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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臣夏言,認罪

  清晨。

  朱載坖起床,對楊錫說道:“告知先生,就說我今日身子不適。”

  楊錫面露難色,“殿下最近告假次數太多了。”

  “你覺著先生教授的學問,和表叔教授的如何?”朱載坖打個哈欠。

  “長威伯的學識,奴聽了都覺著茅塞頓開,自然是極為高妙。”

  “那我還去作甚?”朱載坖走出去,伸個懶腰。

  “順帶,去表叔家蹭飯。”

  到了蔣家,門子開門見是他,也不說誠惶誠恐,更沒有當初那等驚喜之色,仿佛是鄰居家的少年來串門。

  “殿下早。”

  “早。”

  朱載坖進去。

  “孫重樓!”

  一聲女子的嬌喝后。

  一個東西飛了出來。

  朱載坖驚愕,卻呆呆沒動。

  “殿下!”

  楊錫驚的三魂六魄齊齊離家出走,下意識的擋在朱載坖身前。

  朱載坖這才回神,走到楊錫身前,見他臉上黏著一坨東西。

  這東西青色的,熱氣騰騰。

  好像是…滾燙的糍粑。

  “嗷!”

  楊錫的慘叫聲中,竇珈藍上前,羞得臉紅,“得罪了。”

  孫重樓在邊上得意洋洋的道:“就憑你還想扔中我?下輩子吧!”

  蔣慶之正在吃早飯。

  看到朱載坖,蔣師傅很不滿,“伙食費是不是交一下。”

  朱載坖厚著臉皮坐下,“弄了飯菜來,多弄些,昨晚我可是沒吃飽。”

  這娃特意空著肚子來蔣家蹭飯。

  至于伙食費…

  “表叔,我窮啊!”

  朱載坖開始叫窮。

  蔣慶之聽的頭痛,擺手,“停!”

  朱載坖一臉得意,“快些!”

  早飯主食是青團,里面包著幾種餡料。

  朱載坖一口咬下去,一股子清香在嘴里炸開,他看著表叔,一臉求知欲。

  “艾草。”蔣慶之看著他,心想,這娃來的正好。

  他需要一人來當夏言請罪的媒介,裕王再合適不過了。

  艾草的清香后,便是味道豐富的餡料。

  朱載坖咽下青團,“美!”

  “吃了表叔的好東西,總得做些事吧!”蔣慶之斜睨著他。

  “表叔只管吩咐!”朱載坖就差胸口碎大石了。

  蔣慶之說道:“聽聞陛下準備令人去詔獄呵斥夏言?”

  嘉靖帝是驕傲的,就算是要弄死夏言,也會先讓這位老戰友心服口服。

  “是,好像準備派個身邊人去。”朱載坖喝了一口小米粥,舒坦的決定沒事兒就來表叔家蹭飯。

  “你去!”

  “啥?”

  “你屁事沒有,那么,就跟著去一趟。”

  “為何?”朱載坖不解。

  “見世面。”蔣慶之說道,“你在宮中坐井觀天多年,不知天高地厚。去看看詔獄,對你有好處。”

  “聽聞很臭。”朱載坖不樂意。

  “臭,你才會有敬畏心。”

  朱載坖哦了一聲,覺得這是表叔安排的功課。

  回到宮中,他去請見嘉靖帝。

  “去詔獄?”

  “是。”

  隔著一堵墻,朱載坖說道:“兒臣最近時常出宮,越發覺著以往坐井觀天。”

  “那為何要去詔獄?”

  “表叔曾說,人要有敬畏心。兒臣覺著,自己少了這個。”

  當看到詔獄中那些人犯的凄慘后,敬畏心就會油然而生。

  “也好。”

  等裕王走了之后,嘉靖帝說道:“太子在,老三老四就該老實些。朕一直擔心他們兄弟相殘。敬畏心,敬畏心…”

  黃錦看到嘉靖帝神色復雜。

  好似悵然,又好似憤怒。

  “慶之這娃…”嘉靖帝閉上眼,“讓朕,為難。”

  “陛下令人去詔獄呵斥夏言。”

  消息傳到了直廬。

  陸炳和崔元去尋嚴嵩。

  “我剛知曉。”嚴嵩老臉潮紅,覺得今日總算是能快意恩仇了。

  “陛下這是要殺人誅心!”崔元陰笑道:“先令人把夏言的罪狀一一指出,令他啞口無言,隨后下令處死…老陸,陛下會如何處死他?”

  陸炳的呼吸有些急,他想到了那年自己受賄的證據被夏言拿住,他跪在夏言身前,苦苦哀求的屈辱,不禁雙拳緊握。

  大仇得報!

  大仇得報!

  他一字一吐的道:“西市,斬首,懸首示眾!”

  “痛快!”

  嚴嵩大聲道:“去,拿酒來!”

  陸炳也一反謹慎的姿態,“今日,當痛飲。”

  崔元卻最冷靜,“二位,蔣慶之還在,莫要得意忘形。”

  “今日之后,當痛打落水狗!”陸炳笑道。

  李敬在詔獄有些神不守舍,想著昨夜的那一幕,不時歡喜,又不時后怕。

  “李百戶,宮中來人了。”

  李敬一怔,起身出迎。

  來人竟然是嘉靖帝身邊最得用的內侍黃錦。

  “黃中官。”李敬趕緊上前行禮。

  “帶咱去見夏言。”黃錦冷冷的道。

  “是,黃中官,請。”李敬側身,準備帶路。

  黃錦卻避開一步,側身,看著身后的少年。

  “殿下,請。”

  殿下!

  李敬心想,這是太子?

  不對,太子出行不可能這么簡單。

  那么便是兩位皇子之一。

  事兒,好像有點大。

  錦衣衛副百戶李敬,有些激動。

  也有些心慌。

  一路進了詔獄,看到是黃錦,兩側的囚室中,那些人犯瘋狂撲過來,抓住欄桿叫喊。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

  “黃中官,我有話要說,我有話要說啊!”

  黃錦蹙眉,“這味兒,不怎樣。”

  李敬陪笑道:“這些人犯都沒法沐浴,加之吃喝拉撒都在囚室中,時日長了,臭烘烘的。”

  到了夏言的囚室前,黃錦微微昂首。

  “夏言!”

  接下來,就該是呵斥。

  黃錦深吸一口氣。

  看到夏言走過來。

  就按照套路喝問:“陛下問,夏言,你可知罪?!”

  夏言應當會說:“臣冤枉…”

  然后就是呵斥。

  這一切都在黃錦的腦子里,一一準備就緒。

  夏言緩緩跪下。

  “陛下,臣夏言,知罪。”

  黃錦:“…”

  正在懷念表叔家美味青團的朱載坖:“…”

  這天,好像,變了!

  嚴嵩三人喝了幾杯酒,有人稟告,說嘉靖帝已經起來了。

  “陛下往日得下午才起,今日這是…”崔元蹙眉。

  “今日陛下要決斷夏言生死,多年君臣,難免有些唏噓。”嚴嵩笑道。

  “如此,咱們該去一趟。”陸炳微笑道。

  嚴嵩點頭,“是該去陪陪陛下了。”

  三人隨即求見嘉靖帝。

  嘉靖帝正在吃遲來的早飯,聞言淡淡的道:“死了夏言,那三人倒是痛快了。此來見朕,這是貓哭耗子。”

  三人進來,嘉靖帝置之不理。

  氣氛有些尷尬。

  “陛下,長威伯求見。”

  蔣慶之來了。

  吃完早飯兼午飯的嘉靖帝看著他,神色平靜。

  但比往日少了那種由衷的親切。

  蔣慶之知曉,帝王本能驅使嘉靖帝在猜測自己觸怒他的用意。

  但他別無選擇。

  “陛下,臣曾聞,從上古至今,君臣之間的關系恍若水火,其間相得者不過寥寥。”

  這里面涉及到權力之爭。

  但,你說這些作甚?

  嘉靖帝瞇著眼,仿佛在出神。

  嚴嵩等人在傾聽,準備抓住話柄,順勢攻訐。

  “臣閱讀史書時,常看到的臣子分為兩類,一類強項,君王有錯也敢批龍鱗。”

  此類如魏征。

  “另一類,看似忠心耿耿,對君王俯首帖耳,只知曉迎奉上意…”

  這一類,如秦檜,秉承上意,構陷岳武穆。

  “臣不解,往后翻閱,發現強項的臣子,往往忠心耿耿。而那些只知曉迎奉上意的臣子,卻往往是奸佞。”

  這個小賤種!

  他在說我等!

  崔元目視嚴嵩。

  嚴嵩神色平靜,微不可查的搖頭。

  不必擔心。

  嘉靖帝剛愎自用,最容不得人質疑自己。

  蔣慶之此番婉轉建言,便是懇請嘉靖帝放過夏言這個強項的臣子。

  但,他再度觸犯了嘉靖帝的威權。

  這是主動送上門來送死!

  還等什么?

  嚴嵩老眼中厲色閃過,看了崔元和陸炳一眼。

  該動手了。

  朱希忠雖然知曉蔣慶之能力了得,可你再了得也不能幾次三番觸怒嘉靖帝啊!

  他暗自叫苦,想著晚些如何為蔣慶之挽回危局。

  “夏言觸犯陛下威嚴,是該死。可臣以為,他若是知曉自己所犯之錯,必然會幡然醒悟。”

  陛下,夏言會低頭。

  可誰都知道,夏言永不低頭。

  崔元深吸一口氣。

  “陛下,臣彈劾長威伯…欺君之罪!”

  這是最好的機會!

  嚴嵩終于忍不住了,“陛下,長威伯…哎!臣,彈劾此人,欺君之罪。”

  陸炳雙拳緊握,掃了蔣慶之一眼。

  痛打落水狗!

  嘉靖帝瞇著眼,看著自己的表弟。

  你難道不知夏言竊取了朕的威權?

  你可知威權對于帝王而言意味著什么?

  慶之,你太令朕失望了。

  他在想,興許,讓表弟去地方磨礪一番,會更為成熟些。

  嘉靖帝深吸一口氣。

  殿外,腳步聲傳來。

  有些急促。

  仿佛是有大事。

  接著,黃錦出現。

  看著竟是歡喜之色。

  “陛下!”

  黃錦進殿。

  這是敲響夏言喪鐘的敲鐘人。

  嘉靖帝心中下了決斷。

  但帝王要殺重臣,必須有正當的理由,否則史書中會重重記上一筆。

  所以,嘉靖帝例行問道:“夏言可認罪?”

  那個夏言,強項到了極致,只會喊冤。

  寧死不屈嗎?

  朕,成全你!

  黃錦看了蔣慶之一眼。

  那眼神。

  帶著些神秘。

  然后說道:

  “陛下,夏言,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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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文學網    早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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