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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心計深謀

  “乞利本,這尚鐸羅和悉頡太跋扈了,我請兵收拾了他們!”

  回到衙門,拓跋懷光立馬請纓出兵,而尚婢婢卻黑臉道:

  “收拾他們?且不提能否收拾清楚,單說收拾完后,我們哪里還有兵力去打廓州?”

  聞言,拓跋懷光忍不住道:“那就這樣讓他們胡作非為?”

  “那你有什么辦法?”尚婢婢皺眉道:

  “你別忘了,我們招撫了這么多部落,養了那么多甲兵,這些人都需要吃飯。”

  “今年雖然我們收割了十三萬石糧食,可這點糧食頂多吃到來年七月。”

  “如果不是尚鐸羅帶來了三萬石,緩解了燃眉之急,我們連明年秋收都撐不到。”

  “正因如此,我才要出兵廓州。”

  “尚鐸羅他們不過八百多人,即便心屬劉繼隆又能如何?”

  “明年開春后進攻廓州,然后再放他們去山丹就是。”

  尚婢婢說罷,拓跋懷光壓下了自己的脾氣:“我怕他們一去不返。”

  “一去不返就一去不返,他們若是走了,我們剛好不用還劉繼隆這兩年借的那幾批糧食!”

  尚婢婢盯上劉繼隆的借糧,而劉繼隆也盯上了他派出去的精騎。

  聞言,拓跋懷光認同點頭:“現在河隴局勢混亂,我們倒是可以趁機收復廓州,拿下整個隴右。”

  “不過這旱情遲遲不退,我們要是拿下隴右,也難以養活隴右十萬之眾。”

  他口中的十萬之眾,是盤踞在隴右的吐蕃人。

  若是加上漢人和嗢末,整個隴右地區起碼有四十萬之眾。

  “沒糧食簡單。”尚婢婢毫不擔心道:“那劉繼隆之前就說過,一個漢人換二石米。”

  “廓州近三萬眾中,有半數都是漢人。”

  “這么多漢人,若是劉繼隆想要,哪怕我賣他三石乃至五石米,他都會應允。”

  “光憑這些漢人,就能換回五六萬石糧食,不僅能平了之前我們積欠劉繼隆的糧食,還能額外多出兩萬多石。”

  “我打廓州,本就是抱著這個主意,但現在被尚鐸羅他們這么一鬧,我擔心劉繼隆不會兌現諾言。”

  尚婢婢露出遲疑的表情,拓跋懷光聞言起身:“這可不行!”

  “拿下了廓州,我們完全可以繼續攻略蘭、河等州,那些地方的漢人更多。”

  “如果換糧真的行得通,即便把尚鐸羅留給劉繼隆也沒事。”

  “拿下整個隴西,我們最少能拉出兩萬甲兵,比之當初的論恐熱也不為過。”

  拓跋懷光被說動,立馬對尚婢婢行禮道:“請乞利本定奪!”

  “這…”尚婢婢臉上露出為難,片刻后才道:“罷了,用他們換爭奪河隴的機會也不差。”

  “大不了再添百來名精騎,湊足一千送給劉繼隆。”

  “好!”拓跋懷光沒有猶豫,因為如今的鄯州已經今非昔比。

  過去幾個月里,經過他們不斷地招撫隴西逃兵和諸多部落,鄯州口數翻了個倍,達到了四萬之數。

  除此之外,城中聚有精騎兩千,甲兵三千。

  即便補一些精騎給尚鐸羅帶回山丹,鄯州還有精騎一千,甲兵三千,在河隴之地依舊是僅次于尚延心和論恐熱的第三方勢力。

  更重要的是,河隴的大旱還在繼續,尚延心和論恐熱麾下部眾幾乎每個月都在逃亡,并被鄯州所招撫。

  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尚婢婢完全能將尚延心和論恐熱手下人拉攏過來。

  所以在當下,甲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糧食。

  “以尚鐸羅他們的架勢,我們恐怕是等不到開春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南山還沒封山,借此機會突襲廓州?”

  尚婢婢畢竟短于用兵,所以試探著詢問起了拓跋懷光。

  拓跋懷光聞言思索片刻,隨后鄭重點頭:“眼下我們糧食充足,如果能攻破廓州,就能以廓州漢人和劉繼隆換糧。”

  “到時候我親自率領大軍去祁連城和劉繼隆換糧,不信他不給!”

  拓跋懷光目光灼灼,尚婢婢聽后笑道:“好!就這么辦!”

  “那末將告退!”聞言,拓跋懷光起身行禮告退,尚婢婢也高興的起身相送。

  待尚婢婢送拓跋懷光離去,在角落旁觀一切的尚摩鄢這才走出來,跟著尚婢婢一起打量拓跋懷光背影。

  “這拓跋懷光武略尚可,手段不足,竟然三言兩語間就愿意讓出尚鐸羅這八百余人,還多送了劉繼隆一百多人。”

  尚摩鄢說罷看向自家父親,而尚婢婢也撫須道:“我們父子武略不足,尚鐸羅那廝又需要提防,如今只能在武略上倚重他。”

  “等拿下了廓州,我們不僅能和劉繼隆平賬,也能從河西再多借些糧食。”

  “先借再還,再借不難…”

  此刻的尚婢婢全然沒有了此前的憤怒,而是異常冷靜。

  他與長子尚摩鄢往內堂走去,尚摩鄢也不免夸贊道:

  “還是父親手段高明,既安撫了拓跋懷光,又讓他心甘情愿為我們所用。”

  “不過父親,雖說我們到時候能拿下廓州,可聽尚鐸羅說,劉繼隆他們已經在涼州打出大捷,最遲明年歲末就能收復涼州。”

  “他若是真的收復涼州,下一步恐怕就是對隴西用兵了,到時候我們和他們豈不是會發生沖突?”

  尚摩鄢繼承了尚婢婢的心計,因此一下子就想到了幾年后的局勢。

  對此,尚婢婢十分滿意看向他:“去甘州待了半年,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不過你說的不錯,我們若是以隴西為目標,那確實容易和劉繼隆起沖突…”

  “可是誰告訴你,我的目標是隴西呢?”

  “額…”尚摩鄢愣了下:“您剛才不是和拓跋懷光說的…”

  “摩鄢!”尚婢婢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道:

  “記住了,除了你自己,其它人不管怎么說,你都不能相信。”

  說罷,他繼續帶著尚摩鄢走向內堂,并在十幾個呼吸后進入內堂坐下。

  尚摩鄢為他取了些山丹炒茶浸泡,直到茶水放在他面前,他才繼續說道:

  “隴西這塊地方雖然能拉出四十萬眾,可這四十萬眾里,番人占其四,嗢末占其二,漢人占其四。”

  “我年紀大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死,我死之后,你覺得你能控制這局面嗎?”

  “這…”尚摩鄢遲疑片刻,隨后搖頭:“兒子恐怕不能。”

  “那就對了!”尚婢婢點頭道:

  “這地方誰都想要,可又有幾個人能治理好?”

  “別說我們,就算是張議潮和唐廷都不一定能治理好這塊地方。”

  “正因如此,別說我們拿不下,就算可以拿下,我也不會去拿。”

  “拿了這塊地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論恐熱就是這么敗亡的。”

  尚婢婢倒是看得清楚,而尚摩鄢也十分聽勸:“這倒是。”

  “不過您已經答應拓跋懷光那家伙要進攻隴西,如果我們停手,那拓跋懷光也不會滿意。”

  見尚摩鄢沒有染指隴西的心思,尚婢婢這才繼續道:“這件事情好辦、”

  “我從尚鐸羅那里聽了甘州的許多事情,因此我料定劉繼隆在拿下涼州后,會馬不停蹄的向會、蘭發起進攻。”

  “會州和蘭州的情況你清楚,會州不過兩萬余口,城中甲兵不過一千七八,而蘭州還不如會州。”

  “若是劉繼隆要進軍河西,不出三個月就能拿下這兩州,而他也會向河州發起進攻。”

  “拓跋懷光即便再想要隴西,可他敢直面劉繼隆的兵鋒?”

  “只要劉繼隆耍些手段,鄯州的糧草立馬便會不濟,拓跋懷光那廝定然不敢與他撕破臉皮。”

  “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安心了。”

  尚婢婢說罷,尚摩鄢這才明了,不由贊嘆道:“還是阿爹你手段高明。”

  “這還不算什么。”尚婢婢喝了一口茶,嘖嘖兩聲后繼續說道:

  “如果只是借助劉繼隆威嚇拓跋懷光,那拓跋懷光必然會把苗頭朝向我們,所以我們必須得讓他分心。”

  “你別忘了,邏些城亂成一鍋粥,下面的地方更亂。”

  “青塘(青海)這塊地方大大小小幾十個部落,最少有十萬之眾。”

  “讓拓跋懷光拿下青塘,然后再南下多麥(安多)。”

  “如果他要是能拿下青塘和多麥,那我們就把多麥送給他,或者我們去多麥!”

  尚婢婢說罷,尚摩鄢連忙點頭:“和他分開也好,這廝戾氣太重,除了劉繼隆這等人能壓住他,旁人也不一定能壓住他。”

  “哼!”尚婢婢輕笑道:“劉繼隆這廝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與他幾次接觸,觀他不似屈居人下之人。”

  “不出我的預料,他日后必然要和張議潮、張淮深分道揚鑣。”

  “怎么會?!”尚摩鄢還是不如尚婢婢老練,他竟然不相信尚婢婢的分析。

  “怎么不會?”尚婢婢看向他道:“這河西畢竟是張氏為大,即便沒了張氏,也應該由索氏和李氏接任,如何輪得到他一個牧奴出身之人?”

  “那劉繼隆雖然性情豁達,卻也不是良善之輩,心里自然清楚他在河西的位置遲早會被固定。”

  “若是他不想長久居于人下,便需要外出自立門戶,而張議潮和張淮深即便不舍,卻也不敢與他撕破臉皮。”

  尚婢婢說后,滿意的喝了一口茶,可尚摩鄢卻皺眉道:

  “這…可他沒了張氏的扶持,他還能做什么?”

  “做什么?”尚婢婢皺眉看向尚摩鄢,只覺得他有些小聰明,卻太過天真。

  這般想著,他將茶杯放下,反問尚摩鄢:“尚鐸羅等人跟隨他不過一載,便敢聚眾營嘯圍城,你覺得他麾下的張昶、馬成之徒又該如何?”

  “這劉繼隆已然勢大,他若是要自立門戶,起碼能帶走山丹七成兵馬。”

  “若是再算上尚鐸羅這千余精騎,他想要拿下一城一州之地,簡直易如反掌。”

  他將一切說完,這才看向尚摩鄢:“你的武略比不上拓跋懷光,心計也不足以掣肘他,最好的結局就是守著一塊邊陲之地,交好張氏或劉繼隆。”

  “他們看不上你的地方,你又安分守己,這便能讓我們沒盧家族長治久安。”

  “我知道了。”尚摩鄢沒別的優點,聽勸就是他最大的優點。

  眼看他沒有別的心思,尚婢婢也滿意的讓他退下了。

  幾日后,鄯州四千余大軍及六千余名民夫在拓跋懷光、尚鐸羅的統帥下向廓州開拔。

  與此同時,河隴之地也不算太平。

  自論恐熱衰敗后,河隴之地各自為戰,許多部落沒有糧食就去搶,而他們的目標多是沒有遭受旱情的地方。

  大唐西陲的原州、鳳州、興州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劫掠。

  邊疆遇襲的奏議如雪片飛來,中書門下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身為左散騎常侍,張議潭有心效力,可廟堂上下都在推阻。

  幾個月時間過去,他身為左散騎常侍,卻只能在朝廷賞賜的府邸中看看書,練練字。

  這樣的生活對于不少人來說夢寐以求,可對于有心報國的張議潭來說,卻是一種折磨。

  雖說政壇上不得志,但李忱倒是給足了張議潭富足的生活。

  張議潭府邸占地六畝有余,前后有三個院子。

  前院橫長,主院方闊,后院有圓池亭臺,三院四周均以廊屋環繞。

  前院與主院之間的門稱中門,大門和中門多有門樓,院側有馬廄。

  唐制規定,王公貴戚和三品以上的大官可以自己在坊墻上開大門,不經由坊門。

  所以張議潭的府邸特意開了烏頭門,可以在城內主干道直接進入,不需要經過坊門。

  府邸的烏頭門外插有十二根戟,這也是朝廷所規定的一項規矩。

  唐律中,三品以上大官和王公貴戚可以正門外面排列豎立一根根長戟,官品越大,列戟越多,從十根到十六根不等,戟頂還綁有幡旗。

  李忱賞賜張議潭六畝有余的三院府邸,還準許其開烏頭門,插十二支長戟。

  這等富貴于他而言,確實是前五十余年都沒有過過的好日子。

  只是他在這長安舉目無親,又無法施展抱負,每日只能蝸居書房,品茶覽書,偶爾從一些登門拜訪的小官小吏口中了解時政。

  雖說朝廷無意收復河隴,可河西義旅的故事還是激勵了不少青年官員,就連河朔、兩淮之地的藩鎮得知河西新歸,都不由得行事小心了些。

  畢竟收復河西這種事情,可是昔年憲宗、武宗都沒做到的事情。

  如今河西歸附,不少藩鎮都覺得朝廷中興,行事紛紛低調了些。

  這樣的結果,讓李忱十分滿意,而張議潭只能默默搖頭。

  “張公,聽聞至尊敕祠部檢括天下寺及僧尼人數,您猜有多少?”

  一名淺緋官袍的官員在書房內與張議潭聊起了時政,他年紀二十八九,模樣周正,身姿長壯,不似普通官員那般單薄。

  見他開口,張議潭聞言好奇:“不知有幾何?”

  “大凡寺四千六百,蘭若四萬,僧尼二十六萬五百!”官員雙手一揮,報出令人錯愕的數額。

  盡管河西尊崇僧人,可張議潭聽后也不免愣了愣:“天下口數不過二千余萬,僅僧尼便占一分,這也太多了…”

  聞言,這官員也嘖嘖道:“昔年先帝是準備勒令這群人還俗的,不過至尊即位后便罷黜了舊政,如今滿朝官員無人敢言,張公您也千萬不要上表。”

  “我知道。”張議潭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隨后才道:

  “我這些日子,向朝廷上表十三奏議,請求朝廷西進收復河山,可卻遲遲沒有下文。”

  “聽聞千里你平黨項有功,即將被至尊拔擢,若是有心,可否為我詢問至尊?”

  聞言,被稱呼為千里的官員笑吟吟道:“張公所請,千里自然當辦!”

  說罷,他起身對張議潭行禮:“今日叨擾的有些久了,明日再來叨擾張公。”

  “我送你。”張議潭起身,將此人送出了烏頭門,眼見他騎馬離去,才慢悠悠返回了書房。

  只是在他返回書房不久,那官員卻繞道前往了另一處府邸。

  隨著他翻身下馬,兩名奴仆連忙上前為他牽馬引路。

  此處府邸占地廣袤,內里繁華,遠比張議潭的府邸還要高貴。

  在幾番繞道下,此人被接到了正堂,而正堂之上則是高坐著一名臉色白凈的宦官。

  盡管他換了一身常服,可五旬年紀卻無胡須,足以說明他的身份。

  “中尉,我已經去張常侍那邊回來了。”

  官員行禮作揖,而那宦官聞言也緩緩開口道:“如何?”

  聞言,官員回應道:“張常侍倒是沒有非議朝廷,而且對于河隴局勢了解通透,盡數告訴了在下。”

  “以下官所見,他表里如一,不太可能對朝廷有什么不滿。”

  他話音落下,而位置上那人沒有立即回應。

  過了半響,那人才緩緩道:“你這次立功不淺,我會上奏至尊,為你表功的。”

  “謝中尉舉薦之恩!”官員行禮作揖,不等他起身,那宦官便擺手道:

  “行了,你下去好好休息吧,黨項那邊還需要你去威懾。”

  “是,在下告退。”

  在他離去之后,那宦官也看向旁邊的幾人:“楊玄價,你去宮中把高駢的事情與至尊說說吧。”

  “奴婢遵令。”一名三旬宦官走出作揖,隨后遵令前往了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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