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瑤率眾循著妖氣直追,妖魔受了重傷,加上妖氣很容易追索,是肯定跑不掉的。
她嘴上罵那死小孩騙她二兩銀子,心里倒是沒怨怪過,包括這次看似是因為阿糯出了簍子導致被妖魔跑了,盛元瑤也沒怪她。
本來已經形成絕殺,出了意外誰也不想。妖魔所受最重的傷還是阿糯打的呢,那一拳打得妖魔胸骨都塌了。
真看不出那小娃娃糯嘰嘰的身子是怎么爆發出這么強的力量,簡直不可思議。
死瘸子還說那是“入了品的道修”,那是入了品嗎!嗯,是入了品。
盛元瑤一邊肚子里吐著槽,一邊追。反正追殺妖魔是她鎮魔司的職責,要是傷成這樣都還能被跑了,夏州鎮魔司集體抹脖子算了。
妖魔被追得慌不擇路地往城外山林亂竄,竄著竄著忽地就感覺一陣心悸。
妖和魔其實是兩回事,只是人類統稱妖魔。
魔物之屬暫且不說,妖類的本體一般都是某種異獸,或者也有植物成精的,相對較少。身為異獸的直覺往往要比人類敏銳很多,常人察覺不出的危機在它們這兒往往就能提前心生警兆。
仿佛山間有極其恐怖的兇獸,如同曾經遠遠地覲見著妖皇…只是遠遠一瞥,那心中的悸動與驚駭就深入骨髓。
它駭然駐足,抬頭上望。
前方山崗上,一個紫色衣裙的女子靜立頂端,臉上戴著一個閻王鬼臉。
山風拂過,帶得她的裙擺微揚,更襯身姿曼妙,氣質卓然。明明看不清容顏,卻總能讓人覺得風華絕代,冠蓋天下。
妖魔卻沒有半點欣賞美的心情,凜冽的殺機幾乎沁入骨髓,忍不住失聲喊:“閻君!”
外人只知閻君,世上只有極少的人知道她的名字。
元慕魚。
元慕魚突兀地就從遠處的山崗上直接出現在它面前,面具下的鳳目冰寒,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是你,讓他失態至此…是你,讓他失了尋求這么多年的藥?”
妖魔:“?”
“你怎么敢的…”元慕魚伸出纖手,一把掐住它的脖子:“你怎么敢的!”
妖魔被掐得眼球鼓起,“嗬嗬”地發著無意義的音節,連個掙扎的力氣都沒有,更說不出話。
元慕魚另一手虛按在它的胸腹之間,妖魔痛苦地扭曲起來,那胸腹間竟肉眼可見地鼓起。過不多時,一顆妖丹破腹而出,竟是被隔空生生吸出體外。
單是這一手,便驚世駭俗。
“砰!”妖魔的尸首被丟垃圾般甩在山道旁,元慕魚已渺無蹤跡,仿佛從來未曾存在。
下一刻盛元瑤率眾追到,一眼看見了道旁的尸體,震驚道:“誰殺的它,竟連半點戰斗都沒發生?”
有捕快上前檢視,也很驚駭:“妖丹沒了…似乎還是被生掏的…不,甚至都沒有破腹的傷,這像是被從內而外活活吸出來的!”
鎮魔司上下集體悚然,冷汗都冒了一身。
那是什么修行?你試試把一個人的臟腑隔空吸出來看看?
盛元瑤深深吸了口氣,沉默地看著妖魔尸首,良久才道:“誰殺的也不重要了,擅入人國被人殺了取丹是自作自受,我們可沒義務為妖魔查案。把尸身帶回去,可以結案。”
眾人都沉默著點點頭,心中都知道這不是幫不幫妖魔查案的問題,而是這手生吸妖丹有點聳人聽聞,如果是個恐怖的魔修,那夏州…
算了,一碼歸一碼,先把這事處理了再說,城主那邊還不知道什么情況呢。
山崗上,元慕魚靜靜目送盛元瑤等人離去的背影,美目凝注在盛元瑤颯爽的身姿上好一陣子,才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冷哼。
身后跪著一大群閻羅殿殺手,頭都不敢抬。
尤其夏州分部的,更是膽戰心驚。之前傳言判官離去,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還以為與閻君反目了。如今這么一看,反目個屁,還好有人跑去殺陸行舟這事元慕魚應該不知道,否則這里所有人都要成肉醬。
元慕魚確實只是剛來,此前她并不知道陸行舟去了哪里,等到夏州從郡上調強者的事傳到耳朵里,元慕魚想到陸行舟的老家就是夏州,便過來看看。
也就是看看夏州為什么要調人,和那大小兩個白眼狼才沒有關系呢。
元慕魚手中隱隱升騰紫火,正在徒手祭煉剛才那顆妖丹,過不多時已經改變形態,妖氣盡去,反倒像是一個特異的果實。
直到祭煉完畢,元慕魚才淡淡道:“沒你們的事,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都有嘉獎。”
眾人大喜:“多謝閻君。”
元慕魚把“果實”遞給那個五品刺客:“這個叫…嗯,叫血肉復蘇果,蘊含很精純的生命之力,對煉制相關丹藥有很好的效果。世上一般人不認識,陸行舟肯定也不認識。”
刺客接過果實,一臉懵逼。
元慕魚負手道:“你去送給他,說是你意外獲得,不許說見過本座。”
刺客垂下腦袋:“是。”
如果陸行舟在這看得見刺客藏在下面的表情,就會覺得很像流汗黃豆。
元慕魚又沉默了好一陣子,低聲自語:“霍家被坑過這一次,下一次會更加謹慎,難度倍增。有了這東西,起碼他不需要那么鋌而走險,可以更加從容。”
“那種失態…不應該屬于他。”
話音渺渺,人已消失不見,徒留香風。
近在咫尺的夏州,她終究沒有進去。
那邊陸行舟倒完全不覺得自己期待了十年的藥沒了是什么問題,壓根就不當回事。
只要阿糯一恢復,他就像整個人被激活了似的,早已重新恢復了從容,轉向沈棠笑道:“城主何在?”
沈棠盯著他的腿看了半晌,又看看阿糯,終于微笑著搖搖頭:“已被我殺了。陳掌司可以去查驗,徐秉坤渾身妖氣,已經練得很深。”
陳瑾年拱拱手,順著沈棠所指的方位去了。
片刻之后帶著徐秉坤的尸首回來,都不用他說,周遭有眼力的都看得出徐秉坤尸身殘留的妖氣濃郁,那手上甚至都長毛了…
陳瑾年若有深意地看了眼沈棠。
徐秉坤渾身骨骼盡碎而死,是遭受極為強勢霸道的功法沖擊,可不像沈棠之前展現的飛劍風格。但他終究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看來此事可以定案了。徐秉坤貪圖妖修之法,豢養妖魔,害死了霍六公子,萬人親見,沒什么疑義。”
盛元瑤拎著妖魔尸體回來,有些疲憊地道:“不錯,我還有過錄音,鐵證如山。煩請丹藥司出個城主尸首上的妖修檢測報告,與我的證據一起提交京師。”
陳瑾年頷首道:“理所應當。”
盛元瑤目光落在阿糯臉上,見阿糯似乎沒事了,不由有些驚喜:“沒事了?”
阿糯甜甜地笑了:“漂亮姐姐真好。”
盛元瑤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陸行舟,欲言又止:“算了,沒事就好。明日再與你詳談。”
這一夜注定夏州無眠。旁觀驚天劇變看了個飽的民眾們懷著各異的心思,一路談論著離去,場中終究只剩陸行舟師徒和沈棠獨孤清漓,兩對人推著兩個輪椅,慢慢地走在夜晚的街巷。
陸行舟當先給獨孤清漓一枚丹藥,有些歉意地道:“抱歉,剛才被阿糯的情況吸引了心神,忘了清漓姑娘也受了傷…此丹治療內傷有點效果。”
獨孤清漓抹去嘴角血跡,搖搖頭:“劍客誅妖,受傷是常事。不過受了點反震內傷,我自己打坐就好。”
“可你們是為了幫我,才選擇這么激烈的手段,否則不必這么冒險。”
獨孤清漓想了一下,也覺得確實如此,便拿了丹藥。
陸行舟這才轉向沈棠:“我好像做了件畫蛇添足的事?”
沈棠失笑:“倒未必是畫蛇添足,互相佐證倒是真的。”
兩人相視一笑。
陸行舟故意讓霍瑜當眾叫破是徐秉坤養妖,沈棠故意逼得徐秉坤用出妖修之法才殺,留下尸體證據,雙方目的是一樣的。其實只要有其一,這事基本都能達到效果,尤其陸行舟這個操作有些風險,確實可以不需要。
但陸行舟不知道沈棠會這么做啊…兩人完全沒經過商量,卻不約而同的一起做了,把徐秉坤的罪行釘得死死,讓后患幾乎消失殆盡。當然陸行舟這操作也不是沒好處,這把霍瑜之死的鍋都甩清了。
獨孤清漓磕著丹,心中又拂過盛元瑤的評價:姘頭。
她天天和沈棠呆一起,都想不明白這兩人怎么能這么同步。
沈棠又道:“所以你若早和我們攤牌,商議著做,這次的事情會好做很多,你也不需要聯絡閻羅殿…以后還自以為是么?”
這語氣怎么整得跟訓夫似的…陸行舟干咳一聲:“徐秉坤的傷勢可不像劍修造成的結果。到了現在我也不知道沈姑娘的神秘,真的可以什么都商量么?”
沈棠輕笑:“在套我秘密之前,你還是先把阿糯身上的變故搞明白。我的事…會有找你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