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入夜之前 夕陽的余暉努力想要帶走所有的血色,月亮在不斷升騰的焦煙中緩緩照亮大地,重新映出血紅。
過了處暑,夜風中已經有了些涼意。
18軍的指揮與小野大隊的指揮部的人也感受到了這份冷意!
陳誠親臨一線讓羅卓英心中大定,但前線的局勢確實不容樂觀。
入夜前最后的炮擊,讓正在準備防御工事的部隊損失慘重,20分鐘的炮擊帶來了300多人的減員。
特別是還在開挖的地下工事,有兩處直接的坍塌,損失最重!
“你手上還有多少能動的部隊?”
陳誠看著作戰地圖,神色凝重。
就在羅卓英接到電話之后,他立馬通過其他消息渠道得知此事。
在自己的再三保證下,今天在紫金山下指揮部挨了炸的老頭子才逐漸消氣。
也不知道鬼子哪里來的消息,轟炸市區的時候,居然偷摸著直接去了紫金山實施斬首計劃!
而且險些就成功了!
一邊是羅店外圍失陷,嫡系精銳損失慘重,一邊自己又挨了炸,這能不火嗎?
羅卓英悄悄抬眼看了看陳誠的臉色,輕聲答復:
“14師在常熟,67師已是殘兵,不堪再戰,31旅明天能到,但能戰之兵不過2000,剩下就是現在駐守羅店的2個團。”
“調14師過來,留一個團守太倉,一個團守福山口,67師那邊讓黃維抓緊整編,任命已經發出去了...31旅?”陳誠眼神疑惑:“你怎么要過來的?”
“呃...”他只能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等羅卓英說完,陳誠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揉了揉眉心:
“罷了罷了,這家伙下午氣沖沖的去找老頭子了,我估計也就到這里了吧。”
羅卓英神色一凜,什么叫到這里?
那可是原戰區司令,難道就此雪藏了?
“與你說也無妨,老頭子也看他不爽利,若是當初一口氣拿下日寇的指揮部,現在的情況就好多了。”
“這次他不去倒也罷了,老頭子總不能一貶再貶,手底下軍心還要不要了?”
“可這家伙倒好,在你這兒的話,下午就傳到了老頭子地方,既然去了,就必然會被請辭。”
羅卓英點頭:“可惜了!”
“可惜什么?意氣用事,這樣的將軍怎么能打仗?”
見對方還要說什么,陳誠擺了擺手:“不說他了,我會安排98師與你一起,今晚必須反擊,明天援軍到了再打就來不及了!丟了外圍陣地,羅店三灣九街十八弄,不擴散防守陣地,白天光是飛機轟炸將士們就扛不住。”
羅卓英立馬心領神會,他指著作戰地圖:“南側的長途客運站我打算讓67團去,防止日寇偷襲,其余部隊今夜全部投入反擊,北線目標直指朱家宅、隆家村一線,東線目標孟宅、潘宅一線,小鬼子晚上無法炮擊,我們有優勢。”
“好!能不能守住申城北門戶,就看你的了!”
陳誠大咧咧坐下,任由羅卓英開始調度部隊,看樣子是不走了。
進攻的時間被安排在了7點30分,就是要打鬼子一個立足不穩。
市區失敗的經驗與之前成功的羅店反擊都證明了,在鬼子的預設防御陣地前,正面進攻就是找死!
與此同時,日寇44聯隊1大隊指揮部 小野大隊長正半低著頭,挨著和知鷹二劈頭蓋臉的唾沫星子,還不敢躲開。
一日的進攻,小野大隊損失了半數士兵,兩個中隊幾乎被打殘。
“填線部隊,支那雜牌?”
“人家在你的兩個進攻區域來回作戰,幾個分隊都被做成了壽司!”
“小野君,沒有好武器切腹嗎?還是缺個介錯人?”
“恒岡大隊哪怕是猝不及防退出羅店,也只損失了一百多人,你倒好,損失了一半帝國勇士??”
被如此羞辱,鄉下種田郎家庭出身的小野硬是咬著牙關:“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今晚我親自沖陣,要么拿下陣地,要么我死在那里!”
和知鷹二轉身揮手:“別說我不給你機會,這次恒岡大隊正面進攻,你繞后襲擊,剛才偵察兵匯報,敵人的第二線陣地似乎有缺口。”
“哈依!”
就這樣,復仇心切的小野帶著剩下的隊伍繞開隆家村正面,從210旅被擊潰的位置發起側翼進攻。
而此時的98師兩個團,也準備好了北出奪回隆家村。
沒有人認為那里還有守軍,被調往南線駐守關鍵位置的胡璉更是認為自己都順利撤退,保安團也應該已經撤了。
沒人問,他也就沒說。
至于少了一名傳令兵?
兵荒馬亂的,哪個部隊沒有一定比例的失蹤?
東翼與北翼的進攻部隊都已經準備就緒,彭善更是親自帶著33旅葉高配與剩余部隊親臨一線。
44聯隊第一大隊小野大隊從東向西北進攻羅店北陣地側后方,第二大隊恒岡大隊從北側正面進攻,消滅殘余部隊后匯合南下,與第三大隊兩面夾擊羅店鎮。
這刻,正是丁丑年,戊申月,甲申日,癸酉時。
大兇!
煞東!
海面上,203毫米與127毫米艦炮開始緩緩擰轉,海軍們按照預設諸元毫不留情地開炮。
日寇的出發陣地上,炮兵中隊的各式大炮也同樣轟鳴著。
剛剛出發98師兩個團與彭善率領的33旅遭遇迎面襲擊,一時間炮如雨下,昏暗的大地一次又一次閃爍著刺眼地強光。
每一次光芒亮起,被剎那間照亮的人影下一秒好像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見。
這時候退就是死,只有沖上去才能避開后續的炮擊。
“不想被炸死的,都他媽跟老子上!”
彭善一把甩掉自己的帽子,拔出手槍連開三槍才止住了亂兵。
是夜,拼命三郎彭善率部迎面撞上44聯隊坂本大隊。
正準備從身后襲擊隆家村的小野大隊迎面撞上了剛挨了炮擊的98師兩個團....
1小時后 小野皺眉聽著手下匯報潰退的支那部隊踩到了自己埋的地雷,揮手示意銜尾追擊。
至于身后的朱家宅與隆家村?
羅店的先登首功與掃蕩雜牌部隊哪個重要,他自然是分得清的。
2小時后 與日寇正面硬剛2小時,雙方在兩翼已經有了近距離的肉搏戰。
“師座!不好啦!羅店....”
話都沒說完,彭善一巴掌直接把傳令兵扇在地上,他看了眼陷入激戰的將士與身后起火的羅店鎮,長嘆一聲:
“天要亡我彭善啊!”
而在朱家宅與隆家村打退了恒岡大隊的沈復興剛松了口氣:
“鬼子這是腦子不好,哪有夜襲巷戰的,關鍵你偷襲前又是炮轟,又是打照明彈去我后面是什么意思?”
他絲毫沒有想到,就差一點,小野大隊就要抄了他的菊花。
與沈復興一樣打著繃帶的老王一邊記一邊絮叨:
“全團剩余105人,一營41人,二營29人,三營...三營25人,警衛排10人..”
“繳獲43支能用的三八式步槍,1挺機槍,3000多發子彈,還有26枚手雷,其他物資不計。”
“頭盔繳獲64頂,都發了下去,這玩意兒能保命。”
“鬼子的皮鞋是真好,可尺寸小了,只有幾雙鞋子能穿,太可惜了。”
“晚上大伙都好好吃了頓繳獲的軍糧,味道比戚繼光餅好多了。”
“對了,團座,晚上商團的物資沒送來,也不知道小滿他們順利回去了嗎?”
沒有理會老王不住地念叨,起身走向收斂遺骸的士兵們。
“胡家老三,名字胡...你們誰知道名字?”見沒人回答,沈金生搖頭寫下胡老三。
“村尾的李家漢子,李德福,家里還有個半大男娃。”
“王屠夫...誒,怎么沒讓徒弟回去呢?”
寫著寫著,沈金生的本子被人接了過來:“你念,我寫,我欠他們的。”
只是越寫,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這時候有人慌張的跑過來:“團座,不好啦!羅店...羅店丟了!”
沈復興騰的一下站起身,心沉到了谷底。
身陷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