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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巢湖稱節

  “嘩啦…嘩啦…”

  冬月末梢,寒風凜冽。

  此時的天下,正因嶺西五鎮未能剿滅王仙芝而議論紛紛,作為事主的王仙芝卻已率兵來到了長江南岸,準備渡江北上。

  池州守將早已緊閉城門,百姓紛紛逃亡城內避難,池州渡口附近數十里不見人煙。

  尚君長等人先一步來到池州渡口,本以為舟船都被鑿沉了,結果卻看到了令人驚喜的一幕。

  “直娘賊的!這池州刺史和將領莫非是個不知兵的,竟然把舟船都留在渡口了!”

  “恐怕是舍不得舟船,如今便宜了我們!”

  渡口上,尚君長及尚讓兩兄弟感受著凜冽的江風,整個人卻十分燥熱。

  他們指著渡口上的那些船只,語氣中滿是譏諷。

  跟隨他們而來的不少天平軍戍兵聞言,也是紛紛附和,使得笑聲在江風中回蕩。

  “別自作多情了…”

  王仙芝下馬出聲,吸引眾人目光的同時,從眾人中間走到了岸邊。

  他神色凝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后才緩緩開口:“這些船只,并非池州的守將忘記或不舍得處理,而是刻意留給我們渡江的。”

  “甚?!”

  “不會吧!”

  “都將,這是從哪看出來的?”

  “對啊,他們會這么好心?”

  尚君長和尚讓等人聞言,臉上寫滿了錯愕,忍不住反駁起來。

  王仙芝摸了摸自己的短須,目光掃過眾人,解釋道:“若我們留在池州,朝廷必定會命宣歙鎮的軍將圍剿我們。”

  “宣歙鎮的軍將自然不愿為此耗費兵力,所以才留下這些船只,希望我們早些渡江,前往淮南。”

  “如此一來,圍剿我們的差事便落到了淮南鎮的頭上,而他們宣歙鎮則可以繼續逍遙自在。”

  眾人聽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而尚君長更是皺眉道:

  “都將,天下雖亂,但藩鎮軍將豈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陽奉陰違?”

  王仙芝嘴角輕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朝廷已非昔年的朝廷,不然也不會調我等去嶺西戍邊。”

  “我們這一路北上,各鎮雖然都調兵圍剿,但這都是那些使君在謀劃,可曾見到各鎮軍將與我們不死不休的?”

  “這…”尚君長及尚讓面面相覷,四周也有聲音附和起來。

  “聽都將這么說,好像還真是…”

  “是啊,他們頂多設伏或調兵,還真沒有誰來追我們的。”

  眼見軍中還是有不少明眼人,王仙芝也開門見山道:“地方上的軍將,早已不再如從前那般恭順。”

  “圣人的旨意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耳旁風罷了。”

  他話音落下,旋即轉身望向那滾滾東流的長江。

  池州段的長江寬闊無比,江面波濤洶涌,與北岸相隔十余里,氣勢磅礴。

  他雖然在三年前南下戍邊時見過,但此刻站在岸邊再看,心里依舊感到震撼。

  “古人稱長江為天險,果然名不虛傳。”王仙芝低聲感嘆,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

  尚君長等人也望向那浩瀚的江面,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渺小之感。

  片刻后,王仙芝收回目光,揮手下令:“三軍聽令,即刻登船,渡江北上!”

  隨著命令下達,天平軍的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

  二百余人及不少車馬先行上船,余下七百多弟兄則是在渡口扎營,等待后續船只來接他們。

  江風呼嘯,船帆揚起,數十艘小舟和三艘樓船緩緩駛離南岸,向著北岸的淮南道進發。

  王仙芝站在船頭,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南岸,心中既有對未來的忐忑,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豪情。

  “這群蟲豸都能做兵馬使和使君,我為何就不能做個高官?”

  感受著凜冽江風吹打臉上,王仙芝漸漸不滿足于自己都將的官職。

  在這一路北上的期間,他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再到后來的游刃有余。

  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使君、兵馬使、經略使…也不過如此。

  如此庸才都能擔任高位,他王仙芝為何就不能擔任高位?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思緒間,王仙芝的野心不斷滋長,但他也清楚,僅憑自己手中九百余兵馬,根本不會得到朝廷的重視。

  “必須想辦法拉人入伍,以壯聲勢才行…”

  王仙芝眼神閃爍,開始盤算著該從何處募兵。

  一個時辰后,王仙芝帶著二百余人在廬江縣境內的長江北岸登陸。

  除了幾十名操船的兵卒,余下二百人搬運車馬下船,在距離江岸不遠處的地方開始扎營。

  此處南邊為長江,東西兩處多為水澤,北邊是丘陵。

  王仙芝看了看地圖,發現翻越丘陵向北便是巢湖,因此他的心思不免活躍起來。

  河南道與淮南道逃民不斷,逃民凡是逃離原籍后,大多落草為寇,亦或者投入水賊之中,劫掠舟船為生。

  彭蠡澤(鄱陽湖)、洞庭湖、太湖、巢湖、丹陽湖等五大湖,自先秦以來便有水賊,其中巢湖規模僅次于彭蠡澤和洞庭湖、太湖。

  如今天下大亂,巢湖之中必然有不少逃兵和逃民落草為寇。

  倘若自己能招撫他們,不僅能壯大聲勢,還能在朝廷招降時多幾分籌碼。

  想到這里,王仙芝眼神不斷閃爍,但他卻并未著急將此事告訴尚君長和尚讓。

  接下來兩日時間,他一直在北岸的營盤內謀劃此事,直到麾下九百余兵卒及近千車馬全部運抵北岸后,他才派人將尚君長和尚讓召到了牙帳。

  “都將!”

  二人入帳行禮,尚君長率先開口:“都將,如今我們已渡過長江,接下來該如何返回濮州?”

  王仙芝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語氣沉穩:“如今我們兵馬太少,朝廷未必會將我們放在眼里。”

  “你我三人都不是白丁,你們也該知道朝廷向來不會輕易寬恕作亂的將領。”

  “若是楊節帥無法庇護我等,屆時我等三人的首級,恐怕會被朝廷所派兵馬斬下。”

  “我思前想后,我三人若想要謀求生路,唯有搖旗募兵,壯大聲勢。”

  “只有讓朝廷重視我們,才能謀得一個招降的機會。”

  “只要能逼著朝廷招降,你我不僅能保全自身,甚至還能謀得個官職。”

  王仙芝的話讓尚君長和尚讓眼前一亮,兩兄弟對視一眼,隨后還是作為兄長的尚君長忍不住問道:

  “都將的意思是,我們若能招撫更多的兵馬,朝廷必然會招降我等,甚至會給我們更高的官職?”

  “正是如此!”王仙芝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只要我們聲勢足夠大,朝廷便不敢輕易圍剿我們,反而會以官職招安。”

  “屆時,我等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在朝堂中謀得一席之地。”

  尚君長和尚讓被這番話深深打動,兩兄弟對視片刻,隨即起身作揖:“愿聽都將安排!”

  “你們這是何必呢,你我都是同鄉,又是袍澤,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王仙芝見狀,連忙扶起二人并繼續說道:“巢湖距離此地不過百余里,其中水賊眾多。”

  “若能招撫他們,我們的聲勢必然大振,各鎮軍將也會因此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圍剿我們,不過…”

  王仙芝沉吟片刻,尚君長有些急切:“都將請說,不必猶豫!”

  聞言,王仙芝這才繼續道:“不過此事風險極大,我身為三軍都將,不能親自前往,恐怕需從你們二人中選出一人,前往巢湖招撫水賊。”

  尚君長聞言,立即上前一步,抱拳道:“都將,末將愿往!”

  眼見自家兄長如此著急,尚讓連忙上前作揖:“此事危險,還是讓我去吧。”

  “兄長留在軍中,若是我不幸落難,還有兄長協助都將。”

  “二郎…”尚君長皺眉,正欲爭辯,卻被王仙芝抬斷:

  “尚讓既然有此心,便讓他去吧。”

  “大郎你留在軍中,協助我整頓兵馬,若二郎有事,你我立馬提兵向巢湖而去!”

  “是…”尚君長見王仙芝已做出決定,無奈之余,只得點頭應下。

  王仙芝眼見他應下,隨即看向尚讓,輕聲叮囑道:“二郎,此行兇險,務必小心。”

  “我給你五日時間,無論能否說服水賊,五日后我們都會北上濮州。”

  面對王仙芝此言,尚讓動作利落的作揖行禮:“都將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話音落下,尚讓便退出牙帳,帶上三五好手將便裝換上,乘挽馬朝著北邊百里開外的巢湖疾馳而去。

  在王仙芝等待尚讓好消息的同時,宣歙鎮節度使崔瑄卻已經派人送出了奏表。

  從王仙芝進入池州開始,奏表便已經送出,在王仙芝派出尚讓后的第三天,奏表便已經送抵了長安。

  “這些混賬,莫不是以為朕不知道他們的心思?!”

  咸寧宮偏殿內,李漼聽著路巖匯報,臉色難看同時,也點破了各鎮的態度。

  如果沒有各鎮聽而任之的放任,王仙芝怎么可能那么快的從嶺西前往宣歙,如今更是渡船前往了淮南道。

  渡船哪里來的?還不是他們提前留下的!

  想到這里,李漼便覺得這至尊著實難當,思緒間不免看向路巖:“畢相與蔣相何在?”

  “回陛下…”路巖恭敬作揖,隨后開口道:

  “裴休正午時忽患風寒,蔣相帶人將裴相護送回家了。”

  “又生病?”李漼眉頭微皺。

  自從得知北司宦官吃神策軍空額開始,他看誰都覺得對方在騙自己。

  “畢相公患病多月,路侍郎可曾前去探望過?”

  李漼詢問起路巖,路巖聞言躬身回禮道:“臣自然是去過的,但畢相公病情恐怕…”

  路巖沉默著搖了搖頭,這讓李漼心里有些不安。

  雖說畢諴幾次頂撞他,但他也清楚,畢諴那些言論確實是為了他好,只是他沒有那個魄力解決問題。

  “倘若能有個李德裕那般的人,朕也不會如此束手束腳了…”

  李漼略微感嘆,隨后開口詢問道:“李德裕還有后人嗎?”

  “李德裕?”路巖愣了愣,不知道話題怎么突然從畢諴跳到李德裕身上了。

  李德裕這三個字,在大中年間可以算是十分忌諱的存在。

  如今雖然改換新天,但路巖也不敢胡亂揣測皇帝的想法。

  “回陛下,李德裕之子孫,大多都在崖州務農為生。”

  他話音落下,李漼聞言嘆氣道:“李相公昔年也是為了天下,為了朝廷,朝廷何以苛待其子孫呢?”

  路巖見狀明了,合著皇帝是想要為李德裕翻案啊…

  他仔細揣測,而后才反應過來,皇帝為李德裕翻案,并非是同情李德裕,而是想以李德裕為表率,告訴天下有心變法者,咸通不比大中,咸通更支持變法。

  想到這里,路巖眼神閃爍,隨后作揖道:

  “陛下,其實朝野上下,亦有不少官員為李相公喊冤。”

  “若是陛下能夠追復李相公生前官爵,想來百官必然歌頌陛下。”

  路巖看人下菜,只要皇帝偏好什么,他便毫不猶豫的選擇附和。

  他的這番舉動,也令李漼不自覺頷首,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柔和。

  “此事便由路侍郎你去辦吧,若是畢相公久病不愈,這戶部和度支還得由路侍郎來撐著。”

  “是…”

  路巖作揖應下,心里十分激動。

  只要他把事情辦好,那拜相基本就是板上定釘的事情了。

  “如今的淮南道是誰在擔任節度使?”

  李漼話題一轉,路巖也連忙說道:“宣武、忠武、義成、淮南等四鎮節度使,皆為令狐使相。”

  經路巖提醒,李漼這才想起,自己授以令狐綯四鎮節度使,只為讓他罷相出走。

  這么說起來,若是能驅使令狐綯出兵討平亂兵,那便不再需要其它藩鎮出兵了。

  思緒間,李漼便主動說道:“傳旨,以令狐綯使相為河南東面討擊使,元宵前夜,務必討平天平亂兵!”

  “臣領旨…”路巖不假思索應下,而李漼也擺擺手:

  “若無要事,那便退下吧。”

  “臣告退,上千萬歲壽…”

  路巖畢恭畢敬的行禮退出咸寧宮,圣旨也由天使快馬送往了淮南。

  不過在圣旨送往淮南的時候,王仙芝卻得到了好消息。

  臘月初四,被王仙芝派往巢湖的尚讓派人傳信于營地,巢湖三十二股水賊接受招撫,募賊兵五千人。

  王仙芝得到消息,當即率領兵馬北上,雙方于巢湖東側的巢縣郊南會師。

  “窸窸窣窣…”

  甲片作響間,王仙芝率領九百天平老卒緩步走上矮丘。

  隨著甲片停止作響,王仙芝走到矮丘頂部,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則是身穿襖子,手拿魚叉或短刀的數千水賊。

  盡管是被四周百姓及官府視為兇悍的水賊,但他們大多瘦弱,穿著的襖子也多有破洞。

  若非有尚讓介紹,王仙芝都懷疑這是一群逃難的流民。

  “都將,這些便是接受招撫的水賊,除了那些拖家帶口的選擇留在巢湖,獨身的男丁都在這里了!”

  尚讓為王仙芝解釋著,王仙芝則是平靜點頭,隨后思索起來。

  盡管這群水賊不如自己手下的九百戍卒,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

  只要給足飯食,不怕他們不賣力作戰。

  這般想著,王仙芝心思漸漸活躍起來。

  如今的他不過仗著天平軍的名頭便能募兵五千,這足以說明淮南局面崩壞,逃命遍地。

  這種局面下,他稍微搖旗擂鼓便搖身一變,成為了擁眾近六千的存在,比天平軍中的那些兵馬使還要威風。

  若是他能招撫沿途流民,那恐怕威勢不比昔年的王守文要小。

  這般想著,王仙芝眼神閃爍,而尚讓也趁機作揖道:

  “都將,巢湖的弟兄們說,這淮南道和河南道亂的很。”

  “北邊的徐泗宿濠地界,還有銀刀、門雕、挾馬等逃兵。”

  “若是我們能北上徐泗地區,將那數千銀刀、門雕的逃兵招撫,屆時便連朝廷都需要招安我們!”

  尚讓的話讓王仙芝更為心動,而此時尚讓見他猶豫,當即便拔高聲音,對王仙芝躬身作揖:“請節帥決斷!!”

  “請節帥決斷…請節帥決斷…”

  當尚讓話音落下,矮丘之下的數千水賊立馬變附和起來。

  那種山呼海嘯的聲音闖入王仙芝體內,使得他渾身激靈,臉上呈現不自然的紅色。

  尚君長見狀,當即與天平軍戍卒們對視,隨后紛紛作揖:“節帥,決斷吧!”

  “是啊節帥!”

  “節帥,弟兄們都聽您的!”

  無數天平軍戍卒紛紛朝王仙芝作揖,王仙芝被這一聲聲‘節帥’給喊得飄飄然。

  前一刻他還是個小小都將,如今卻被部眾簇擁成了節帥。

  若是能招募更多兵馬,或許他還真的能成為天平軍的節度使。

  這般想著,王仙芝心思火熱,當即便舉起左臂,而四周戍兵與水賊見狀紛紛住嘴。

  四周突然變得安靜下來,而王仙芝也隨即看向尚君長和尚讓。

  “某今日受眾弟兄推舉,自任濮州刺史,天平軍節度副使!”

  “尚君長、尚讓二人有功,今授尚君長左兵馬使,尚讓右兵馬使,余者皆為都將。”

  “此外,派人向朝廷請表官職,好讓朝廷知道我等心意!”

  盡管已經自稱天平軍節度副使,可王仙芝還是更偏向于朝廷招安,拿個官職享受富貴。

  “節帥高義!!”

  尚君長、尚讓及天平軍戍卒、水賊頭目們紛紛作揖,而王仙芝也意氣風發:

  “傳某軍令,大軍明日北上濠州,沿途招撫流民,某要與眾兄弟共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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