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店北的戰斗已經進入了白熱化,而11師指揮部內,彭善看著作戰地圖,眉頭緊鎖。
“際昌,后面的補充兵上來了嗎?”
曹萬順搖頭苦笑:“說什么兄弟部隊比我們損失更大,優先補充67師去了!”
“混蛋!這張治忠能力不行,優柔寡斷,調走我的31旅王嚴,難道羅長官不清楚嗎?”
“67師,67師,他們1個旅的部隊是自己打完的,憑什么優先供給?怎么不說把31旅還給我?張治..張司令不是被撤了嗎?就不能找陳長官說項說項?”
見師長發火,曹萬順還是耐著性子:
“師座,67師確實損失頗重,鎮里都躺滿了傷員,鎮長組織了好幾百人運送傷員,根本運不完。”
“廢物罷了,一個旅守東側,還沒人家一個保安團...”說到這里,彭善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等下,你說那個沈復興答應堅守,而且還有300來人?”
“沒...沒錯,不應該啊,可能因為北面多溪河,戰車無法通行吧?”
彭善沒有繼續說話,而是開始來回踱步。
曹萬順知道,這是師長又開始計算得失,他有時候也想不明白,師長精于算計,打起仗來又敢沖到一線,真是令人費解。
半晌,他才聽到彭善悠悠然的一句話:
“以我的名義給羅長官發報,就說:今知悉羅店北陣地守軍團長沈復興系校長同鄉,楚珩本應率部支援一二,奈何31旅被抽調,麾下各部在奪回羅店時傷亡過重,如何應對,還請羅長官示下。”
“他媽的,這也可以?”曹萬順低聲呢喃,心中大為震驚。
“際昌,你說什么呢?”
曹萬順這才反應過來,收斂表情:“我說,師座高見。”
彭善擺了擺手:“你啊,還是不明白。”
“啊?”
“際昌,是不是以為我在給那個沈復興求援?”
“難道不是?”
彭善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逝:“看著吧,張治忠那個擦皮鞋的明天就得把31旅還給我!”
這時,曹萬順才恍然大悟,師長這是粗中有細。
師長這哪里是為沈復興求援,分明是在跟羅長官抱怨自己兵少。
說到張治忠,此刻他剛剛在趕到嘉定,才一下車就直奔18軍的指揮部。
“沒有空軍支援,大炮不足,軍座,傷亡太大了,電報里也說了,日寇計劃增兵4個師團,咱們18軍才多少人?得找陳長官要援軍啊!”
參謀焦急的聲音傳入張治忠的耳朵,他皺眉低喝:“什么陳長官?”
羅卓英抬頭一看:“嗯?張總司令?您來做什么?”
剛才傳令兵說的不是戰區司令長官來了嗎?
“我來做什么?羅軍長這是何意?張某人現在指揮不動你了是嗎?”張治忠脫下軍帽,心中火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羅卓英臉上全是疑惑,竟看著張治忠一時間沒有說話,心道:
又換帥了?沒接到通知啊。
“怎么?”
這時候,張治忠也察覺到了不對,整個指揮部的人都面色古怪,哪怕派系不同,但在等級森嚴的國軍內部也是難以置信的。
哪怕撕破臉,那也是到了功德林之后的事情了。
羅卓英看對方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張總司令,您...不會沒看通報吧?”
“什么通報!”
見對方不似作偽,羅卓英給手下參謀使了個眼色,后者立馬會意,翻出一份電報,小心翼翼地遞給張治忠,隨后快步后撤,似乎在躲些什么。
接過電報的張治忠立馬怒目圓瞪雙手顫抖,眼看就要發作,可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好!好!好!蕰藻浜以北交由你們陳司令指揮....哦?還有張司令...呵呵!上面還有馮司令,顧副司令。”
除了羅卓英,眾人皆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再怎么說,人家也是一方大佬,看人家笑話是嫌自己命長嗎?
“一個戰場,三個前敵司令,還有一個名義總司令!這打得是什么仗!”張治忠一拍案幾,沒忍住喝道。
一言即出,眾人更是恨不得自己不在現場,出去送個電報也好啊。
這尼瑪簡直就是在指著鼻子罵校長亂搞,你敢罵,我們可不敢聽!
總指揮部、戰區指揮部、集團軍指揮部、軍指揮部、師指揮部,還有一個在后方遙控微操的大師。
六級指揮!
誰都知道這事兒不靠譜,但誰都不敢說。
就連最高長官馮司令也只是在后方默默寫下日記:“指揮之亂,戰局之糟,嫡系調整師一周就打殘,余部三天報銷,地方師能撐過12個小時便是奇跡。”
無力之感透徹紙背!
畢竟,就算他到了前線,也沒人聽他的。
眼看張治忠氣得打算回去找校長講理,羅卓英立馬開口:
“張司令,來都來了,有些事情還是要說說的。”
聞言,張治忠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可就是這一轉身,指揮部的眾人瞬間如墜冰窟,再次齊齊低頭。
除了羅卓英,在淞滬這些統兵的將領看來,張治忠就是個辦學校的,根本不會打仗,除了雜牌軍之外都看不起他。
這也是彭善晚年接受采訪時對張治忠不屑的原話。
“呵呵,張司令,我11師剛血戰奪回羅店,損失頗大,殊為不易。”羅卓英雙手撐在桌上,笑著開口。
“確實不易。”
張治忠他不知道對方這是何意,是要嘲諷他還是別的企圖,但無論什么目的,現在開口就是不尊重他。
“那太好了,既然張司令也知道11師不易,為了羅店戰局考量,那么31旅....”
嘶——!
張治忠身后跟著的副官倒抽一口涼氣,背后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他也很憤怒,但他更怕他的張司令在人家地盤發怒。
指揮部的氣壓驟降,安靜得可怕,眾人能夠清晰地聽到這位張司令粗重的呼吸聲,各自想著如果起了沖突該怎么辦?
半晌,張治忠平復下心情:“理當如此。”
見對方退讓,羅卓英立馬堆笑,準備上前親自送送這位張老師:“我一直說,有張司令是我等之福...”
“那個甬城保安團呢?這可是”張治忠指了指天花板:“特地交代要照顧一二的。”
羅卓英頓時慌了神,因為他剛才給彭善的回復中說得很清楚:
“此乃國戰,安有嫡疏之分,36師、87師、88師亦在一線,防務調整與否,由11師自決。”
初看沒什么問題,但羅卓英的意思彭善又怎么會不了解?
翻譯一下就是:
不認識,不了解,不熟悉,該怎么用怎么用!
陳長官都沒安排的關系,那就是沒有關系,要真是關系戶,又怎么會在羅店?
可張治忠這話看起來又不似作偽,這下可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