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斯·灰石宮 朝陽的光輝從蒼穹而下,穿過密集的城市和狹長的空軌軌道,穿過緊閉的窗戶,落在明亮的會客室內。
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看著走進來身姿筆挺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來,伸出手去,和中年男人握了個手,“歡迎你,克明達總統。”
“總統先生說笑了,”克明達連忙道,“現在您才是總統,我只是候任總統。”
“現在各城市的選舉人都已經投票結束了,”老人微笑著注視著克明達,“你已經是確認的下一屆總統了,我只是用屁股幫你暖一暖這個位置罷了。”
“但無論如何,”克明達笑道,“您還是現任總統。”
“哈哈哈哈,你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滑頭,”老人搖搖頭,“不和你聊這個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克明達的臉頰,“你真年輕啊。”
“其實也不算年輕了。”克明達輕嘆道。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老人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緩緩拿起放在醒酒器里的紅酒,拿出兩個杯子,各倒了一杯,“這是一艘千瘡百孔的船,要駕馭它是非常的危險的。”
他將手中的一杯酒遞給克明達,“你做好準備了嗎?”
“我想我應該做好了。”克明達深吸一口氣,接過了老人遞過來的酒。
“在我第一天當副總統的時候,”老人并沒有直接繼續這個問題,而是喝了一口酒,緩聲說道,“我的前任就告訴我,總統是聯邦最糟糕的職業之一,就像走在狹窄的,隨時可能斷裂的獨木橋上——即便那時候我只是他的副總統,長期也看不到任何成為總統的可能。”
“被刺殺的那位老總統?”克明達手握著酒杯,緩聲道。
“是的,”老人嘆了口氣,“我們很難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來,”
他看著克明達,笑了笑,“你知道副總統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嗎?”
“參議院院長?”克明達思索道。
“是的,副總統會直接擔任參議院的院長,但是只能在參議院的票數五十比五十的時候,才能投票,”老人喝了一口酒,“你知道這個概率是多少嗎?反正我當副總統那幾年一次都沒遇見過,絕大多數時候,我都只是參議院的橡皮圖章。”
他轉過頭去,看向窗外的景象,“我知道,我的前任不喜歡我,他選我作為競選伙伴,也只是為了拉攏我在維特蘭的支持者,拉攏聯邦西部城市的支持,”
他看了一眼克明達,“而且他是個獨斷專行的家伙,我幾乎無法任何權力,不過,他倒是經常和我聊天,分享他對政策的見解,以及他為什么會做這些決策。”
“他在為你做總統鋪路?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克明達端著酒杯思索道。
“我倒是更相信這只是一種未雨綢繆,”老人笑了笑,靠在沙發上,喝了一口酒,“沒人能精準的預料到自己的未來,如果他正常結束任期,接替他的也不是我,而是斯維諾。”
他轉頭看了一眼克明達,沙啞著笑道,“老實說,我不喜歡他,我有時候也會做夢,夢見我當上了總統,”
老人喝了一口酒,“但是當我真正的當上這個總統的時候,我意識到,他說的是對的,這獨木橋確實難走,尤其是前面的獨木橋斷了,你的前任還摔了下去的時候。”
聽著這話,克明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剛當上總統的時候,我很興奮,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老人再次喝了一口酒,笑道,“我甚至已經想好了我連任幾屆,將名字留在聯邦歷史上的場景,”
他手中的酒杯已經見底,他走到了一旁的酒柜前,再倒了一杯酒,“但是當我真的接手他留下的爛攤子,一件一件的去處理這些密密麻麻的事件之后,我覺得,總統真的是全聯邦最爛的職業。”
他轉頭看向克明達,“這不是什么黃金王座,而是偽裝成黃金王座的糞坑,一個不留神,就會徹底掉進去,然后被淹死,”
他再次喝了一口酒,注視著克明達,笑道,“不過你說的是對的,他的確是把我當成了候任總統,尤其是我在處理他留下的事情,發現很多東西通過我的關系網也能處理的時候,
“而且他確實影響了我,讓我做事也傾向于他的風格,當然,也可以說,正是因為他覺得我的風格和他差不多,他才會選我當副總統。
“他掉進了這個屎坑,還在旁邊貼心的給我做了一個適合我的位置,這老東西有時候就是這么惹人厭煩,死了還要算計人,”
老人再次喝了一口酒,注視著克明達,“后來,我想了兩個月,最終還是決定退出總統競選,這獨木橋我走不了,沒有他那種視死如歸的決心。”
他伸手到酒柜下面,從抽屜里摸出來一個儲存芯片,放在酒柜上,聲音沙啞著說道,“這是他留給候任者的資料,以及他對很多勢力的見解,本來是給我的,現在給你了,祝你好運,年輕人。”
說完,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慢悠悠的走到了沙發邊上,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克明達低下頭來,注視著放在酒柜上的芯片,伸出手去,拿起了芯片。
砰砰砰——
就在他抬起手,試圖讀取芯片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克明達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沙發上沉睡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房門,微微皺了皺眉。
此刻這個會客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按理說秘勤局的人應該守在門口才對。
砰砰砰——
也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
咔——
隨即,房門被緩緩推開,一個帶著禮帽的年輕人緩緩走了進來,他身體輕盈,動作幅度很輕,但是卻仿佛飄起來一般,宛如一個活動的紙人。
他看到了站在酒柜前的克明達,微微脫下了禮帽,“總統先生。”
“總統睡著了。”克明達看了一眼沉睡的老人,低聲沙啞道。
“總統先生,”年輕人微笑著注視著克明達,“我就是來找您的,我們給您提交的邀約總是無法獲得您的同意,只能在這里,以這樣的方式見您了。”
聽到這話,克明達側過視線,看向一旁的沙發。
沙發上的老人似乎睡得很沉,胸口有節律的起伏著。
克明達抬起視線,看向年輕人。
年輕人身后的走廊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秘勤局的人員。
沒有人可以隨意進入灰石宮,除非他獲得了總統的允許。
在短暫的沉默之后,克明達注視著年輕人,“所以你來自于哪一方勢力?”
“我不代表哪一方勢力,我是皮爾龐特先生的信使。”年輕人微微躬身道。
“皮爾龐特,諾爾德金融?”克明達眉頭一挑,“你們金融財團找我做什么?”
“我們知道總統先生對財團現在過強的地位有所不滿,”年輕人微笑道,“恰巧,皮爾龐特先生也覺得聯邦現在的制度有些僵化,需要一些改變,他希望我轉告給您,他是您可以合作的伙伴。”
“怎么合作?”克明達嗤笑道,“把聯邦上市,然后讓你們金融財團控股嗎?”
“這是一個很妙的點子,總統先生很有做金融業的天賦,”年輕人面不改色的微笑道,“我們有很多工具可以幫助您實現您的改革目標,比如貨幣,比如債券,灰石宮總是需要和我們合作的。”
“暫時來看,我想不到我們可以合作的理由。”克明達平靜的說道。
“總統先生年輕有為,如此年輕就成為了總統,自然覺得世界沒有什么能阻攔您的,”年輕人微笑道,“但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總是要復雜一些的,您任何時候打電話到諾爾德金融財團的辦公室,都能聯系到皮爾龐特先生,我們期待您的回復。”
他拿著禮帽,微微躬身,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間,并順手關上了房門。
沙發上的老人還在沉睡,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克明達低下頭來。
窗外的云彩遮蔽了太陽,淡淡的陰影將明亮的房間遮蓋。
艾恩斯郵報1月20日刊 [···總統克明達于今日在灰石宮前宣誓就職,并發表了就職演講,他在演講中表示,聯邦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財團過大的權力已經扼住了聯邦的喉嚨,讓整個聯邦所有人都無法喘息,必須啟動一系列拯救的聯邦的改革。]
[克明達總統表示,他將在任期內采取包括推動醫保改革,增加雇員保障,大幅度提高企業稅、遺產稅和富人稅,推動反壟斷法案,拆分大公司,限制債務利息,規范金融貸款業務,擴張公立大學,為學生提供免息助學貸款等一系列政策措施,促進聯邦的改變····]
[在演講結束之后,克明達收獲了大量的掌聲,當日在灰石宮前聽演講的群眾歡呼沸騰,掌聲持續了超過30分鐘。]
[也有學者認為,該演講有大幅度模仿伊蘭市前市長林恩的演講內容,結構和措辭都有許多可以優化的地方···]
晨曦市 “你怎么看?”瑟特看向克里斯托斯。
“他太急了。”克里斯托斯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長嘆一聲。
“我也覺得,”瑟特也感慨道,“里面的很多措施,我們在單個城市,一個法案一個法案的推,都推了很久才推動,他一下就要在整個聯邦推動,用行政手段是很難的。”
“你聯系他了嗎?”克里斯托斯問道,“他怎么說”
“他說這些東西既然在伊蘭市、晨曦市,這些城市推得動,那肯定是有生存的土壤的,”瑟特嘆氣道,“聯邦的民眾會接受這些法律的。”
面對這個話語,克里斯托斯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輕嘆了一聲。
陰云覆蓋了蒼穹,窗外飄零起了點點飛雪。
溫特市·溫特市工業集團大廈天臺 金發少女站在高聳的天臺的邊緣,眺望著夜幕下燈火璀璨的城市。
呼嘯的風吹過了她的發縷,刮過了她的臉頰。
她抬起手來,仿佛觸碰到了虛空中某種無形的物體。
一只血色的蝴蝶緩緩的從她的身后飛出,落在了她的身旁,化作了一個紅裙小女孩。
“艾莉絲,”金發少女抬起頭來,看著遠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在黑暗中呼嘯的海洋,“風暴似乎要來了。”
紅裙小女孩安靜的站在她的身旁,安靜的注視著那黑暗。
在短暫的停頓之后,小女孩轉過身去,看向了身后,目光越過了燈火璀璨的城市,越過了漆黑的廣袤的荒野,看向了那大地的深處。
維特蘭 璀璨的燈火照亮整個場館,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一起,抬起頭來,注視著前方的演講臺。
明亮的燈光倒映在他們瞳孔中,反射著璀璨的色彩。
在這燈光匯集之下,一道身影緩緩的走到了燈光的中心,他抬起頭來,雙手放在講臺的兩側,按住講臺的桌子,身子前傾,靠近麥克風,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克明達。”
“克明達!克明達!克明達!”
劇烈的歡呼聲一下子在夜幕下炸響,帶著轟鳴的聲響回蕩在整個場館。
這場館璀璨的燈光照耀著夜幕,將光輝反射在周圍大樓的落地窗上。
而在遠處一座最高聳的大樓頂端,一個帶著禮帽的年輕人正站在窗邊,安靜的注視著閃爍著燈光的場館。
“看起來他在維特蘭也很受歡迎。”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在年輕人身后響起。
“他還是沒有聯系我們。”年輕人微微側過身,低聲說道,他的動作輕盈,宛如紙人一般。
“但有些家伙已經忍耐不住了。”在他的身后,那辦公室深處,沙啞而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
咚——
黑夜中似乎響起了某種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辦公室的燈光驟然熄滅,下方的街區的燈光也迅速熄滅。
黑暗一瞬間吞噬了整個城區,直到抵達那燈火璀璨的場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