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耶納村外山坡上,風很輕柔。
樹蔭剪影在艾倫臉上閃閃爍爍。
他看著漫天光斑搖曳,腦海里全是最近的‘現實’。
目前距離原故事線進入家教期還剩三四個月,可是有些‘內心困局’擺在他面前,讓他十分苦惱。
首先就是嘗試讓保羅一家離開布耶納村,避免大轉移的打算。
這個已顯而易見地遭遇到了滑鐵盧,僅憑借他的言語是很難做到這點的,總不能大吼一聲老子穿書來的你們給爺走?
所以后續得用外力的促成這點。
外力何在?
近在必然接觸的未來,最有潛在操作空間的,那就是羅亞市的伯雷亞斯一家。6
也就是艾倫的‘本家’。
目前艾倫倒是不擔心自己再被認出來,這將近兩年的時間,他的表情管理,發型,神態已經完全與之前不同了,兩年前那鋒芒畢露的凌厲背頭哥,如今已經變成了長發瞇眼笑的眼鏡老好人。9
而菲利普過去被詹姆士一直提防,在艾倫在王都八年多的時間內。
只在年幼之時遠遠看過一眼。
而此時經過時間的沖刷,菲利普在信息量不夠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可能將艾倫與自己那位長子對的上號。
那么,以一個路人身份過去攪風攪雨是可行的。
這是艾倫目前基于現有信息的的判斷。
這樣推下去的話,新的問題就誕生了。
誠然他幼年期已經通關,目前處于可隨時選擇進入家教期的狀態。
但這個家教期的界限,已經十分模糊了,而最合理接觸伯雷亞斯一家的理由也消失了...
原劇情是:魯迪收到了洛琪希晉升水王級魔術師的信箋,意識到自己魔術成長停滯后,痛定思痛,察覺到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距離。5
這才提出要前往魔法大學深造。
希露菲得知后第一反應則是不想讓魯迪離開,后魯迪在考慮到養成的快樂后,才決定將希露菲一起帶去魔術大學。
這時候,保羅卻拒絕了他上學的要求。他察覺了魯迪有把希露菲留在身邊故意養成的意圖,這樣會導致希露菲無法成長,最終他與羅爾茲一合計,這才和決定把魯迪送到城中做家教,來自己賺取自己的‘學費’。
主要目的卻是將兩人分割開,以免希露菲在魯迪的培養下,完成淪為沒有自主性的一個附庸。
你不是想跟希露菲待在一起去魔法大學么?
OK,你自己賺錢去吧。條件是這三年你也別聯系希露菲,三年后賺夠錢再回來帶她一起去上學。
這就是我答應你的前提。
而后保羅在隱瞞魯迪的前提下,給菲利普家去了一份信。
魯迪被應邀而來的基列奴突然接走,帶去羅亞市。
家教期劇情展開。
但目前的情況是:
魯迪在魔術上的造詣的上限并沒有提升很多,但是下限正不斷提高。原著這個時間點他雖然在魔術上表現了驚人的天賦,但對魔術的釋放以及戰斗應用還是差了很多意思。
但艾倫來了后,兩人天天在一起比試不說,去年年末經歷了魔物潮后...
這個老尼特也不知道發了什么瘋,突然變得成熟了很多。8
在那之后一直練習魔術的戰場應用,現在對于日后各種擅長的混合魔術已經是隨手可以捏來的地步。
“冰霜新星!”10
思緒剛到這里,一旁就傳來一聲暴喝。
只見滿天的冰霜從遠處地面呈現彌漫而來,隨風吹拂的草莖只被寒霜輕輕一刮,便化作一根根冰霜尖刺,往艾倫躺著的樹下席卷而來。
艾倫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凝滯,他的瞳孔在眼中縮緊又膨脹。
視野,換了顏色。
隨風飄蕩的樹萌‘凝結’在了空中,沙沙作響的葉片寂靜無聲。
樹下之人,靜靜欣賞‘靜室’之中的褪色的水墨畫。
絲絲縷縷的暗沉霧靄,從他的視野下方卷來,逐漸要侵蝕他的整個視野。
下一刻。
霧靄被吹散了。
源于體內蕩起的‘風’。
艾倫眨了眼。
世界重新染色。
冰霜如同碰到了一團無形的屏障,在掠到他腳邊時,好似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會打擾樹下之人,便只得乖乖繞行而過。
整個山坡在結冰。
可樹依舊在春風中搖曳它的身姿,溫柔的將光斑灑落在樹下之人瞇著眼的臉上。
這是它的‘庇護之人’。
不遠處一男一女兩道稚嫩嗓音飄入艾倫的耳。
“艾倫的磐石奧義還是那么毫無破綻啊...輕描淡寫就將我的魔術偏移了...現在甚至都不用拔刀都可以完美釋放...不愧是艾倫啊。”
“嘿...”
“?希露菲你這瞇瞇眼笑怎么有點滲人啊...話說最近村子里很熱鬧啊…你看,那邊有過去的馬車呢…”
“我父親說最近芭緹爾絲花和麥子到了播種的季節,所以一直有人一車一車來送種子呢。”
“耕種的季節到了啊...”
兩小只的話語聲隱沒在風中,艾倫繼續思索。
基于魯迪目前一直在摸索魔術實用性,專注加強上級以下魔術的情況中,洛琪希晉升王級這事兒對他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刺激。
因為對方在晉升王級前的信箋往來中,一直在跟洛琪希探討魔術。
他已很清楚,魔術師等級對他這種大儲量小水管的奇葩來說意義不大,只要加大魔力輸出,改變形態,找到最‘合適’的攻擊魔術釋放方式。1
那每一發巖炮彈都可以達到王級的威力。4
重要的是對低等級魔術/混合魔術的應用能力。
魯迪于這個時間點,已經比原劇情領先了好幾個版本環境,雖說還沒有到冒險者時期,但已經達到了魔大陸時期的程度。
賺錢去魔法大學深耕的想法也變得沒有那么急迫。
少年家教期的開啟導火索“去魔法大學深造”的動機消失了。
甚至于,希露菲現在也不粘著魯迪,導致了導火索后的‘一起去魔法大學的動機’也消失了。
對此艾倫還曾找過羅爾茲“試探”。問他希露菲天天跟他們一起玩,會不會擔心她日后的成長。
羅爾茲這哥臉色十分古怪地、長久不發一言地、盯著艾倫看了好半天。2
直到看到后者心里發毛,這才悶聲回道。
‘不太擔心,因為‘信得過’。而且露菲已經獲得了很多很多成長,也能證明這一點。’
信得過??
誰啊??1
什么意思?
還沒等艾倫再問出個什么,羅爾茲哥突然露出一陣扭曲的表情,頗為不悅地給他推開了。6
要不是打不過你,高低讓你臉開花 真是莫名其妙。1
...
但如果僅僅是這一步的話,也無所謂,艾倫不介意幫魯迪上上強度,讓他意識到自己太需要進步了,也不介意幫助希露菲‘成長成長’,畢竟這孩子幾乎不會反駁他的建議。1
但更關鍵最棘手的問題并不在于他們。
而在于保羅哥...
保羅哥迄今為止竟然完全沒有一絲一毫要給魯迪介紹去羅亞的打算!
他老人家不寫信,他們連個家教的身份都沒有,還談什么‘少年家教期’?家教不了一點啊!
雖說系統說過,屬于他自己的‘少年家教期’會在與原劇情人物互動的那一刻,就開始展開。
但難不成真要艾倫再搞一次離家出去,直接莽去羅亞市,站在艾莉絲面前說。
我,艾倫,劍圣,愿稱你為我的徒弟?
這樣會被近乎于兩米高的某位FURRY黑皮‘辣妹’砍掉頭吧?3
而且,這種行為艾倫已經有過‘前科’,這次再這么搞就真的會被逐出家門吧?
故而,艾倫也同樣也據此試探過保羅。
結果得到保羅的反饋——目前希露菲,魯迪和艾倫會是未來完美的冒險者團隊基石構成。2
魔法大學?去那干嘛?1
直接當冒險者不好嘛?
而且學校里的貴族女孩若是脫了衣服,身體的肉都是軟趴趴的,身材會完全走形。1
這是徹頭徹尾的欺騙,哪有冒險者女性的身體那樣,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會有束腰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老人家在十一多歲前在貴族學校上學時,就上當了好多次如何如何。1
這一段跟原劇情一模一樣的話,也著實讓艾倫聽麻了。
保羅哥就是保羅哥,思維模式真是鐵打的頑石,放到茅坑里都軟化不了。
但關于冒險者女孩好的這點他是姑且贊同的,因為...
他本來就只喜歡冒險者。
尤其是在西隆附近迷宮獨自solo的偉大冒險者。
如果精確到藍發,冷漠臉,薄嘴唇,小個子,可愛的冒險者...
那可就太完美了...
突然,一片陰影闖入了艾倫的視野,飄飛的白色發絲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眨了眨眼。
眼前是希露菲的臉。
希露菲雙手撐在頭側的草地上,俯身看著他。
白色的一字肩連衣裙。
白色的發絲飛舞空中。
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中有種透明的既視感。2
風在她臉側吹拂,耳朵微微顫抖,希露菲的紅褐色眼卻是看著艾倫,在風中稍稍瞇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有些溫柔。
值得一提的是,連衣裙是剛入春時,艾倫在市場為希露菲挑的。
當時希露菲整個臉都紅了,揮著手囁囁嚅嚅說什么不想要,太破費了,還說什么這樣穿起來會不會比較奇怪之類的話。
艾倫斬釘截鐵地說那必然不會奇怪。
開玩笑,他可是每月擁有兩個銀幣工資的男人。
雖然這在去年冬天完全成為保羅一家的‘家人’后,就不太按時發了,給的時候也是一副給零花錢的模樣。1
挺離譜。
親兄弟明算賬好不好?
保羅真是不懂事。1
不過,希露菲好像很喜歡那件連衣裙。
現在倒是每次見艾倫都會拿出來穿。
...
艾倫看著臉前希露菲的笑臉。
但艾倫最近每當看見希露菲這副表情,卻總感覺有些眼熟。
就好像是...
每天早上照鏡子時的感覺一樣...6
應該是錯覺吧。
“怎么了?露菲。”
希露菲頭發已經完全齊肩,她的魔力枯竭頭發變白后,便沒有再長出新的綠發,而可能是發絲失活的原因。白發竟然格外柔順,服服帖帖地順著希露菲尖尖的耳朵,隨著風在艾倫臉前擺動。
“該回去吃午飯了哦。”
三月,是播種的季節。
滿載農作物的馬車在灌溉田兩側扎著,一籃藍種子直接從馬車上卸入田間。
這是阿斯拉王國耕種經濟的縮影之一。
艾倫三人在路上走著,身旁農田里一些村民時不時就抬頭對著幾人打招呼。
艾倫低著頭思考著如果找到好的角度切入青少年家教期,這一年來他的感流奧義已臻‘圓滿’,就算不開啟,感官也十分敏銳。
但接受信息太多會被他選擇性的的忽略掉,不然一天下來腦子真的很累。
就比如此時此刻,他的思緒在內心困局的田野上中反反復復‘耕作’,外界的噪音只是田上吹過的春風,而他主要精力集中在‘耕作’上。
那春風便只是在思緒上撫起的漣漪罷了。
“喲,魯迪你好啊~個子又長高了啊!真是個帥小子。”
“你好啊大叔!謝謝!”
艾倫的大腦:~沒用的信息,忽略。
“喲,希露菲越來越漂亮了嘛~裙子好可愛~”
“謝謝哦~嬸嬸,這是艾倫送的哦。:)”1
艾倫的大腦:~有用的信息,記住了。下次還送。
“喲,艾倫更加魁梧了呢~最近都沒看到你啊,下次一定要來玩啊~”
艾倫的大腦:~贊美的信息,此時我該說句謝...
...
等等,啥玩兒????
艾倫脖子梗住了,他眨了眨眼,從思緒中掙脫出來。
此時此刻,他甚至不用轉頭就分辨出來這是索瑪爾太太那在風中七扭八拐的音調。
而眼角余光中,是希露菲蹙眉看著索瑪爾太太的表情,與魯迪瞬間變身樂子人瘋狂開始與索瑪爾太太的互動。
“艾倫是更加魁梧了呢!最近都沒有拜訪您,改天去拜訪啊~~”
魯迪人真好,還會為人‘解圍’。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艾倫點了點頭,低頭看向腳邊,并不打算搭理熱情好客的索瑪爾太太。
此時。
一陣風從他臉前吹過。
風是被一輛從身后駛過的馬車帶起,復而落下。馬車窗側的簾子也在風中起伏飄動。
有視線從中探出,而又收回,掠過艾倫的身側。
不同于灌溉農田旁的貨物馬車,這是一輛豪華加寬的載人馬車,甚至還帶有凸起的水晶頂棚。
然后,一輛輛馬車從他身遭紛紛而過。
全是相似的規制。
一共四輛。
幾乎每一輛上...
都投來了...
名為‘窺探’的目光。
馬車并未停下,轱轆依舊轉動。
向前而去。
窗簾在風中翻飛,處于水神流‘感流’奧義中那恍若實質的‘窺探感’消失了。
好似這恰好是過路人,而又恰好看一眼路邊的行人而已。
可艾倫卻停下了腳步。
一旁希露菲有些詫異地挑起了眉,看了眼水田中耕作,看到艾倫停下腳步突然興奮起來的索瑪爾太太,又轉頭看了眼艾倫。
“艾...艾倫??”
在希露菲眼中,艾倫的表情不斷變換,好似先是詫異了一瞬,隨即露出一絲錯愕,轉而又變為若有所思。1
只一個瞬間后,他的表情便如同春日融雪一般化去,只是淡淡開口說道。
“我沒事,繼續走吧。”
魯迪和希露菲對視一眼,兩人都瞥了一眼水田中又沮喪起來的索瑪爾太太,隨即便跟上了已經走出幾步的艾倫。2
陽光下,艾倫面無表情。
這種表情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臉上,這一年來他平時要么瞇瞇眼笑著,要么就是各色情緒掛在臉上,這種兩年前春天剛剛見面時常見的司馬臉。
這一年來幾乎一次都沒看到過。
這是希露菲和魯迪詫異的原因。
可說來也奇怪,自從遇見艾倫三人,前面那幾輛馬車好似就刻意慢下了速度。
保持著一種僵持的,穩定不變的距離,牢牢‘粘’在三人的視線中。
這么一來,就好像是馬車‘引著’三人一般。
進入村口。
踏過村中硬實的土路。
在村中穿梭而過。
終于,在一個拐角處,四輛馬車依次轉頭,駛入側面的圍墻之外。
于三人視線中消失看不見了。
魯迪卻滿臉錯愕。
因為,圍墻的那一頭,便是格雷拉特家的家門。
他再次轉頭看向艾倫,露出了問詢的表情。
艾倫還是那副模樣。
平緩的步態,絲毫不紊亂的邁步節奏,帶領兩小只繼續走著...
走著...
身形轉過圍墻。
三人入目所及。
陽光正肆意地灑落在格雷拉特家的大門前。2
四輛馬車已停止了行進,保羅和塞妮絲的慌張嗓音從格雷拉特邸中傳來,跑出了門。
傭人下馬,在最前面那輛馬車車廂門外放置了一個墊凳。
然后為其內的人開門。
纖塵不染不染的皮靴,針腳細密的綢褲,貴族制式的華貴禮服式大衣。1
那人邁出馬車的門,踏在墊凳,而后踏在格雷拉特家大門前的粗糲地面上。
是一位年齡在中年,頗有書卷氣的中年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鄉野間的清新空氣,嘴角蕩出笑意。
然后根本不搭理院子中匆忙迎來的宅邸主人,只緩緩轉頭,往三人的方向看來。
正午的灼灼日光灑落,打在他的臉上。
褐色卷曲的半長發下,是瞇眼笑的臉。3
和善與冷漠,兩種完全相反的復雜氣質奇妙地混在他的神情之中。1
讓人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對方真正的面孔。
希露菲看見對方的表情,心里一突,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識就開始感覺到緊張的情緒。
她摸向身側艾倫的手,抓住,轉過頭看著他。
卻是不由愣住了。
目光所及,艾倫冷漠的表情在緩緩變化。
他的眼睛緩緩瞇起,嘴角慢慢提起笑容,與來訪的‘客人’回視。
煙塵橫亙于他們視線之中,飄動閃爍。
這是于灌溉渠外的村野阡陌,馬車與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在褐色眼瞳與暗灰眼瞳交匯的那一剎那,便已然蒸騰而起的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正在與家教期劇情人物‘互動’
幼年期結束少年家教期提前開始評分清零目前所處階段:少年家教期,累計參與程度評分:2分 請繼續努力,于無職時代的洪流中,在主角配角們的眼眸里,烙刻屬于你的‘痕跡’
目前劍士流派等級劍神流:上級水神流:圣級北神流:上級 ...
艾倫視線在累計參與程度評分:2分的字跡縫隙中穿過,投放在‘客人’的臉上。
此時此刻。
于同一片陽光之下,在希露菲的眼瞳之中。
二人對望而笑。
她恍然覺得...
這兩人的神態...
也未免過于相像了。
后一瞬,自己那慌亂的情緒被她捕捉到了緣由。
貴族;中年人;華麗的馬車;來到騎士大人家門口;艾倫反常的表現。
...
對面這人。
好像是...
艾倫的親生父親。13
...
格雷拉特家大門前的馬車車輪已然停歇。
可,命運依舊滾滾向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