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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好狗不擋道,借刀殺人

  朱浩等人覺得今日就是個看笑話的好日子。

  此刻,城下躺著兩個錦衣衛。

  十余錦衣衛站在邊上,呆若木雞。

  夕陽下,孫重樓沖著城頭在得意叫嚷自家少爺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錦衣衛是如何的蠢笨如豕。

  一個錦衣衛抬頭,見城頭上蔣慶之卻在看著東方。

  眼神,好似熾熱。1

  倭寇那地兒,若是打下來,能為大明增加多少國祚?6

  朱浩看了蔣慶之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他無視了竇珈藍。

  卻忘記了女人的小心思。

  竇珈藍說道:“如非公子早有安排,刺客同黨怕是就此跑了。”

  若是蔣慶之順勢進宮告狀,朱浩覺得自己難逃責打。

  上次被杖責的屁股此刻還在隱隱作痛。

  朱浩不禁看向蔣慶之。

  正在憧憬率軍攻占倭國的蔣慶之掃了他一眼。

  眼神輕蔑之極。

  仿佛是在看一只螻蟻,隨即沖著城下喊道:“石頭,帶著人回家。”

  人是孫重樓抓的,錦衣衛如何阻攔?

  可刺客同黨若是被蔣慶之帶走了,錦衣衛的臉就是被蔣慶之當眾狂抽。

  指揮使能吃了我!

  朱浩知曉,自己麻煩了。

  身邊有錦衣衛低聲道:“不一定是刺客同黨。”

  對啊!

  朱浩暗自嘲笑自己昏了頭,微笑道:“京城內外作奸犯科的兇徒不少,此人…興許是犯了事。”

  蔣慶之不理他,大步往城下去。

  竇珈藍跟在后面,回頭看了朱浩一眼。

  伸手,用食中二指指指自己的雙眸。

  “這賤人什么意思?”朱浩問道。

  身邊的心腹臉頰一抖,“她這是在說…您,眼瞎了。”

  “賤人!”

  朱浩擔心蔣慶之令人把矮個男子封口,趕緊跟上。

  到了城下,孫重樓已經把矮個男子的斗笠摘下來,捆住了雙手。

  “少爺。”孫重樓把男子輕松提溜起來,抓住他的頭發往后一拉。

  一蓬假發落地,露出了地中海發型。

  “是倭人!”

  前年東南曾俘獲幾個倭寇,得意洋洋的押解進京,此刻在場的一個軍士曾目睹倭人模樣。

  矮個男子慘笑一聲,開口道:“你殺了小姐的未婚夫婿,松木家必然和你不死不休。”

  “松木?”蔣慶之不怒反喜,“帶走!”2

  他回身,朱浩面色漲紅的拱手,“蔣公子…”

  蔣慶之走過來,伸手。

  朱浩以為他要拍自己的肩膀,心想老子先忍辱負重一回,等在指揮使那里挽回影響,后續再想辦法報復這個書呆子…1

  不,是土包子!

  到了此刻,朱浩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

  若非他判斷蔣慶之是個書呆子,怎會做出這等懈怠的安排?

  怎會把錦衣衛的臉送到蔣慶之身前,任由他啪啪抽打。

  朱浩彎腰。

  蔣慶之伸手。

  城頭,將領頷首,“果然是大度能容的蔣公子!”

  蔣慶之的手碰到了朱浩的肩膀。

  一推。

  朱浩渾身放松等著被拍,否則蔣慶之還真推不動。

  朱浩側身,踉蹌幾步。

  蔣慶之和他擦肩而過。

  走向自己的馬匹,笑道:

  “好狗!”

  朱浩咬牙,“他這是什么意思?”

  邊上有人嘀咕,“好狗不擋道啊!”4

  滿嘴順口溜是想去考研嗎?

  朱浩面色如豬血。

  和天邊的殘陽一般。

  殘陽映照著錦衣衛衙門。

  隔壁的通政使司早已下衙了,官吏們的歡呼聲甚至能傳到院子里的陸炳耳中。

  他在院子里緩緩而行,神色平靜。

  身邊是沈煉。

  “新建伯的心學自然是不錯。”陸炳負手看著院子里大樹的樹冠,原先有人說院子里有大樹,容易藏匿賊人,請示砍伐,但陸炳卻不置可否。1

  沈煉早年曾跟隨新建伯王守仁,是心學子弟。他為官剛直,名聲傳到了陸炳耳中,陸炳欣賞此人,便把他弄到了錦衣衛任職。

  “心學的精髓是什么?”陸炳問。

  “先生的心學博大精深,下官不過得了點皮毛罷了。”沈煉目光炯炯,“下官以為,心學精髓在于內省。把自己五臟六腑都掏出來,在烈日下暴曬,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盡數曬出來。如此,可大成。”1

  陸炳和嚴嵩父子交好,這讓沈煉極為不滿。1

  “暴曬嗎?”陸炳莞爾,“這么些年,我保住了多少良臣?”

  “這也是下官對指揮使欽佩之處。”

  陸炳利用和嘉靖帝的關系為那些被冤屈的臣子進言,沈煉進錦衣衛后,知曉一些。

  沈煉眉心處有三道深紋,看著格外剛直,“指揮使為何不與嚴嵩父子分道揚鑣?畢竟,正邪不兩立。”1

  “你不懂。”陸炳笑了笑,“為官之道,官位越高,看似風光無限,可高處不勝寒,卻也風險無限。多少人想把我從高處拽下來。我若是孤臣…你以為我此刻還能站在此處?”1

  他回身看著沈煉,剛想說話,朱浩來了。

  “如何?”陸炳問道。

  他今日下衙后依舊沒走,便是在等朱浩的消息。

  若是抓捕未果,陸炳便能在嘉靖帝那里進言:今日蔣公子帶著錦衣衛大索四門,可惜沒找到刺客同黨。1

  ——一個新貴甫到京城,就敢指使錦衣衛如此跋扈。

  剩下的各自腦補就是了。

  沈煉眉心的皺紋越發深刻了。

  在他的眼中,蔣慶之這位新貴便是一個米蟲,耗費公帑的老鼠。4

  這等人早死一個,沈煉便覺得大明國祚能多增加幾年。

  噗通!

  朱浩跪下。

  垂首。

  陸炳深吸一口氣,面色瞬間由青轉為正常。

  “說!”

  陸炳低喝。

  院子上空仿佛霹靂一聲。

  朱浩哆嗦了一下,“今日下官與那書呆子…不,與那蔣慶之在東直門城頭蹲守。臨近城門關閉時,有賊人出城。城外…下官有罪,下官安排的人懈怠,以至于那賊人被蔣慶之的家仆擒獲…”

  不見陸炳如何動作,朱浩就飛了出去。

  陸炳收腿,看著倒地后飛快爬起來,再度跪下的朱浩。

  “定然是你對蔣慶之的安排不以為然,于是便疏于防范。臨去前,我是如何交代的?”

  朱浩的胸腹處難受之極,強忍著說道:“指揮使交代下官,那蔣慶之在南邊兩戰頗為不俗,可見對用兵之道有些天賦,要小心應對。”

  “可你是如何應對的?”陸炳語氣平靜。

  朱浩感受到了殺機,渾身顫栗,“下官該死!”

  這時候越辯解,越死得快。

  陸炳突然喝道:“滾!”

  死里逃生的朱浩感激零涕,爬起來告退。

  沈煉走出錦衣衛衙門,此刻夕陽落下,唯有天盡頭有一抹殘紅。

  他有些意外的道:“朱浩雖說大意,可那位新貴,卻也不俗。”1

  陸炳還在院子里散步。

  “若是讓此子被陛下重用,我當如何?”

  陸炳止步,“來人。”

  有人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身側,恍若鬼魅。

  “去,告知嚴嵩和崔元此事。”

  “是。”

  嘉靖帝今日不修道,嚴嵩得以回家歇息。得了消息,有些不以為然,“不過一個毛頭小子罷了。對了,東樓呢?”

  有仆役稟告:“少爺邀人出去飲酒。”

  嚴嵩笑道:“小兒就喜熱鬧。”

  嚴世蕃,嚴嵩和妻子歐陽氏的獨子,號:東樓。8

  “東樓該管管了。”老妻歐陽氏在邊上不滿的道。

  嚴嵩笑了笑,他宦海多年,也算是富貴之極,除去眼前的歐陽氏之外,再無一個女人。3

  “無礙,東樓聰慧,知曉分寸。”嚴嵩笑道:“為夫許多事都得讓他裁斷方有把握。為夫乃宰輔,卻要請教東樓,東樓之才可見當世無雙。”9

  歐陽氏蹙眉,她長得白胖,而嚴世蕃也遺傳了她這個特點,“才華越出眾,一旦為禍,便會越烈!”

  “知道了。”這時下人來請示在何處擺飯,歐陽氏起身時身體搖晃了一下。

  “小心些!”嚴嵩用和年齡不相符的敏捷沖過去,扶住老妻,溫和的道:“為夫早說過了,你上了年紀,行事緩慢些。”

  “我是妻,這些是本分。”

  “什么本分?和我白頭偕老才是你的本分。”

  而崔元得知消息后,冷笑著對心腹說道:“陸炳這是在暗示我,那蔣慶之用兵手段不俗,若是讓陛下看重,飛黃騰達之后,對我不利。”

  心腹笑道:“激將法。”

  “是啊!”崔元嘆息,眼中閃過冷意,“可那賤種對夏言頗有好感,若是被他順勢在陛下那里進讒言。夏言一旦被起復…”

  心腹說道:“夏言與陛下其實是一類人。”

  “嗯?”

  “駙馬想想,陛下可是睚眥必報?那夏言可是睚眥必報?”

  這便是崔元所擔心的。

  一旦夏言被嘉靖帝起復,他,陸炳,嚴嵩,都將成為那個老頭瘋狂報復的目標。

  崔元跺腳,“陸炳無能,誰知曉那賤種竟如此了得!”

  心腹起身,“駙馬,可要出手?”

  崔元瞇著眼,“陸炳想借刀殺人,讓我去冒險。暫且擱下,再看看。”1

哎呦文學網    早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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