怕是有被合圍的危險啊!”
“增援的51師最快3日下午能到。”說到這里,羅卓英重重嘆了口氣:“第1軍身后,已經沒有預備隊了。”
沈復興聽著這殘酷的戰局,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扭頭看向眼觀鼻鼻觀心的胡璉,恨不能將他拽過來。
看著作戰地圖,誰不知道吳淞、寶山一線日寇志在必得?
而且后續的三個師團都是在那里登陸,他這3000不到的人馬過去就是填無底洞!
可不去的話,想到后世吳淞、寶山、獅子林一線失守,接下來就是蕰藻浜、劉行、大場這申城最后的北門戶了。
其實此時,閘北的激戰已經變成了對峙。
最早開打的市區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也挺諷刺的。
“軍座,我第16獨立旅也都是新兵,哪怕是我,不也是新兵嗎?”沈復興態度很謙遜,完全就是順著對方的話說。
那邊的顧祝同差點笑出聲來,只是梗著脖子強忍著沒出聲。
羅卓英無奈,只能看向陳誠,人家這話說的在理啊。
“維安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你跟伯玉都要去,但不是去吳淞,你去楊家行,伯玉在你身側,同步掩護張華浜,給第1軍留一條后路。”陳誠也終于說出了他自己的安排。
胡璉猛地抬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誠。
他不想去支援其他人,自己的老家底可都在羅店呢!
沈復興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扭頭看向胡璉,慶幸自己給他留了點物資,否則沈復興是真怕胡璉把他賣了。
“陳長官,我33旅一夜激戰,人員、武器、彈藥都不充足。”胡璉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您一定要我去,我胡璉絕不二話,我這有封遺書,還請您轉交給內人。”
那意思很明顯,領導,你要不試試看,當著顧長官的面逼我去死。
以后人家開會可有的點評了:
“哦,陳誠啊,我知道,就是那個逼著屬下交了遺書去死的那個領導,這種人能帶好兵?”
沈復興在那邊瞪大了眼睛,心道果然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狡如狐,猛如虎”
真特娘的貼切!
陳誠倒是心里有些感動,他此刻對于胡璉的狡猾還沒有足夠的認知。
只是對方當著顧祝同的面,這么做不太好,有些過了。
“哎~伯玉何必如此,這次去,人員、武器、彈藥,今天都給你補充,晚上出發,明天就進駐。”說著,陳誠也看向沈復興:“你們倆一起報上來,缺的人、槍、彈藥我跟顧長官給你們補充。”
兩人齊齊站定敬禮:“是!”
其實,拒絕是不能拒絕的,軍令如山不是開玩笑。
不用召喚兩人,只要一封電報,你不死也必須去死!
但這畢竟是他自己的土木系部隊,還是今天羅店的功臣,要是就這么安排去送死。
其他人還會死心塌地跟著他嗎?
這是為了照顧軍心,才不得不禮賢下士。
兩人走到門口,心照不宣地的給對方分了支煙:
“我聽說你們33旅損失慘重,至少要補1500人吧?”沈復興大聲說道。
胡璉劃火柴的手一個哆嗦,火柴直接掉在了地上:“沒...沒錯,聽說你們缺槍少彈的...應該...應該缺迫擊炮?”
說到這里,胡璉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得多不要臉才能說出獨立旅缺彈藥這樣的話?
沈復興倒是無所謂,繼續當著其他人的面開口:“正是正是,聽說你們33旅還缺一些低級軍官?損失有些多啊?”
一回生二回熟,胡璉索性也豁出去了:
“沒錯,聽說你們獨立旅生活物資上也短缺得很呀?”
“是呀是呀,聽說...”
兩人就這么從18軍指揮部門口一路大聲聊到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