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的夜晚是燈紅酒綠的,耀眼的霓虹燈將夜晚染成了五顏六色,在那些霓虹燈招牌下,人流穿梭如織。
和往常一樣,金良銘選了一家的粵式茶餐廳,挑了臨窗的包廂,相比于外邊的喧囂,這里是非常安靜的。
等待客人的時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茶,喝了一口之后,他就目光投向了窗外,看著窗外耀眼的霓虹燈。
然后又把視線收了回來,他時而閉眼去思索一些問題,時而又把視線投向窗外。
直到看到一輛黑色的BMW的時候,他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
好了,客人來了。
這時,包廂外響起了敲門聲,是茶餐廳的服務員,在他身邊悄聲說道:
“主任,客人來了。”
金良銘點了點頭。
雖然這是一間看起來非常普通的茶餐廳,但這間茶餐廳是屬于他們的。
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場合。
在非官方的接觸中,他通常都是選擇這里。
因為這里本身就是他們的一個工作點。
幾分鐘之后,客人來了。
簡單的客氣之后,兩個人先隨意的聊了一會天,他們一會聊天氣,一會聊生意。
但都沒有切入正題,雖然雙方都知道這并不是一次單純的商務見面,或者說是一次單純的聚餐。
終于,金良銘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宋國強身上——這位港島鼎鼎有名的宋老板,他的身份從來并不僅僅只是永和的老板。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永和的總裁僅僅只是他的一個身份而已。
在另一方面,他是代表著長安官方的。
這也是他們為什么要在這里進行對面的根本原因。
因為這是非官方的。
這會宋國強正慢條斯理地用叉子撥弄著碟子里的叉燒包,仿佛兩人只是尋常朋友在敘舊。
但這顯然并非如此。
“72小時最后通牒,”
金良銘率先打破沉默,他看著對方問道:
“所謂的‘一切措施’,是否包括軍事行動?”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宋國強的眼睛,不愿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宋國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他的語氣平淡,但是態度卻似乎非常強硬:
“就是字面上的一切措施。”
這句話是模棱兩可的,既沒有否認軍事打擊的可能,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將所有的猜測都留給了金良銘。
金良銘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接著他又看著對方說道:
“難道你們忘記了美國人在越南吃的虧了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畢竟,那個時候全世界都看到了美國的失敗。
“十年時間,幾千億美金,幾萬多士兵的性命,到最后不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似乎像是提醒,又似乎像是警告。僅僅只是看他們彼此之間如何理解了。
“此一時彼一時。”
宋國強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他身體微微前傾,他的雙眼緊緊盯著金良銘,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獲得最后的勝利。”
在說到“我們”兩個字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尾音拖得稍長,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提醒——此刻他們雖然有分歧,但是卻有著共同的目標。
金良銘的心猛地一沉,在眉頭猛然一鎖的同時,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望著杯中的茶葉,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然后看著宋國強,此時他的神情是凝重的:
“我們的立場很明確,我們支持《巴黎和約》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分水嶺,既沒有附和宋國強的“我們”,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清晰地劃出了自己的底線。
聽到這個回答之后,宋國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因為這正是長安所需要的回答。
他端起茶杯,向金良銘舉了舉:
“喝茶吧,這普洱的味道不錯,對了,普洱是云省的吧?
這幾年,撣邦的經濟發展的非常不錯,等到孟東水電站投入使用之后,他們的通海工程也很快就會完成。
到時候萬噸級的集裝箱輪可以直接抵達撣邦高原,真的很不可思議啊!”
宋國強似乎又變成了一個商人,他在那里說道。
“更不可思議的是,它的年運輸量規劃超過了3億噸——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電站船閘。
到時候,不僅撣幫的商品可以直接通過薩爾溫江將進入印度洋,就連云省等地的特產也可以通過撣邦輸送到海外市場。
到時候,必定會促進西南地區經濟發展的,你覺得呢?”
“確實如此。”
金良銘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在那里修建那么大的水電站,你們在水電技術上是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的。
現在我們也在發展水電,但是我們的技術力量非常薄弱,而且很多設備也很落后。如果我們雙方能夠在這上面進行合作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夠給我們雙方都帶來非常豐厚的回報。”
接著,金良銘說道:
“你覺得呢?”
“啊,我也這么看,聽說你們要在揚子江修建水電站。
也許我們可以在這方面進行合作,你知道的,國際開發署的oda項目,對交通,港口以及能源方面的項目是非常支持的。”
為什么會對交通,港口和能源方面的項目感興趣?
因為這些項目的回報基本上是100,沒有任何懸念的。除了投資,都必須要考慮到投資的安全。
接著宋國強又特別強調到:
“而且在技術領域同樣是遙遙領先的。如果我們雙方進行這方面的合作的話,你們不僅可以得到相應的資金支持,而且也會獲得技術上的幫助。”
金良銘忙點頭說道:
“那可就太好了,那么宋老板,你可以代為牽線嗎?”
“當然可以,畢竟,永和也參與了一些國際開發署的項目,我當然可以代為牽線。但是通常情況下,國際開發署只會和朋友進行合作。”
“當然了,畢竟只有朋友之間才會互相幫忙的,如果是敵人的話。又怎么可能幫助彼此呢?”
這會他們兩個人起來似乎是在那里談著生意。實際上他們是在那里進行談判。
他們沒有談論另一個問題,但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圍繞著另一個問題。只不過在圍繞另一個問題的同時,他們都彼此要亮出一些牌。
這就是國際紙牌屋里一個最基本的通行規則——必須要手里有牌。
你只有手里有牌的時候,才有資格坐在牌桌上,否則只能在一旁看熱鬧。
就這樣茶餐廳里的音樂輕柔地流淌著,兩人繼續在那里聊著生意,談著友情,喝著茶。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繁華依然,對于路邊川流不息的行人來說,他們壓根就不知道在這間看似不起眼的茶餐廳里,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包廂中,兩個人在那里,不時的出著牌。
而包廂里的空氣,也因為他們彼此的出牌,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他們的臉上都是帶著笑容,似乎作為牌手的他們都對自己手中的牌感覺非常滿意。
也都對自己的局面非常滿意。
其實他們彼此都非常清楚,他們彼此之間的話里藏著太多的玄機,而他們每做出來的一個決定并不僅僅只是表明一個立場。
而是在決定著未來,這未來并不僅僅只是他們的,而且還包括其他的方方面面。
在這場看似無聲的博弈中,沒有誰是贏家,只是雙方都在那里,根據手里的牌在那里出著牌,然后,各取所需。
終于,他們雙方最后都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在和金良銘告別之后,宋國強坐在車里,他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容。
甚至不由自主的翹起了二郎腿,手指輕輕的在膝蓋上敲擊著。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秘書從后視鏡里看到老板的這副模樣,便笑著說道:
“老板,看樣子您對這次會面的結果很滿意啊。”
宋國強搖了搖頭,然后說道:
“不僅僅只是很滿意,可以說是非常滿意。”
宋國強特意加重了語氣,然后他看著秘書說道:
“這次…我們的收獲是非常大的,可以說是在各個方面。”
說罷,他就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然后用一種頗為輕松的語氣說道:
“現在已經是春天了,那么接下來就是收獲的季節了。”
聽著這句看似沒頭沒腦的話語,秘書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老板所謂的收獲指的是什么?
是的,接下來就是收獲的季節了。
在和秘書說出這番話之后,宋國強拿出了移動電話,隨后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在電話接通之后,就像普通人在那里聊天一樣,簡單的聊了幾句,宋國強笑著說道。
“現在的天氣不錯,正是春光明媚,嗯,好天氣呀!可以收獲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沉默了一會,然后說道:
“是啊,是可以收貨了。”
電話掛上之后,宋國強望著窗外,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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