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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虛偽至極

  “鐺…鐺…鐺…”

  火銷燈盡天明后,便是平頭六十人。

  恍惚間,大中七年已然成為歷史,天下人迎來了大中八年。

  在袞袞諸公的粉飾下,過去幾年不可謂不“盛”。

  朝廷“收復”河西、隴西等隴右十一州,河套黨項被平,三川匪亂被彈壓。

  這些種種事情,似乎都在告訴天下百姓,大唐已然中興!

  然而,廟堂上的袞袞諸公比誰都清楚,如今的大唐到底是什么樣子。

  唐代稱呼春節為元日,按照開元年間的《假寧令》規定:“元日、冬至各給假七日”因此元日的大唐共有七天假期。

  只不過這七天假期分別是年前三天、年后三天,而元日當天雖然也放假,但朝廷照例舉行早朝大典,以賀新年。

  好似當下,在京官員紛紛穿著禮服,前往大明宮含元殿進行大朝會。

  唐初,由于關中疲敝,而京官數量較多,致使生產不利,因此太宗時期將京官削減至六百余人。

  此舉使得關中百姓負擔驟減,但隨著貞觀結束,大唐的在京官員數量與日俱增。

  開元年間,大唐京官人數達到了二千六百余人,外官一萬六千余人,給關中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就食東都已然成為常態。

  此后雖然遭遇安史之亂,可大唐的在京官員并未減少,反而是散階、勛官越來越多。

  正如當下,三省六部雖留有官員當值,可走入大明宮的官員數量依舊超過了兩千之數。

  在京官員走入宮門,跨過龍首渠,擺在眼前的便是宏大威嚴的含元殿。

  作為大明宮的主殿,含元殿坐落于三重高臺上,僅臺基便高五丈,而宮殿東西則長三十八丈,南北寬十四丈米。

  整座宮殿為建筑群體,主殿面闊十一間,坐落于三層大臺之上。

  殿前方左右兩側稍前處,建有翔鸞閣和棲鳳閣,二閣作三重子母闕的形式,下有高大的磚砌墩臺。

  殿兩側為鐘鼓二樓,殿下有倚靠臺壁盤旋而上的長達三十七丈的龍尾道。

  站在含元殿門前,可以感受到開闊的視野,以及大明宮前廷威嚴壯觀的場面,能夠俯視整個皇城。

  諸如“千官望長安,萬國拜含元”、“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等詩句,就是曾經為官的那些詩人,所描寫含元殿大朝會的盛況。

  眼下兩千余名官員亦或站在殿外,亦或進入殿內。

  他們頭戴籠冠,身穿對襟大袖衫,下著圍裳、玉佩、組綬等服飾,手里一如既往的持著笏板。

  “入班…”

  隨著唱禮聲響起,各品級官員依次入班,緊接著便由唱禮聲繼續響起。

  “賀…”

  隨著唱禮聲響起,群臣紛紛持笏板稽首,口中高唱:“陛下千萬歲壽…”

  話音落下間,身著冕服的李忱也走上了金臺,緩緩入座。

  “平身…”

  唱聲再次落下,群臣紛紛起身,持笏板等待過程結束。

  元日的大朝會,大多都是走個過場,而不會真的議事,畢竟人多嘴雜,真正重要的大事,是不會在這種場合商討的。

  隨著三省六部及九寺五監、御史臺等衙門的主官先后對李忱上表賀語,元日的大朝會流程算是結束了。

  在散朝之前,李忱戀戀不舍的看向百官。

  每每面對如此盛大的場景,他總覺得自己手中的大唐,回到了開元、貞觀時期該有的樣子。

  只可惜盛會終會落幕,而他也不得不轉身離開。

  當他離去,百官依次散班,而三省的令狐綯、裴休、崔鉉卻并未離去。

  他們跟隨李忱的腳步,前往了紫宸殿議事。

  當李忱更換常服坐上金臺時,三人心照不宣,決定以隴西作為開篇。

  “陛下,去年入冬,隴西不見大雪,恐有旱情。”

  “眼下朝廷自關內、山南等地遣派之犯人已抵達隴州,給予隴西軍的犒賞也擬定好了,請陛下過目。”

  裴休站出來呈出奏表,不多時便被宦官轉交給了李忱。

  李忱打開一看,略微皺眉:“二萬疋(匹)絹,是否過少了?”

  縱使李忱不希望劉繼隆坐大,可他也不希望天下人說他器小。

  當初秦州等三州七關百姓歸附大唐時,他一口氣便賞賜十五萬疋絹,事后更是賞賜涇原六萬疋,靈武五萬疋,鳳翔、邠寧各四萬疋。

  如今劉繼隆收復三州,雖然解救的百姓不足以與當初的三州七關相比,但起碼也是收復失地。

  區區二萬疋絹,他著實拿不出手來。

  “陛下,這次的犒賞只是給予隴西諸將,而非隴西軍全體。”

  “臣等想以此次犒賞,從中看出劉繼隆麾下諸將地位。”

  裴休緩緩開口,而李忱也反應了過來。

  這批絹交到劉繼隆手上,劉繼隆自然要發下去,而他怎么發、發給誰…這些都是朝廷所需要的情報。

  “雖然如此,但還是太少了,加至四萬疋吧。”

  李忱合上了奏表,為了體現他有太宗的器量,他大手一揮便將犒賞提升到四萬疋。

  裴休看向令狐綯,令狐綯卻沉默不語,而崔鉉自然不可能阻攔。

  籌碼越多,釋放的善意越多,劉繼隆才有可能放松防備。

  況且他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劉繼隆。

  “陛下圣明!”崔鉉贊揚道:

  “如此一來,天下人只會說陛下恩寵義旅,使得天下藩鎮知道了為朝廷做事的好處!”

  “不過陛下,劉繼隆盤踞隴西,雖有靈武、天雄軍扼制其東、北兩個方向,但南邊卻沒有著落。”

  “眼下黨項已經被招撫,不如派白司空擔任成都尹,執劍南西川節度使?”

  崔鉉并不希望白敏中返回朝中分走相權,支走白敏中便是他的辦法。

  聞言,李忱略皺眉頭:“此事,容朕思慮。”

  “是…”崔鉉沒有著急,只是點頭應下。

  “裴相與子直先生還有奏言嗎?”

  “臣無奏言…”

  李忱目光看向裴休和令狐綯,見二人沒有奏言,當下拂袖道:“既然如此,那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上千萬歲壽…”

  三人退出紫宸殿,而崔鉉更是急色匆匆的離開了殿門。

  裴休見狀皺眉,但不知道他想要干嘛,也就沒有追上去,而是跟著令狐綯返回了南衙。

  離開紫宸殿的崔鉉沒有逗留太極宮,而是走出太極宮并上了馬車。

  馬車上,一名身穿道袍的道士在此就等,而崔鉉見到他后,忍不住頷首道:

  “至尊已經有了想法,現在就看你們了…”

  “崔相放心,我已經安排妥當。”五旬道士頷首安撫。

  見狀,崔鉉便命人驅使馬車前往了皇城。

  一個時辰后,大明宮內如往年般擺駕太廟。

  李忱帶著自己的子嗣前往太廟,前去祭拜自己的父皇李純。

  作為開創元和中興,將兩淮及淄青藩鎮壓服的人,唐憲宗李純在百官之中口碑極好。

  正因如此,李忱也常常經營他和李純的父子親情。

  昔年唐憲宗為宦官所害后,以梁守謙、王守澄的宦官擁護李純第三子李恒為新帝。

  此后的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都是李恒的兒子。

  李忱即位后,多次表態視李恒一脈四朝為偽朝,而自己才是李純所喜愛之皇子。

  為了營造這種父慈子孝的感情,許多大事上,李忱都會在李純的牌位前禱告、卜卦來決定,以此向外昭示自己才是李純選定的正統皇帝。

  不多時,車駕抵達了太廟,而李忱則是帶著自己喜愛的夔王李滋走入太廟之中。

  至于作為長子的鄆王李溫和其余皇子,則是被留在殿外等候。

  “四郎,向你阿翁行禮吧。”

  李忱看向李滋,眼神透露著慈愛。

  李滋長得粉雕玉琢,眼睛更是黑白分明,十分明亮。

  眼見父皇讓自己行禮,他立馬就聽話的朝唐憲宗李純的牌位行禮上香。

  待他站起來,李忱這才將目光投向牌位,畢恭畢敬的稽首上香,并在心底默念白敏中出任劍南西川節度使一職的事情。

  他拿起卜卦所用竹筒,不多時便搖晃出一根寓意不錯的長簽。

  見狀李忱滿意頷首,隨后帶著李滋走出殿宇,臉色平常的看向鄆王李溫。

  李忱有子十人,但活到如今的只有七人,其中李溫為最長。

  二子、三子皆已去世,唯有四子最得他喜愛。

  李忱好幾次想過立李滋為太子,但又考慮到李溫是長子,擔心違背嫡長制而導致自己形象不佳,所以遲遲沒能立下太子。

  因此面對李溫,李忱是又惋惜,又不喜。

  “進去行禮吧。”

  他語氣復雜,李溫聞言作揖,隨后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個弟弟入殿行禮。

  瞧他那唯唯諾諾的模樣,李忱只能無奈搖頭,隨后帶著李滋先一步離開。

  翌日,崔鉉的奏表得以通過,時任同平章事、兼邠寧節度使的白敏中并未被召回長安,而是改任成都尹、兼劍南西川節度使。

  與此同時,裴休急調四萬疋絹前往隴州,并派薛逵、高駢、王宗會為天使,押送囚犯及犒賞前往渭州。

  劉繼隆得知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三月初了。

  “朝廷給我們送人口和犒賞?”

  隴西田間,劉繼隆身穿冬衣,手拿經他改良的鋤頭,一臉疑惑的從陳靖崇手中接過文書。

  在他身后是一片已經長出二尺高的小麥,而更遠的地方,則是正在驅使耕牛,開墾土地的百姓。

  劉繼隆簡單看完這份從秦州送來的文書,雖然不知道朝廷為什么這么大方的給自己送來三千六百多口人和四萬匹絹,但他臉上笑意卻藏不住。

  “不管朝廷有什么手段,總之這些人和絹,我是收下了。”

  劉繼隆合上文書,陳靖崇卻擔憂道:“這些人里,恐怕有朝廷派來的間客。”

  “無礙。”劉繼隆搖頭安撫他,同時轉身展示道:

  “你看看,我親手種的這批小麥如何?”

  唐代的隴西比后世氣溫略高,因此在隴西種麥并不困難。

  只是由于收復隴西時,時間已經進入九月,整理戰場并播種已經到了十月,因此隴西小麥的長勢不算好。

  陳靖崇現在可沒心思看小麥,但劉繼隆開口,他還是假裝看了看,夸贊道:“刺史種的麥子,比旁人都略高一些。”

  “你這話才是真的荒唐…”

  劉繼隆臉上笑容驟然消失,只剩下無奈和無語。

  眼見陳靖崇沒心思討論小麥,劉繼隆只能安撫道:

  “放心吧,不管朝廷手段如何,都動搖不了我們的。”

  “倒是他們這次帶來的那四萬匹絹,犒賞給你們之后,還能留下些壯大隴西。”

  “對了。”劉繼隆看向陳靖崇:“他們可曾說了,何時來隴西?”

  “他們在等您的回復。”

  陳靖崇解釋道:“不過他們恐怕會帶甲兵前來,您看…”

  “無礙,讓他們帶來便是。”

  劉繼隆爽朗一笑,隨后吩咐道:“那就把時間定在三天后的三月初五吧。”

  “是…”陳靖崇作揖應下,緊接著就和劉繼隆蹲在田埂上,為麥田除起了草。

  忙碌之后,陳靖崇這才把消息告訴了秦州的輕騎,而輕騎花了三個時辰折返,這才把消息送回到了洛門川。

  此時的洛門川,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平坦景象,而是在渭河南岸矗立起了一座夯土的關城。

  不僅如此,關城外還有上萬民夫在掘取石塊,壘砌在城墻的墻根,層層向上。

  顯然薛逵他們是從魯褥月口中得知了隴西軍中新式投石機的事情,因此盡量將這座“武山縣”打造得固若金湯。

  “三日后?”

  新修不久的武山縣衙內,薛逵得知劉繼隆準許他們押運戍邊囚犯和絹布前往隴西后,不由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的目光看向堂內,王宗會老神在在,高駢與張璘、魯褥月、藺茹真將等將領則是都在注視他。

  見狀,薛逵對眾人交代道:“三月初五卯時點齊五百精騎,押送囚犯及絹布前往隴西。”

  “末將領命!”魯褥月、張璘等人先后作揖。

  見魯褥月作揖,薛逵安撫道:“魯游奕、藺茹游奕就不用去了。”

  他說出二人當下的官職,二人當下是成州游奕使及武州游奕使。

  劉繼隆能想到的,薛逵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隴西三州收復后,劉繼隆能擴張勢力的方向只剩下了隴南七州。

  因此高駢向薛逵建議,請表魯褥月、藺茹真將為成州、武州游奕使。

  屆時劉繼隆若是向隴南動兵,即便收復武、成二州,委任了刺史,秦州也能依靠魯褥月和藺茹真將,攪一攪二州的渾水。

  當然,現在還用不到他們,況且他們和劉繼隆有仇,帶他們去只會激化矛盾。

  萬一劉繼隆把他們兩人殺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正因如此,薛逵才會示意不用二人跟上。

  聞言,魯褥月松了一口氣,而藺茹真將則是攥緊了拳頭。

  在藺茹真將眼中,尚延心即便再怎么不堪,卻依舊是提攜他的恩人。

  這些日子,每每回想尚延心死在劉繼隆手上,他都恨不得上陣為尚延心報仇。

  放在以前,他自然不可能有這種想法,畢竟實力不夠。

  可是如今他背靠大唐,過去半年時間里,大唐更是將他與魯褥月麾下番丁盡數編練成軍。

  雖說甲胄還沒有補全,但他們二人手中也各自有精騎兩千。

  日后他們二人若是做大,未必沒有向劉繼隆報仇雪恥的可能。

  “既然日子已經定下,那便散去吧。”

  王宗會不想看薛逵在這里籠絡人心,因為沒有必要。

  北司已經給他傳來了消息,至尊已經對薛逵和南衙十分不滿,薛逵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調走了。

  屆時秦州刺史和天雄軍節度使,只能是高駢的,而高駢又是他們的人,所以薛逵不論做什么,都是無用功之舉措罷了。

  “各自散去吧。”

  薛逵也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好,而王宗會此舉,更是坐實了他的下場好不到哪里去。

  對此,薛逵神色一暗,不等諸將開口,便遣散了他們。

  “末將告退…”

  諸將告退,隨后齊齊走出衙門。

  武山縣剛剛修建,城墻和衙門雖然已經修筑好了,但城內的街道和建筑卻還沒有半點著落。

  城東為神策軍營盤,城西為天雄軍營盤,而西門之外則是魯褥月、藺茹真將的營盤。

  三股勢力交織,若是沒有強人坐鎮,很容易會鬧出矛盾。

  好在薛逵、王宗會都心向高駢,而高駢也借助兩人的不作為,多次促成三方將領會宴。

  魯褥月行軍打仗不行,可察言觀色的能力卻不差。

  他清楚的知道,想要保住地位,就必須找到一個靠山,而高駢就是他為自己和藺茹真將選擇的靠山。

  因此當諸將走出衙門后,魯褥月立馬用那番音極重的官話朝高駢獻媚道:

  “虞侯,末將今早令人弄了些羊肉,虞侯如果不嫌棄,可以帶著張將軍他們一起去城外用膳。”

  高駢的官職雖然不如魯褥月,可誰都能看出來薛逵與王宗會對高駢的用心。

  高駢擢升成為他們的上官,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對此,高駢自然清楚魯褥月他們的心思,于是連忙看向天雄軍的幾名將。

  “張押牙,若是不嫌棄,不如一起前往?”

  張押牙是個四旬左右的老將,見高駢邀請,他連忙作揖:“虞侯所請,那我等就卻之不恭了!”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跟著高駢前往了城外,高駢儼然成為了三方將領的領頭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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