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肅死死盯著前方的白衣公子,深呼吸幾次,滿是血絲的雙眼,從忌憚逐漸化為殊死一搏的悍勇,常年佝僂的身軀,也挺直起來:
“把你宰了,你身上的東西也照樣歸我…”
嘭——
話未說完,月下庭院就傳出一聲沉響!
吳肅全神貫注盯著謝盡歡動作,在其出手瞬間,左手黃麟印已經翻起:
“坤!”
話語剛落,黃麟印便通體涌現流光!
臥麒麟似乎化為活物,無形圓環往周身擴散,庭院地面隨之震顫!
謝盡歡往前突襲,第一步剛踩下,便發現落足地面盡數化為松散流沙,一腳下去非但沒能借力,反而踩空往前撲倒!
嘩啦——
謝盡歡反應奇快,天罡锏猝然出鞘,順勢往下橫掃:
轟隆——
氣勁沖擊之下,松散沙土當即炸開,顯出一條兩尺深的凹槽,直至觸及硬結地面!
繼而單锏下點,整個人蜻蜓點水般往后躍起!
“離!”
吳肅出手之時,已經往后飛躍試圖逃遁!
發現白衣人影眨眼脫困,手中黃麟印隨之化為燒紅鑄鐵,繼而指頭大小的麒麟口中,就飆射出一條紅線:
嘭——
紅線離體不過三尺,就當空炸開,化為沖天焰浪,瞬間照亮整個庭院!
身在半空的謝盡歡,猶如直面火龍吐息,熾熱炎浪尚未近身,臉上便傳來灼痛!
但無論什么流派,三四品之間,都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在熾熱烈焰席卷全身之前,謝盡歡周身便涌現無形罡風,猶如盤山游龍環繞周身!
呼呼~~
氣勁撕扯之下,滔天焰浪霎時被卷入其中,化為了一條繞身盤旋的火龍!
吳肅猛然瞧見三品初期的武夫,施展出護身罡氣,眼神難掩錯愕,當即再度變化法決。
但這顯然來不及了!
謝盡歡在屋檐落足之際,左手已經摸過天罡锏,繼而單锏前指、身隨锏走!
嘭——
盤旋周身的赤色火龍,往前噴吐而出,離體便炸開重新化為滔天火浪,吞向吳肅及屋脊。
面對鋪天蓋地焚城烈焰,吳肅眼神驚悚,手中黃麟印化為玄黑,刺骨寒氣彌漫周身,火浪離身體尚有三尺,就憑空熄滅消失無蹤!
但勢不可擋的沖擊,緊隨火焰之后!
轟隆——
謝盡歡往前突襲,尚在奔涌的焰浪,從中一分為二。
月下看去,猶如被天女裁開了赤色幕布,最前方是一點森然銀芒!
吳肅反應已經足夠迅速,但面對高品武夫絲毫不講道理的爆發,根本沒有任何反制之力!
眼前滔天烈焰剛被駭人鋒芒破開,白衣人影已經出現在了三尺之外,隨后便是:
嘭——
火光遮蔽視野,吳肅甚至還沒看清人影,整個胸膛就在重锏沖擊之下膨脹爆開!
繼而視野就開始翻滾旋轉,驚鴻一瞥間,能看到白衣人影左手抬起,抓住了綻放青光的黃麟印,
而半截腰腿,站在烈焰余暉之中,周邊全是血肉碎骨…
咚咚咚~
火焰眨眼消散,人頭摔在地上,往前彈了幾下。
半截身子則從屋檐往前栽倒,摔向院落步道。
撲通——
謝盡歡接住黃麟印,借著森白月色打量,又翻看印刻:
“五方五老,役使黃麟…這法器還挺厲害,什么來歷?”
夜紅殤出現在跟前,也在饒有興致查看:
“自帶尋金、破土、冶金、淬火、吹風等五行玄術,應該是煉器師用的法器,品階挺高,不過拿來當兵器作用不大。”
煉器師和煉丹師都是富哥,專用法器價格更是高昂,謝盡歡唯一見過的,就是林家的大丹爐,而尺寸縮到這么小,能隨身攜帶的,聞所未聞,價格肯定低不了。
謝盡歡想到剛才吳肅反向透視,詢問道:
“尋金…那此物豈不是能發現正倫劍?”
夜紅殤搖了搖頭:“正倫劍是仙器,要是隔著幾里路就能被發現,還斬什么妖?世間頂流法寶,多半都做了‘財不露白’的偽裝,你只要不拿出來用,看起來就是件尋常法器。這也是為何好些人能撿漏。”
謝盡歡見此放心不少,雖然這黃麟印絕對是神器,但他拿著有點雞肋。
畢竟他不是煉器師,唯一能用上的功能就是‘尋寶探敵’。
但這功能被鬼媳婦完全取代,鬼媳婦不光能看到暗藏寶貝,甚至能瞧見房東太太沒毛,比這玩意厲害太多了。
不過拿著當備用外掛倒是不錯…
謝盡歡想想把黃麟印收起來,又飛身落在院內,檢查包裹。
包裹里是幾瓶化妖丹、一小盒龍陽花,還有銀票、功法冊子。
謝盡歡把銀票拿起來略微掃了眼,結果發現有不下三千兩之巨,心頭不由覺得這妖寇是真懂事,不枉他東奔西跑打聽了一晚上…
正如此收拾間,建筑群外圍響起破風聲。
呼呼…
抬眼望去,有三名仙官從幾個方向飛馳而來,令狐青墨也落在了屋脊上,緊張觀望:
“你沒事吧?!”
謝盡歡挺想給墨墨也分點東西,但他必須先處理鬼媳婦炸墳的大問題,這些只能等二十天后事情過了再說,當下只是道:
“我沒事。”
幾名巡邏仙官落在四周,左右勘察,眼神稍顯戒備:
“兩位是何身份?”
謝盡歡取出‘丹’字腰牌:
“丹州親事府謝盡歡、令狐青墨,此人是干尸案主謀,快通知衙門過來。”
“咕嘰!”
煤球干啥啥不行,投降第一名,發現謝盡歡舉手了,也連忙抬起兩只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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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
東方泛起魚肚白,布政街也亮起星星點點燈火,街上也能看到些許去皇城上值的官吏車架。
縣衙內,早起的斐濟指揮著衙役布置會議室,準備著即將召開的‘干尸案領導組指導會議’,此時還說著:
“擺椅子上茶要講究,縣令坐主位,盡歡是丹王府執戟,要右首席;欽天監坐左首席;赤麟衛次之,然后才是本官…”
“丹陽來的令狐大人坐那兒?人家是紫徽山掌門徒弟、長寧郡主金蘭姐妹…”
“嗯…那就坐右二席,欽天監和赤麟衛坐在左邊…”
縣令吳元化,感覺今天又要挨罵,也早早爬了起來,見狀訓道:
“有這閑工夫擺椅子,不如早點出去查案多跑跑。”
斐濟回過身,跑到跟前獻殷勤:
“吳大人起這么早?吃了沒?要不要卑職去買兩籠包子…”
吳元化擺了擺手,滿眼不悅:
“陳府尹都快把我這身衣裳扒了,哪有心情吃飯。
“前幾天聽說謝盡歡嫉惡如仇,不是在捉妖,就是在捉妖的路上,我還以為真這么勤快。
“你自己看看,天都快亮了,丹陽那邊一個人都沒過來…”
卯時通常是皇帝起床、大臣早起上朝的時間點,若是犯困的朝臣路過衙門,發現衙門還在睡著,少不了一頓拾掇,為此縣衙卯時要準點開門,有上進心的官吏,自然也得準時到崗。
斐濟是謝溫發小,彼此共事幾十年,可以說是看著謝盡歡出生、長大,聞聲連忙幫著說好話:
“盡歡是通人情世故,他現在是王府的人,辦事太過積極,豈不成了喧賓奪主,顯得咱們縣衙對案子不上心?”
吳元化想想倒也是,嘆了口氣:
“來晚沒啥,本官就怕丹王在夸大其詞,給‘女婿’造勢,實際也沒太大真本事…”
斐濟扶著縣令胳膊,滿臉堆笑:
“不至于!盡歡自幼好學,本事不小,只是昨天剛來還沒機會施展,想要有進展,也得等盡歡查個幾天不是。
“而且丹陽妖寇作亂,盡歡六七天就把匪首在內所有人全殺干凈了,此舉已經讓整個丹陽縣衙乃至府衛,被御史臺斥責無能。
“這案子咱們查了八個月,若是盡歡三五天就給破了,我們得被罵成什么樣?”
吳元化略一琢磨:“嗯…浪費民脂民膏的飯桶!圣上若聽聞,恐怕當場得把縣衙所有人一擼到底,丟去南疆看妖獸齜牙。”
“對嘛。”
斐濟一拍手掌:“丹陽人馬破的越快,就顯得吳大人越無能,所以這案子急不得。”
吳縣令覺得很有道理,微微頷首:
“也是,要本官看,此案還是得徐徐圖之…”
“報——”
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尖銳爆鳴聲!
吳縣令被驚得一哆嗦,當即怒目回首:
“大早上號什么喪?!又出現干尸了不成?”
“不是…”
巡邏衙役幾乎是連滾帶爬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面帶狂喜:
“干尸案破了!兇手找到了!”
“啊?!”
此言一出,滿屋子差役都站了起來,面露不可思議。
斐濟表情一僵,連忙上前:
“你可別胡說啊!怎么破的?誰找到的兇手?”
“是謝盡歡謝公子…”
“漂亮!”
斐濟一拍手掌,回過身來:
“看看,看看!我昨天就說盡歡把咱們當家人,哪怕身在王府,心也在縣衙,把咱們的事兒當自家事,你們看這辦事多積極…”
“你一邊去!”
吳縣令擺手把斐濟轟開,來到門前詢問:
“你確定?丹陽的人昨晚才過來,這天還沒亮,他們怎么可能…”
“千真萬確!”
衙役非常興奮,口吐連珠說道:
“聽赤麟衛說,盡歡公子和紫徽山嫡傳,晚上沒事干出門遛彎,然后就從逍遙洞查到東市,又從東市查到古玩街,追逐妖寇數里才堵住,當場斬于馬下!
“我快馬加鞭跑去古玩街看有情況,結果欽天監、赤麟衛來了幾十號人,連早起上朝的陳府尹、吏部的李侍郎、御史臺的王御史都過去看了眼,就咱們縣衙還沒人到場。
“這可是咱們萬安縣衙負責的案子,這么快破案,絕對是大功一件!
“我親眼瞧見三位大人湊在一起商量,似乎提了幾次吳大人名字,還有‘瑞州、補缺’什么的,我估摸是準備提拔重用吳大人…誒誒誒?吳大人?”
吳縣令也不知為何,兩眼一翻直接暈了。
斐濟反應奇快,扛起吳縣令就往外跑:
“快快快,備馬…”
“啊?不叫大夫嗎?”
“叫個屁大夫,瑞州他娘的是嶺南,吳大人現在就是死,也得死在案發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