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霍雷霍霆兄弟被調去追殺假輪椅之時,城主府。
沈棠繞到后院柴房位置,取出從阿糯那拿來的焚炎符,直接往里面就拋。
盛元瑤嘴角微抽,這沈棠做事比自己這個出名風風火火的人還要直接了當,但細思本來就沒什么好猶豫的,沒毛病。
道修在未達一定層級之時,術法往往都要念咒,無法即時瞬發——其實即使高品,有部分威力大的咒法同樣需要念咒施術,很是不便。因此誕生了符箓這種方式,把術法提前鐫刻于符箓之中,臨戰掏出來就是瞬發。
根據畫符者的水準、符箓的用器檔次,還能讓術法效果提檔,因此即使高品道修也是隨身帶著一堆符箓亂砸的。
畢竟法寶終究難得,大部分人只能帶那么幾種,符箓只要你有錢有時間籌備,那就要多少有多少。
阿糯這張焚炎符足足七品,用來燒個房子簡直大材小用。
但問題在于,武修一般催動不了,大家修行體系并不相同。盛元瑤瞥了沈棠一眼,她不是劍修?還是說,不僅僅是劍修?
不等盛元瑤多想,“轟”地一聲,焚炎符落,城主府瞬間燒紅了半邊。火勢飛速往其他方向蔓延,府中頓時兵荒馬亂,無數人起夜救火。
可以想見,如果她們沒有參與此事,陸行舟讓阿糯做的也就是放火之后用萬魂幡模擬妖鬼之氣,達成類似的效果,引走霍瑜身邊的官方力量。但她們來了,那就無須模擬。
“趁現在。”沈棠急促對盛元瑤道:“你探查死囚痕跡的手段還可以用吧?”
盛元瑤收回思緒,點頭道:“可以,跟我來。”
趁著城主府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救火,三人飛速直撲另一角方向,盛元瑤當先躍入院墻。
獨孤清漓看了沈棠一眼:“抱你進去?”
沈棠微微搖頭:“我身體拖累,就不進去了,在外自有我的用處。你和盛元瑤小心,這妖魔不知底細,是場不知彼的戰。”
“那你自己也留心。”獨孤清漓也不廢話,閃身入院。
盛元瑤已經在一間密室之外等著了,邊上是兩具守衛尸體。獨孤清漓有些驚訝地看了盛元瑤一眼,看不出來這捕頭也挺厲害的,殺人無聲無息,這么快。
盛家家學淵源,果然也非易與。
見獨孤清漓進來,盛元瑤小心地將密室門打開一條縫。
妖氣撲面而來,撲鼻的腥臭之中伴隨著恐怖的能量壓迫。
四品!
在這偏遠之地,足以稱王!
但氣息有些散亂,多半受著傷,未必發揮得出四品實力。
里面傳來低吼聲:“徐秉坤在搞什么名堂,到處亂哄哄的,萬一被人撞破這里…”
盛元瑤心念電轉,啟動留聲石,故意甕聲甕氣道:“城主說了,有個叫霍瑜的到處追查你的蹤跡,十分麻煩。你現在給出上三品妖修法,城主還可以勉強再幫你遮掩一二,繼續幫你療傷。”
盛家世代干鎮魔司的活兒,可懂了。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是人類和妖魔勾結,一般就幾種情況:一,被外貌蠱惑愛上了又或者是被收買作為奸細叛徒;二,為自己的某種野心暗中豢養打手;三,為了從妖怪那里得到妖修鍛體之法。
夏州偏遠卻又不是邊境,第一種可能相對較小,與眼下這個妖魔的屬性也不搭;而這妖魔比徐秉坤強大,他控制不住這樣的打手,所以第二種可能性也較小。
剩下最可能的就是第三種情況:徐秉坤是武修,但資質所限,學天行劍宗的法門只夠他練到現在的程度,所以早早出師了,之后也沒什么長進。想要更近一步必須另辟蹊徑,要么就是得到頂尖的秘籍或者什么靈丹妙藥天材地寶,要么就是看看妖魔的鍛體之法是否有可參照之處,于是鋌而走險。這種案例古往今來已經很多了。
果然盛元瑤一詐之下,里面立刻傳來憤怒的咆哮:“果然人類奸狡,最是無信!說好了再供三日丹藥與血食,少一天都不行!”
盛元瑤道:“三日之后你若恢復了,找誰要去?”
那妖魔暴怒:“那就你來當今日血食!”
石門轟然洞開,一只無形的魔手抓了出來,恐怖的吸力同時籠罩盛元瑤與獨孤清漓。
“嗆!”白發輕揚,冰劍出鞘。
獨孤清漓人劍合一,電射而入。
“吼!”恐怖的劍氣侵襲,妖魔再無法躲在密室,房屋瞬間崩裂。
碎瓦亂石之中,一道身高過丈的人影破屋而出,妖氣沖霄而起。
上方柳葉刀如同一片月光,鋪灑而下,擋住了妖魔遁逃的去路。妖魔一爪拍在柳葉刀側,盛元瑤臉色微白,卻一步沒退。
下方劍氣緊追而上,四周寒嵐如獄,封鎖夜空。
三者激戰一處,正在救火的城主府衛兵個個手里的桶都掉了,目瞪口呆。
怎么會有妖從城主府一角沖上天,鎮魔司盛統領正在堵人?
那白毛是誰啊,也是妖嗎?怎么和盛統領在合作?
盛元瑤的聲音傳遍全場:“妖魔強大,不要靠近!八品以下繼續救火,七品以上的遠遠結陣封鎖四周,算你們大功!”
實際上盛元瑤壓根不敢讓城主府的人靠近,天知道哪些是知情者,靠近了暗中抽個冷子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么當眾喊不要靠近,哪個還敢不識相的靠近,那直接劈過去就對了。
遠處也有修行頗高的夏州各勢力人士,果真遠遠散開,在四處要道結陣封鎖。
妖魔一旦暴露在人類社會,這就是必然的結果。
盛元瑤吁了口氣,看著獨孤清漓劍寒百里的模樣,心中也是佩服。這妖魔隨手一揮就是飛沙走石,本身絕對是四品實力,因傷發揮不出,算個準四品。自己是接一擊就渾身氣血亂涌,這獨孤清漓竟能寸步不讓,扛過了絕大部分壓力。
但僅靠自己二人,最多也就是纏住這妖魔,時間久了怕還會落下風。
盛元瑤奮起精神纏斗,心中有些憂慮。等到徐秉坤等人趕到,還不知他會暗中下什么陰招,局面會有什么變故…這直沖城主府的策略是對的嗎?
徐秉坤心急火燎地往城主府沖,他使出了全力,不僅把鎮魔司的人甩在老遠,連自家衛隊都跟不上他。
一旦豢養妖魔的事傳出去,別說什么城主之位了,那是別想在人類社會混下去,死定了。
現在妖魔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暴露在府中,徐秉坤現在只有兩條路可選,要么想辦法把這妖魔救出去,要么趁亂把它殺了,一了百了。
不管哪種,都絕對不能被看見是自己干的,自家衛隊也不能帶,否則別人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徐秉坤轉入城主府后的巷子,飛速脫掉外袍換上一身隨處可見的武士勁裝,又摸出一張靈氣流轉的面具覆在臉上。
面具都還沒戴好呢,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輪子滾在石板上的聲音傳來,巷子一邊慢慢過來一個輪椅,沈棠的身影從黑暗之中漸漸清晰:“徐城主、徐師叔,您在干什么?”
徐秉坤猛省:“妖魔是你們放出來的?”
沈棠失笑:“我以為徐城主還要和我裝一下。”
妖魔既然是你們放的,那就是什么都知道了,還有什么可裝的。徐秉坤心中冷笑,手上慢慢抽出了劍:“雖然不知你們是為什么知道的妖魔事…沈宗主既然在這,怎么不去圍攻妖魔呢?”
沈棠淡淡道:“我身子不便,就算也去參戰,一時半會也是拿不下妖魔的。反倒是激戰之中若有徐城主這樣級別的強者突兀偷襲,局面很容易崩盤…因此本座刻意在外面掠陣,就是為了等著閣下。”
“我”變成了“本座”,城主變成了閣下。
那一剎的氣勢讓徐秉坤有些恍惚,仿佛見到的是當年自己在劍宗的師父,而不是區區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女宗主。
沈棠又道:“閣下身為城主,還有什么不知足,為什么要做投喂妖魔血食這種喪心病狂之事?”
徐秉坤冷哼:“我投喂的是死囚,早死晚死還不都是要死?”
“死囚若是不夠,它繼續索要別的,又當如何?當它徹底復原,肆虐夏州,閣下又當如何?”沈棠冷冷道:“如此倒行逆施,蠢不自知,那就莫怪本座清理門戶。”
“少跟老夫拿宗主腔調!”徐秉坤冷笑:“你既然自知身子不便,連圍攻妖魔都不敢去參戰,卻還來訓誡老夫…是不是太自信了。”
長劍出鞘,光華急閃。一句話沒說完,劍光已到了沈棠面門。
沈棠伸出兩只指頭。
“叮”地一聲細響,劍尖竟然被兩只指頭輕輕松松夾在手里。
劍光消斂,露出徐秉坤震驚的神情:“你…怎么可能…”
沈棠嘴角微挑,似在嘲諷:“用天行劍宗的劍法對付天行劍宗的宗主…徐城主,你很有想法。”
徐秉坤憤怒抽劍,沈棠卻松了手,徐秉坤用錯了力道差點踉蹌了一下,又羞又怒:“天行劍宗藏私不教,秘法都留給你們這些嫡傳,老夫為了突破另尋道路,又有什么錯!”
隨著話音,他身上繚繞的劍氣隱隱開始改變,清冽的劍氣變得泛黃,就像此刻激戰中心的飛沙走石,妖氣彌漫。
連帶著眼眸也變得有些泛紅,殺機凜然:“讓你看看本座在外所得,比天行劍宗何如!”
“嗖!”劍光再起,狂風呼嘯,那股煞氣與威壓,似乎比之前那一劍翻了倍。
“就等你露妖氣呢。”沈棠微微笑了笑,忽地長發自動,眼中紫光大盛。
“砰!”排山倒海的氣勁轟然沖來,狂猛霸道得完全不講道理。
徐秉坤只覺得自己撞上一堵墻,劍斷人飛,在半空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皇極驚世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