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整個世界都被改變了。
劇烈的爆炸聲像悶雷似的從市中心傳出,熊熊燃燒的烈焰撕破了城市的夜幕。滾滾的濃煙遮擋住了天空上的星月,讓整個城市都變得更加的黑暗。
而在黑暗之中,這座城市正在遭受著前所未有的重創;通訊中心的信號塔攔腰折斷,無數線纜帶著火花噼啪墜落;發電廠的廠房轟然坍塌,升騰的蒸汽混著粉塵,將工廠籠罩在一片嗆人的白霧里;變電所同樣也被摧毀了。
從天而降的激光制導炸彈,每一次都能夠精準的擊中目標,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堅固的建筑在爆炸中崩塌,那些機器設備,眨眼間就化作一堆冒著青煙的廢鐵。
盡管轟炸并不猛烈,甚至爆炸聲也是斷斷續續的,不是那種持續不斷的,但是,一個個壞消息卻不斷的從城市傳播出來。
所有被摧毀的都是最為重要的要害部門。
當這些消息傳來的時候,城內外的防空兵們的表情是極其復雜的。
他們怒視著天空,一遍又一遍地嘶吼:
“飛機在哪?敵人在哪?!”
沒有人能回答。
曾幾何時,在美國人想要用轟炸機將這座城市夷為平地的時候,他們曾經守護著這片天空。
在那個時候,即便是美國人,也沒能讓他們為之屈服。
他們在電子干擾中向著天空發射導彈,我們擊落了一架又一架B52轟炸機。
那個時候他們是知道敵人在什么地方的。
知道敵人在哪,
可是現在呢?
他們壓根就不知道敵人在什么地方,他們所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無力,是絕望。
幾十分鐘前,這片防空陣地就已經淪為了廢墟。成百架無人機如同蜂擁而至的蜂群,在夜幕的掩護下,它們瞄準了雷達天線,將導彈或者火箭彈傾瀉在那些旋轉的“千里眼”上。
薩姆2導彈的發射架還沒來得及豎起,就被無人機發射的反坦克導彈擊中,殉爆的火焰吞噬了整座發射陣地,燒焦的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
那些曾經讓美國人為之恐懼的薩姆叢林,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發射導彈,就變成了一座座廢墟。
只有極少數防空陣地僥幸逃過一劫,其中就包括那支剛剛部署的S300防空導彈部隊。
這是莫斯科在戰爭爆發前夜,用運輸機連夜空投過來的“救命稻草”,從指揮官到雷達操作員,全都是清一色的蘇聯軍人。
與那些本地的防空軍不同的是,這些來自蘇聯防空軍的精銳絕對稱得上是蘇聯的防空骨干,可此刻,指揮車的艙門緊閉,車廂里的空氣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雖然良好的偽裝網和機動部署讓他們躲過了無人機的首輪獵殺,可絕望的情緒卻在車廂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氛讓人們甚至生出一種窒息感。
他們的雷達,成了睜眼瞎。
他們的導彈在這個時候完全成為了擺設。
謝爾蓋少校站在指揮車內,在他的雙腳旁落滿了煙蒂,眼睛死死釘在雷達屏幕上。
綠色的光屏上,只有一片雜亂的雪花斑點,偶爾閃過的微弱波紋,連一只飛鳥的輪廓都勾勒不出。
狠狠的抽了兩口煙,然后把煙蒂扔到腳下,踩滅它的同時,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問道:
“有發現嗎?”
雷達操作員額頭上滿是汗水,神情焦躁的他,說道:
“我不確定,少校同志。似乎…似乎有一些信號,但太微弱了,我無法判斷是什么。可能是飛鳥,也可能是…是雜波。”
話音落下的瞬間,指揮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儀器運轉時發出的滋滋電子聲,在車廂里嗡嗡回蕩。
這就是他們面對的現實。
看不到,也發現不了。
謝爾蓋重新摸出一支香煙,打火機的火苗在微微的顫抖著,在一定程度上顯露出了他的心情煙卷燃著的紅點時紅時滅,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可腦海里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
怎么會這樣?
我們的雷達,竟然連敵機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是隱身轟炸機投下的重型制導炸彈,爆炸聲傳來的時候,有人說道。
“那里是…火車調度站。”
謝爾蓋猛地攥緊了拳頭,他望著爆炸聲傳來的時候。
現在的升龍,完全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那些隱身戰機,在這片空域里肆意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至于曾經讓美國人為之膽寒的“薩姆叢林”,這會也變成了一個笑話,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卻連敵人的方向,都摸不著。
“不能就這么干等著!”
謝爾蓋突然低吼一聲,將煙蒂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隨后他對雷達員下達了命令,這是最后的嘗試了。
隨著謝爾蓋的命令雷達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躍,光屏上的雪花噪點漸漸褪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呼吸聲沉重得像是要壓垮車廂。
“有了!”
雷達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手指指向屏幕一角:
“西北方向,高度八千…有三個微弱的信號源,正在高速移動!沒錯,是飛機!”
謝爾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連忙湊到屏幕前,死死盯著那三個幾乎要與背景雜波融為一體的光點。
它們的移動速度很快,顯然不可能是飛鳥,就在這時,一個信號突然放大了。
“信號放大!”
“計算彈道參數!”
謝爾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鎖定目標!”
“參數計算中…”
操作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頭上的汗珠滴落了下來:
“信號持續不穩定…鎖定失敗!”
謝爾蓋的心猛地一沉。雷達捕捉到的信號太過微弱,不足以引導導彈完成精準鎖定。就像用肉眼去捕捉風中的塵埃,看得見,卻抓不住。
即便是偶爾有信號放大,也只是一瞬間,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些來自蘇聯的軍人,沒有放棄,他們不斷的調整著戰術,試圖鎖定目標。
可是在這個過程中,所有人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這幾乎是看不到希望的嘗試。
與此同時,升龍市區的街道上,居民們正茫然地站在街頭,仰望著被火光染紅的夜空。
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可街道上卻看不到一枚流彈,聽不到一聲槍響。那些被炸毀的建筑,全都是廣播電臺、通訊中心、發電廠這樣的要害部門,居民區完好無損,甚至連街邊的商鋪都安然無恙。
有人站在房頂,踮著腳望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看著那里燃燒的火光,臉上寫滿了困惑:
“那些外國人的炸彈長了眼睛不成?怎么打的那么準?”
有人抬頭看著夜空,喃喃自語:
“飛機呢?怎么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還有的人抱著孩子,躲在街角的屋檐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他們能感受到爆炸的震顫,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卻感受不到戰爭的直接傷害,這和他們所經歷過的B52轟炸機的轟炸是截然不同。
這場轟炸是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對于平民而言,這無疑是極其幸運的,至少,他們不用擔心自身的安危。
“找到了!”
指揮車里,雷達員的驚呼打破了沉寂。他指著屏幕上一個穩定下來的光點,說道:
“目標轉向東南方向,正在逼近軍用機場!信號強度短暫提升,足以完成一次鎖定!”
謝爾蓋沒有絲毫猶豫,嘶吼道:
“發射導彈!兩發!”
“發射!”
“發射!”
指令接連響起,指揮車外的S300導彈發射架轟然豎起,墨綠色的導彈發射筒內突然彈出兩枚導彈,導彈沖出的瞬間,就拖著耀眼的尾焰,直沖云霄。
導彈尾焰劃破夜空的瞬間,整個陣地的位置徹底暴露。但謝爾蓋他已經不在乎了。
最重要的是擊落空中的夜影。
他的眼睛盯著雷達屏幕,看著兩枚枚導彈,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目標飛去。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指揮車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導彈即將命中目標的剎那,雷達屏幕上的光點突然消失了。
“目標…目標信號消失了!”
雷達員的聲音帶著某種絕望:
“導彈失去引導,自毀程序啟動!”
遠處的夜空里,閃過兩朵燦爛的火花。那是導彈自毀時,綻放出來的光芒。
謝爾蓋癱坐在椅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他絕望的望著窗外的天空。
怎么會這樣?
看不到,也打不到…
我的上帝啊,為什么會這樣?
這時有人提醒道:
“少校同志,我們要立即進行轉移,無人機…我們已經暴露了,無人機很有可能會向我們發起攻擊!”
“轉移吧…”
謝爾蓋緩緩閉上了眼睛,此時,他的心情是復雜的,并不僅僅只是因為無法攔截的隱身戰斗機。
還有就是在無人機的打擊下,他們居然需要盡可能的隱藏自身的存在,以避免遭受打擊。
在導彈營再一次轉移的時候,坐在車上的謝爾蓋看著路邊那些民眾,此時的他,心情是復雜的。
在過去的七十二個小時中,他們一直堅定的相信自己一定會贏的,可是這些不知道,這場戰爭,早已在無聲中,決出了勝負。
而現在,在戰爭爆炸之后的每一分鐘,對于他們來而言,都是折磨。
因為這種絕望,這種無力,是謝爾蓋從不曾感受過的,而此時,他和他的戰友們的所感受到的震撼也是前所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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