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在初試之后的這一個多星期里,心情一直很好。
不只是順利的通過了初試復試,還有在初試之后第三天,張一一終于從柏林打來了一個電話。
在電話中,張一一的聲音很疲憊,但是語氣很激動。他告訴陳諾,啞巴擠進了柏林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成為了孔雀天邊的一朵云之外,第三部華語影片,也是和美國的吸拇指的人并列,唯二的小成本電影。2
電話中,張一一的聲音快要震破陳諾的耳膜。
“這次成了,我就說這次他媽的一定成了!當時在電影學院門口看到你,我就覺得是老天爺在對我拋媚眼!你那一腳,就是它老人家給我的最后一次考驗!操,老子幸好闖過來了!”2
聽到張一一這么興奮,陳諾也很高興,所以他當時就問:“那你們能把錢賺回來了不?”
“能!肯定能…嗯,應該能。”張一一的興奮勁兒小了一點,“我覺得呃,能拿個什么阿爾佛雷德獎吧?不然把咱們選進去干嘛呢?”
好吧,陳諾懂了,雖然有了進展,但結果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電話費很貴,張一一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但既然知道他一切都好,陳諾也就能夠繼續專注于考試了。
來到第三試,舞蹈環節他自我感覺還不錯,之后是人物模仿,陳諾抽到的人物是一只老虎。
陳諾不知道老虎為什么算人物。但其他學生抽到的也都不是什么正常的。輪到他的時候,他就上場去爬了一圈,吼了兩聲。他也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樣,但看李邇神情嚴肅的樣子,應該算合格。1
最后一個環節是即興表演。
這一回,陳諾抽到的是一個三人小品,題目是:A在食堂吃飯,發現陌生人B一直盯著自己看,這時A的同伴C過來了。
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同樣抽到了這個題目,于是他們就組成了一個兩男一女的組合。
抽完簽,考生們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相互商量。陳諾和他們一起走到考場的角落,女生迫不及待的說道:“我演A,你們沒意見吧?”
陳諾還沒說話,男生就說:“我有意見,我想演A。”
女生說:“為什么?這不是明顯A是女生,B在偷看她,她很害怕,而她的男朋友C過來幫她嗎?我演A有什么問題?”
男生說:“上面沒有寫性別啊,為什么不能是你來偷看我,然后我的朋友過來了呢?”
女生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道:“同學,別這么自戀好嗎?”
男生呵呵道:“我自戀?你才自戀吧。憑什么你覺得B偷看你就是懷有什么別的目的?人家不能覺得你眼熟,或者你臉上有一坨鳥屎?”
女生氣得臉都紅了,轉臉問陳諾:“帥哥,你怎么說?”
陳諾覺得男生說得沒有問題。本來就是一個自由發揮的題目,里面的人物關系有無限的可能,可以進行許多設計。相反,假如像女生想的那樣,演一出常規的戲,對于他們這組來說,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容易讓考官滿意。
但是女生如此堅持,陳諾不覺得是因為她不明白,而是在題目中,A是最容易出彩的,除此之外是B,C的話,一不小心就是個打醬油的。
不過,他其實無所謂,不管ABC。因為他覺得角色就是角色,不分大小。而且,李邇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都可以,要不抓鬮吧?”
那就用小紙球抓鬮。
結果女生是A,如愿以償。
男生是B,陳諾是C。
趁女生去上廁所的檔口,男生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對陳諾說:“為什么不爭取?為什么要讓著她?現在不是顯示你紳士風度的時候知道嗎,現在你退一步,可能你就退到學院大門之外了,懂不懂?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有可能就隨著你這一句抓鬮而付諸東流!不可惜嗎?哎!”
陳諾笑了笑,說道:“我曾經聽老師說過,沒有小角色,只有…”
陳諾話沒說完,就被男生打斷:“只有小演員是吧?呵呵…”
男生一副你少忽悠我的表情,道:“不說了,來吧,對詞兒。”
既然人家聽不進去,陳諾也就不說了。1
他在此之前試過三次戲,兩次在張一一那,還有一次在陳可新那,當時陳可新就是讓他演雙人小品,當時和他對戲的是一名叫周訊的女演員。
周訊這個時候已經演過了大明宮詞,演過了像霧像雨又像風,演過了蘇州河,號稱內地最有天賦的女演員。1
而現在跟他對戲的,是連名字都沒有的男考生和女考生,他們和周訊演技之間的差距可能有一萬個楊靡。
這導致陳諾一直很難受。
女生說:“你不是應該抬頭嗎?你要狠狠地盯著他,他正在騷擾你的女朋友欸,你怎么沒反應的?你這讓我怎么接?”
陳諾說:“但是他只是看你,又沒有上來騷擾你。”
女生呵呵:“你會演戲嗎?知道什么叫方法派?看過斯坦尼斯科夫斯基沒有?”
陳諾老老實實的說道:“沒看過。”
女生搖搖頭,一臉鄙夷:“你這都沒看過…哎,那個B,你過來,我們來對對戲。”2
就這樣,陳諾被拋棄了。A和B搞在了一起,不再理會他這個C。
他其實也想湊進去,重新組成ABC,或者是AC,甚至BC也行。
因為李邇說過,一個好看的戲,不能只靠你一個人,要靠你和對手演員一起撐起來。
但是,A覺得他啥都不懂,B覺得他爛泥扶不上墻,都不理他。陳諾只能做一個孤獨的C。
輪到他們這組上場的時候,眾考官就看到十分詭異的一幕。
A驚恐大叫:“啊!我好怕!C,你在哪兒,這個人要非禮我。”
B喋喋怪笑:“美女,你別怕,我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C匆忙趕來,擋在了A的前面,表情有些驚異和害怕:“他怎么你了?喂你誰啊你。”
但A慌忙逃竄,滿場飛奔:“不,B你不要跟著我,我要報警了!”
B哈哈大笑:“我什么都沒做,警察又能拿我怎么樣呢?”
A跑了,于是C只好攔在了B的身前,他有些害怕,所以腳步一點點的后移,“有什么事好好說行嗎?”
A一邊繞圈跑,一邊大叫:“打他,你快打他呀,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變態!簡直太可怕了。”
B開始嘶吼:“我變態嗎?我就看你兩眼,你居然就這么說我,我忍不了了,你過來我要殺了你!”
A花容失色的開始大哭,不跑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哽咽道:“不,不要,你不要過來…我男朋友在這,他會保護我的!”
B露出一個狂狷的邪笑,他轉了個身,面對考官,目光在考場內掃視一圈,隨后90度猛地回眸看向A:“不,他不會,他只是一個懦夫,他才不敢擋在我的面前。你乖乖的聽話,不然,我就殺了你!”
C看看A,又看看B,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有些恐懼,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強撐著張開雙臂攔在B面前,裝出勇敢的樣子,低聲說道:“有什么事,能不能大家坐下慢慢說?”
在座的許多考官看著他都眼睛有點發亮。
這一場的主考官叫崔心情,是一名比李邇資格還老的教師,教出過許多明星學生,著名的96班就是她帶出來的。看到這兒,她道:“好了,就到這吧。下一組。”
說完,對旁邊的李邇低語了一句:“AB跟C差距太大了。”
李邇沒什么表情的點了點頭:“沒有配合,不是一出戲,這點C也不好。”
崔心情笑著搖搖頭道:“小李,你要求太高了。考試嘛,看的主要還是個人能力。這個C,無論從外形還是演技,我們電影學院要是不要,中戲大牙都要笑掉。你幫我記一下,下來我要看看他的名字。”1
確實,這是藝考啊,還有中戲,上戲,真會笑醒的 “好的,崔教授。”李邇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