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官邸新聞發言人再一次督促升龍方面立即撤回他們的軍隊,停止對周邊鄰國的入侵…”
汽車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新聞還沒說完,出租車司機就忍不住說道:
“哎呀,我說這些家伙可真是的,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非要去入侵身邊的鄰國。現在好了,那么多炸彈落下去,一了百了,全都完蛋了。
當官的想去開疆拓土,想去名流清史,可到最后遭罪的都是老百姓啊。”
出租車司機看似隨口一說,讓車里的林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識到,哪怕是在暹羅,這里的人們也是截然不同的。
從sea到暹羅以及整個南洋,他們壓根就不在乎什么所謂的開疆拓土帶來的武功蓋世。
他們更看重的是自己的生活,是普通老百姓有沒有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會進行戰爭,但是他們并沒有去侵略那些國家,更多的是為了幫助幫助自己的朋友。
好吧。
想到這兒,林康突然笑了起來。是的,在南洋待了這么多年,他已經習慣于用這里的方式去看待一些問題了。
就像這位出租車司機一樣。他抱怨的正是那些行使侵略行為的外國官員而不是普通的百姓。
在全面轟炸開始一周之后,許多城市被夷為了平地。盡管升龍代表在各個場合抨擊聯軍的非人道的大規模轟炸。
但是聯軍發言人的回答卻是無懈可擊的——我們每一次轟炸之前都要求平民撤出目標區域,所以會發生平民傷亡,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升龍方面禁止平民撤離目標區域。
面對這樣的指責,升龍方面自然不會承認。于是雙方就在那里不斷的打著口水仗。
而與此同時,轟炸仍然在繼續。
林康從電視新聞中看到,那些炸彈并不是精確制導炸彈,而是老式的炸彈按照新聞上的說法是絕大多數都是二戰時期的。
有很多都是當年美軍運到太平洋,用于進攻日本本土的炸彈,戰后美軍把那些炸彈移交給了sEA。
按照新聞界的說法是“足足有上百萬噸炸彈。”,原本那些炸彈都是需要花費大量的資金銷毀的,現在扔下去倒也省事兒了。
只不過那么多炸彈落在那些城市中,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呢?
自然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將會被夷為平地。
“哎,為了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他們早點撤軍,早點投降吧。真是的,打什么啊…”
就這樣,在收音機的新聞中,在司機的抱怨里,汽車一路向著機場駛去。
很快,出租車就抵達了機場后。
林康就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機場,此時他的心情是激動的,在離家十幾年后,他終于可以回家了。
十幾年前,為了生活,他和朋友們一起到了港島,后來又從港島到了sEA,一路輾轉,最終在暹羅安頓了下來。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夠回家,這些年的積蓄足夠他在家里過上好日子的。
可是他一直都不敢回家。
因為當年他是跑出來的。
但是現在,隨著回唐山探親的人越來越多,再加上官方直接告訴他們不需要有任何精神上的顧慮。
無論當年怎么出去的,現在回去一律歡迎,一律都是外賓。
就這樣,在目睹了其他人返鄉探親,不僅受到各種高規格的接待,而且還平平安安的回來之后,林康終于動了回家的念頭。
現在終于要回家了。
“也不知道爹娘他們知道自己回去了會是什么模樣?”
這回林康的心里是激動的。
五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節,天氣不冷不熱。
上午九點多,大雜院里已經沒有了平日里的喧鬧,院子此刻靜得出奇,自行車鈴響、孩童嬉鬧,當然大人們之間的絆嘴聲,這會也都消失無蹤——大人們大都是去上班了,孩子們也早早的去了學校。
整個大雜院里,只有西南角的公共水龍頭那還透著點生氣。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圍著水龍頭,蹲在小馬扎上,正用搓衣板洗著盆里的衣物。
林劉氏就坐在離水池不遠的地方,一邊洗著衣服,與眾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另一邊,坐在躺椅上曬太陽的一大爺,正在那里聽著收音機,收音機的聲音不大,但婦人們倒也能聽到其中傳來的新聞:
“…近日,我國英勇的邊防戰士,在邊境地區再次成功擊退了西南小霸的襲擾,捍衛了國家的領土完整和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聽著新聞后,立即有人感嘆道:
“還是戰士們厲害!”
“那些忘恩負義的東西,把美國佬打跑了又怎么樣,不還是咱們的手下敗將。”
聽著她們這么說,林劉氏也抬了抬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敬畏,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搓洗床單。
這些年,不管是廣播里的大事,還是院子里的小事,她都很少摻和,只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少惹是非。
即便是平常被人諷刺或者陰損上幾句,她也都是直接忍住了,甚至還還陪上笑容。
十幾年了,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現在對她來,只盼著兒子和兩個女兒,能早點結束插隊,回來后街道里能給他們安排份工作。
哪怕就是臨時工,那總也算是有口飯吃。
也不知道,林健他們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就在林劉氏這么尋思著的時候,那邊院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街道主任王桂英洪亮的嗓門:
“林大姐!林大姐在這兒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桂英穿著一身筆挺的干部服,正聽著收音機的一大爺一聽,立即迎了過去,說道:
“王主任,您這是…什么事勞您親自來啊!”
“一大爺,林大姐呢?喲,大姐在哪呢?”
王主任也沒有理會一大爺,臉上帶著笑容的她,快步朝著水龍頭這邊走來。
她平日里總是板著臉,難得有這樣喜慶的模樣,院子里的老婦人都好奇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兒,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王桂英徑直走到林劉氏面前,一把拉住她還在搓衣的手,語氣熱切:
“林大姐,恭喜你啊!天大的好事!”
林劉氏被她拉得起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茫然地看著王桂英,眼里滿是疑惑,還有一些擔心:
“王主任,您這是…什么喜事啊?我家能有啥喜事?”
這些年,因為老大的事,她受的委屈和白眼還少嗎?早就不指望有什么好事能落到自己頭上了。
“小康!你家的林康,回來了!”
王桂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從街道辦過來,剛才辦公室里接到市僑辦的電話,說是林康從暹羅回來探親,讓街道上提前做好接待工作!”
“轟”的一聲,林劉氏感覺腦子里像是炸開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林康,那個在她心里壓了十幾年的名字,那個讓她受盡旁人指點的牽掛,居然回來了?
旁邊的老婦人們也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啥?林家的老大,也就是林康那小子回來了?就是當年那個突然沒了消息的?”
“可不是嘛!當年有人說他逃跑了,里通外國,還有人說他早就死在外面了,連個尸骨都找不著。”
“林家這些年可遭罪了,就因為那不孝子下落不明,原本老林的日子就不好過,后來又被林康那混小子給連累了,被整過好幾次,連帶著林偉也他們也跟著受了不少罪。”
林劉氏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想起那些難熬的日子,因為林康下落不明,他們一家走到哪兒都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小子,原來真的是里通外國啊!當年誰說的來著,我就說他沒那么容易死,果然是跑到國外去了!”
說話的是張老太,平日里就愛搬弄是非,當年林劉氏最艱難的時候,她罵得最兇。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安靜了幾分,大家都看向林劉氏,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林劉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剛剛涌起的喜悅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她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大姐,你這話可不能亂講!”
不等林劉氏開口,就有人說道:
“什么里通外國,小康現在可是外賓,外賓知道嗎?”
“外賓?”
張老太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
“啥外賓啊,不就是個逃出去的叛徒嗎?”
“你懂個啥!”李大媽提高了音量,說道:
“人家現在是帶著錢回來的!聽說在國外做了大生意,有的是錢!這下林家可就闊綽了,林大姐總算熬出頭了!”
“再怎么樣,那也是里通外國!”
見張老太還在硬著嘴,旁邊的王主任就立即反駁道:
“瞧瞧你這覺悟,林康現在是外賓,外賓知道嗎?人家回來是來幫助國家建設的,什么里通外國,這樣的話,現在可不興講,張大姐,你這覺悟太低,回頭得加強學習。”
張老太顯然沒想到王主任會這樣說,張張嘴卻不敢再說話了。
“你說這林康成了外國人,他是真的有錢了?帶著錢回來支援國家建設的?”
“那還有假?王主任都這么說了,往后林大姐就跟著享福了!他家里可是出了外賓啦!”
議論聲又一次響了起來,這次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羨慕。
張老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閉了嘴,。
林劉氏還愣在原地,腦子里亂糟糟的。她不在乎兒子是不是外賓,也不在乎家里會不會闊綽,她只知道,林康要回來了,那個給家里帶來不知道多少麻煩的混小子要回來了。
這時王桂英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大姐,別愣著了,趕緊收拾一下,保不齊咱們說話的功夫,林康快到家了呢!”
要到家了…
王主任的話,讓林劉氏一愣,她想到前幾年去世的丈夫,想到老林,她張張嘴,然后搖頭說道:
“王主任,你和上頭說一聲,咱沒有那個兒子…”
她的回答,讓周圍的人無不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