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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徐渭之狂

  ()兵部。

  “此次僥幸逃過一劫,多謝了。”

  王以旂大恩不言謝,只是拱拱手。

  “若非你持身正,我也無能為力。”

  蔣慶之坐下,王以旂看了門外的莫展一眼,“此人刀法了得,沒想過進軍中效力?”

  老王這是準備送禮…以兵部尚書的能力安插一個人進軍中,至少得是百戶起步吧!只要王以旂不倒,此人升遷的速度能讓人瞠目結舌。

  “此刻的軍中宛若一個大染缸,這廝刀法是了得,不過不會做人,太直,進了軍中遲早會被人坑死。”

  蔣慶之搖頭,“老王,少拿官場那一套來對付我。”

  王以旂笑了笑,“那回頭去家中喝酒。”

  請客有兩種模式,一種是在外面,一種是在家中。

  對于高官來說,在外請客是應酬,而在家請客,那就代表著親近之意。

  “到時候再說。”蔣慶之說道:“老王,兵部涉案百萬貫,可最高的只是個郎中,這不對吧?”

  “難道…”

  “別裝傻。”蔣慶之冷笑,“百萬貫,這里面至少一個侍郎。”

  “哎!”王以旂嘆息,“可沒人舉報,且沒有證據,難道你讓我去問他們?”

  “陸炳鎩羽而歸,必然不甘心,老王,我敢打賭,他正蹲在暗處,手下爪牙傾巢出動…你好自為之。”

  蔣慶之走出值房,問道:“莫展,我不讓你去軍中,你可有怨言?”

  莫展說道:“小人知曉自己不會奉承上官,若無伯爺,此刻尸骨早寒。但憑伯爺吩咐。”

  錦衣衛,陸炳冷冷的道:“先前在西苑,芮景賢嘲笑我錦衣衛白忙活,頭功卻被蔣慶之搶了。”

  眾人束手而立。

  “東廠在看咱們的笑話,甚至暗中使絆子。蔣慶之看似悠閑,可暗地里徐渭等人在四處游走,為王以旂牽線…”

  陸炳看了沈煉一眼,錦衣衛已經查明,徐渭和沈煉是親戚,交情深厚。“王以旂那里擱置,不過兵部從郎中以上盡數盯死,我要拿一只大老鼠!”

  “是。”

  眾人應諾。

  “都去吧!沈煉留下。”

  眾人告退。

  沈煉默然站在那里,陸炳喝了一口茶水,問道:“徐渭和你交情如何?”

  “深厚。”沈煉淡淡的道。

  他和徐渭的性子都有狂放不羈的一面,都推崇當年的魏晉名士風范。

  “先前有人稟告,徐渭在兵部一番話,拉攏分化了不少人,為王以旂掌控兵部亂局立下大功。此人有才。”

  陸炳玩味的道:“此等有才之人,當初為何不舉薦?”

  沈煉平靜的道:“徐渭狂傲。”

  “能有你狂?”陸炳笑了。

  他喜歡帶著沈煉和嚴世蕃聚會,坐視沈煉對嚴世蕃冷嘲熱諷,以此提醒嚴世蕃:你父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我門清。

  嚴嵩秉政,嚴世蕃號稱小閣老,當下誰敢這般嘲諷他?

  也就是沈煉這個狂人。

  沈煉點頭,認真的道:“徐渭之狂,我不及。”

  ——你容不下他!

  陸炳一哂,此事就此罷了。

  午后,徐渭急匆匆來到一家酒樓。

  “文長,這里。”

  二樓沈煉招手,徐渭上樓后,見就他一人,問道:“可是有事?”

  “無事。”沈煉叫了酒菜,二人對酌。

  “陸炳今日提及了你。”沈煉說道。

  “想招攬我?”徐渭冷笑,“那等狗東西,也配?”

  “我說徐渭狂傲,暗示他受不了你那等狂放。”沈煉舉杯,“當初你入幕長威伯府我不贊同,其一,嚴黨勢大,長威伯單槍匹馬,哪怕有陛下在身后支持,可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我不看好他。”

  徐渭斜睨著這位族姐夫,“所以我如今在伯府如魚得水,而你卻在錦衣衛郁郁寡歡。”

  “其二,你那脾氣太臭,當世能容納的人罕有。”沈煉好奇問道:“我是真好奇,那位伯爺是如何忍得下去?”

  徐渭冷笑,“我何曾脾氣太臭?不過是看不起那些蠅營狗茍之輩罷了。我來京師許久,也見了些所謂的大才和權貴,此輩在我眼中皆是螻蟻!”

  “蔣慶之能讓你高看一眼,看來此人不簡單吶!”沈煉莞爾,“是了,能讓陸炳吃虧的人不多,可見那位伯爺手段高明。對了,此次兵部之事,你干得漂亮,讓陸炳都有些氣惱。”

  徐渭喝了一口酒水,“這只是小試牛刀。”

  “那什么才是大展身手?”

  “哪一日讓嚴嵩父子跪在我的腳下,為我沐足,讓陸炳為我牽馬。”徐渭舉杯,“還有,錦衣衛不是好地方。”

  “首輔為你洗腳,錦衣衛指揮使為你沐足,你這是狂妄到家了。”沈煉嘆息,“我知錦衣衛不是好地方,可陸炳對我有知遇之恩。”

  “屁的知遇之恩!”徐渭冷笑,“那是在利用你!”

  沈煉不想談這個話題,“讓兵部自首這一招極為出色,陸炳本以為勝券在握,被這一悶棍打的眼冒金星。文長,你長進了。”

  沈煉喝了一口酒,見徐渭一臉糾結,心中就一震,“讓兵部官吏自首難道不是你的謀劃?”

  徐渭撓撓頭。

  “是誰?”沈煉想到了胡宗憲,但胡宗憲并不以這等謀劃著稱。

  “難道是…”沈煉一怔,“難道是蔣慶之?”

  徐渭笑而不語。

  這是機密,他自然不能泄露給沈煉。

  “嘶!”他不說話,沈煉卻斷定就是蔣慶之,“此子果然是手段了得,陸炳選擇他做對手,只能說是昏了頭。”

  二樓臨街,二人低聲說話,不時舉杯暢飲。

  “見過小閣老。”

  外面街上有人說話,徐渭探頭出窗,“是嚴世蕃。”

  沈煉拿著酒杯過來,往外看了看。

  嚴世蕃被幾個隨從簇擁著,對面是一個官員,正滿臉堆笑奉承他。

  嚴世蕃懶洋洋的應付著官員,突然眸子一縮。

  “是蔣慶之!”沈煉低聲道。

  徐渭也看到了自己的老板,可這位伯爺此刻竟然拿著雞腿邊走邊啃。

  您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嗎?

  徐渭翻個白眼。

  沈煉卻贊道:“果然是真名士自風流。”

  心學崇尚的是由心而發的生活方式,沈煉自己總結出了一套心法,一切皆有內而發,不假小我。

  而蔣慶之這等不在乎身份地位,隨心所欲的活法,讓沈煉覺得和自己不謀而合。

  “蔣慶之!”

  雖說在西苑曾碰到十余次,但每次嚴世蕃和蔣慶之都隔著一些人,從未正面接觸過。

  “嚴世蕃!”

  蔣慶之咽下雞肉,嚴世蕃丟下官員。

  “聽聞長威伯在兵部威風八面,令人羨煞。”嚴世蕃的獨眼中笑意盈盈。

  “小閣老代父票擬,日理萬機!”蔣慶之咬了一口雞肉。

  嚴世蕃代父票擬奏疏的事兒許多人都知曉,但從未有人當面點出來。

  畢竟犯忌諱不是。

  嚴世蕃哈哈一笑,“改日喝酒?”

  “不了。”蔣慶之搖頭。

  “怎地,就算是對手,也能坐而論道。”嚴世蕃身邊的文人淡淡的道。

  “我的道與你等不同。”蔣慶之說道。

  “哦!那我倒想聽聽你的道。”嚴世蕃粗短的脖子擰動了一下。

  “我的道,在這。”蔣慶之指指街道兩側的店鋪和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著他揚長而去,文人說道:“此子這是何意?”

  嚴世蕃瞇眼看著蔣慶之的背影,“他是想說,他的道,是正道。”

  那么,作為對手,嚴世蕃等人的道,那便是邪道。

  “兵部那邊,錦衣衛…”嚴世蕃沉吟著,文人說道:“元輔不是說了,此事不摻合,看著陸炳和蔣慶之斗就是了。”

  “陸炳落于下風,蔣慶之春風得意…正道,何為正道?愛民如子嗎?”嚴世蕃看著兩側街道的行人商賈,冷笑道:“讓咱們在兵部的人配合錦衣衛。”

  “小閣老…”文人本想勸諫,嚴世蕃說道:“今日和蔣慶之一番話,你可知我覺知到了什么?”

  “傲氣。”文人笑道:“此子看似不拘小節,可那眸子里看人卻是居高臨下,恍若俯瞰凡人。”

  “我見過許多權貴,但從未有一人讓我覺著這般古怪。”嚴世蕃說道:“不知怎地,我覺知到了威脅。”

  “小閣老說笑了。”文人傲然道:“如今咱們秉政,人多勢眾,若非有陛下看顧,就蔣慶之…尸骨早寒。”

  “所以兵部貪腐案不能任由蔣慶之得手!否則兵部此后會成為他的助力。”

  回到家中,徐渭在等候。

  “先前我在臨街二樓見到伯爺和嚴世蕃對峙,伯爺走后,嚴世蕃一直在盯著伯爺的背影。”徐渭說道:“此人狠毒,伯爺要小心。”

  “此刻說這個還早。”蔣慶之說道。

  嚴世蕃此刻還算謹慎,歷史上隨著嚴黨不斷擴張勢力,嚴世蕃的膽子也跟著越來越大,越發肆無忌憚。

  而蔣慶之要做的便是針鋒相對。

  你擴張勢力,我難道不會?

  兵部便是雙方的擂臺。

  “那只大老鼠究竟是誰?”徐渭撓撓頭,“此人隱藏的夠深。”

  “記住,只要做過,那么必然有跡可循。”蔣慶之說道。

  “我和老胡琢磨了許久,覺著兩個侍郎都有嫌疑。”

  徐渭和胡宗憲倒有些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味兒,而且還是酒友。

  “文長,若論智謀,你不輸于任何人,但許多時候一葉障目,你換個角度去看此事…”

  蔣慶之輕聲道:“為何只盯著侍郎呢?”

  “伯爺的意思…”徐渭突然捂額,“往下!”

  孺子可教也!

  “這不是你愚鈍。”蔣慶之拍拍他的肩膀,“人最容易被欲望驅使,所謂見利忘義,換個說法,在欲望驅使之下,人就會失去平常心。你不過是浮躁了罷!”

  徐渭認真回想了一番,自己最近是有些浮躁了,想一步到位。

  他看了蔣慶之一眼,拱手,“謹受教。”

哎呦文學網    早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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