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豹的話讓大殿中的氣氛為之一凝,他說的可能的確存在,異人雖是秦國王孫,但真正決策卻是他的祖父秦王稷,異人玩弄人心的本能固然高明,但他畢竟沒有決策的權力。
異人的謀算就真的就能代表秦王稷的意思嗎?
但若是說異人只是一個質子,他有能力做這一切嗎?他從什么地方得到上黨軍民謀劃投效趙國的消息?并能夠將計就計,差點讓他們君臣中計?
在異人的背后,必然有著一支龐大的力量,說不得異人就掌控了相當大的一部分羅網力量。
異人背后的力量是誰給他的?只能是秦王稷,從這個推測出發,異人的謀劃若是沒有秦王稷的授意,還真的說不通。
趙王丹等人苦苦思索著,想到分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就在趙國君臣苦無頭緒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了求見的聲音。
“大王,不好了,上黨使者在宮外險些被截殺。”內侍著急忙慌地跑進大殿,顧不得行禮,急切地向趙王丹匯報道。
“你說什么?馮里被截殺了?”趙王丹聞言心頭不由一跳,異人此舉又是何意?
“馮里怎么樣?”趙勝連忙問道,馮里代表著上黨郡守馮亭而來,若是連他也死在邯鄲,那趙國接收上黨之事,就要橫出變數了。
“幸在大王英明,提前派了黑衣衛士護衛馮里,這才沒讓那兇手得逞,只是那兇手兇殘的很,竟然連傷十數名黑衣衛士,若不是宮衛及時趕到,恐怕就讓兇人得逞了。”內侍在回稟情況的同時,不忘拍趙王丹的馬屁。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行兇,查,一定要將兇手找出來,在邯鄲,不容有人如此放肆。”趙王丹怒聲道。
“恭喜大王,上黨可得了。”在趙王丹的憤怒中,趙勝卻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平原君何出此言?”趙王丹壓下怒火道。
“兇手定然是異人派出來的,他恐被我們窺破了他的圖謀,竟然公然在王宮外截殺上黨使者,可見他已經別無他法,他的舉動越是不可理喻,越能證明他包藏禍心,異人昨夜之言,必然是得了秦王稷的授意,公然欺詐我們。”
“我笑他異人技窮矣,徒增笑料。”趙勝說著已經笑了起來。
“王叔此言有理,可見異人已經技窮,不得不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趙王丹點頭道,相信了趙勝的判斷,因為這個判斷實在是太合情合理的,更重要的是,由以推論得出的結果還是他的想要的。
“大王,眼下當抓捕異人。”趙勝覺得自己報復異人的機會來了。
趙王聞言也是頗為心動。
“大王,抓捕異人不合適,我們只是推論,并無證據,還有,眼下這種情況,不適合再觸怒秦國了。”趙太后出言阻止道。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沒人知曉了。
“母后說的是,寡人不與他一般見識。”趙王丹大度道,唯有勝利者才能大度,至于異人,以后有的是機會教會他身為一個質子該有的修養。
此刻,趙王丹覺得自己在異人面前,他就是勝利者,異人的狡詐,在他的面前,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上黨,他要定了,秦王稷阻止不了,異人更阻止不了。
另一處,異人從趙姬手中接過濕抹布,擦了擦因為練習箭術而出了汗的手掌。
遠處的箭靶已經變成了一地的碎片,以異人現在的力量,開強弓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在一支支足以貫穿重甲的箭矢摧殘下,即使是三個綁在一起進行疊加的箭靶也是支撐不住的。
“夫君好氣力,這弓足有九石,祖父已經得到他十年了,還不曾有人能夠將其拉滿,至于像夫君這般,連續射出十箭而面不改色的,更是想都不敢想。”趙姬小臉紅撲撲的,看著異人的眼眸盡是水意。
“我的氣力如何,元元昨夜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看著面前這個正在竭力扮演過小妾角色的趙姬,異人帶著調侃的意味道。
“我怎么知道。”趙姬聞言剛說出否認的話,臉色已經是通紅一片,她顯然是聽懂了。
這個在別的方面智商略顯欠缺的女子,在有些方面的天賦卻是了不得,可謂是悟性極高。
有時候異人只是拍拍她的屁股,她下意識地就能做出異人想要的動作。1
所謂妖精,大概就是形容這般女子的。
異人正要繼續逗弄自己的愛妾,卻見鄒衍從外邊走了進來,異人只能收起紈绔之色,讓趙姬回屋,自己則迎上來鄒衍。
“事情我給你辦妥了,以后再有這種事情就不要找我了。”鄒衍沒好氣道。
想他鄒衍,北方陰陽家掌門,一代宗師,無論走到哪里,都會被視為座上賓,他這一生,除了在東皇太一面前吃癟之外,從未有損自己的格調,但在異人這里,他卻要干殺手的活計。
如果僅僅只是如此也就罷了,關鍵的是,他扮演的這個殺手,竟然還是一個蹩腳的殺手。
鄒衍表示,自己接受不了這樣的羞辱。
“僅此一次,僅此一次,多謝師兄出手相助了。”異人連忙道謝道,態度可謂是十分誠懇,沒辦法,異人現在身邊沒有可用的人手,只能求助于鄒衍這位師兄了。
“我實在不能理解,你為什么謀劃一場失敗的刺殺?從白亦非再到馮里,還有你告訴趙太后的消息,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鄒衍問道。
“給趙王那些人加點戲。”異人道。
“加戲?”鄒衍不解道。
“我告訴趙太后的消息,正常情況下可以打消趙國對上黨的圖謀,但這不是我秦國想要的,他們若是真的因此放棄了上黨,我豈不是虧大了,所以我殺白亦非,還要刺殺馮里,由此可以更加堅定趙王那些人的判斷。”異人道。
“你既然要促成趙國入上黨,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又為何要主動告訴趙太后那樣的消息,然后尤其補救,這不是節外生枝嗎?”鄒衍愈發的不解了。
告訴趙太后消息的是異人,后邊謀劃行刺的依舊是異人,異人到底是要做什么?如此顛三倒四,前后矛盾,鄒衍是難以理解的。
“無他,我需要趙軍進入上黨,但還需要在趙王那些人的心中埋下一顆種子,當趙軍在上黨戰敗,趙國岌岌可危之時,這顆種子就會破土而出,趙王那些人不會覺得趙國的為難是因為自己的決策失誤,而是因為韓國在背后的挑撥,是時,他們對秦國的畏懼有多深,對韓國的憎恨就有多重。”
“你們這些王族出身的人,心可真臟。”鄒衍沉默良久,對異人的話只能得出這樣的評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