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
心奘融化,一股極為奇異的道韻,在景遷的識海之中,彌散開來。
那感覺如春溪破冰,無聲奔涌,瞬間浸潤了每一寸干涸的神念裂隙。
景遷只覺得自身的識海,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涼包裹。
紛雜的念頭、躁動的靈力,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歸于一種深沉的靜謐。
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非清非濁,非生非死,仿佛源自天地未開時的混沌,又帶著萬物初生時的純粹生機。
道韻流轉間,竟在他識海虛空中,自然勾勒出無數細密繁復、若有若無的金色紋路,如葉脈,如星軌,玄奧莫測。
景遷心神劇震。
他感到自己雖堅若磐石,利若神兵的景劍,竟在此刻有了些許的跡象!
一絲明悟涌上心頭,仿佛推開了一扇塵封無盡歲月的門,窺見其后一絲縹緲而浩瀚的大道真意。
這心奘本身是用來加持外道意象,熔煉提升超脫修行的圖騰之寶。
卻不想,對于景遷來說,另有一種新的妙用。
在他加入空想會之時,從老五手中,曾經得到過《意劍書》道法,乃是意之尊圣的核心傳承。
后續,他以此法門,錘煉了自身之神識,令神識化劍,成就了一尊景劍神機。
此刻,心奘融化,異變突生!
那原本彌散開來的道韻,仿佛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吸引,不再漫無目的地流轉。
而是化作一道道溫順的溪流,百川歸海般,主動涌向那懸浮于識海中央、散發著凜冽鋒芒的景劍。
滋滋!
細微如金石熔煉般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景劍那原本由高度凝練的神識構筑的劍身,在接觸到心奘道韻的剎那,竟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冷的靈泉,表面瞬間騰起無數細密的白霧!
劍身劇烈震顫起來!
卻是在散發一種歡愉的、渴望的嗡鳴。
景遷心念巨震,只覺得自身的神識,正在飛速進步。
相應的,他的景劍神機,在停滯了多年之后,竟然開始向著后天靈寶的位階,逐步晉升。
要知道,《意見書》雖說是意尊的核心傳承,卻僅僅止步于神機位階。
若想取得后續的進步道路,必須得放棄自己的肉身,讓自己的精神,完全容納于空想會。
這幾乎意味著放棄自身的獨立性,主動成為圖騰之傀儡。
即便后續仍有可能再次獨立重來,可對景遷來說,這可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他的道,是斬斷虛妄,唯我唯一!
若連“我”都舍棄,去依附于某個組織甚至某個外道圖騰,那這劍,還如何保持鋒利?
他的道心信念,與心劍的前路相違背。
是以,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景劍完全沒有進步的空間。
可未曾想,心圣所傳承的心奘,竟然與意尊的傳承是如此的契合。
不,并非簡單的契合,而是…補全!
《意劍書》錘煉神識,化意為劍,追求的是極致的“鋒銳”與“凝練”,斬斷一切外擾,唯我獨尊。
但過剛易折,純則易滯。
這條路走到神機巔峰,便如劍至極致,再無鍛造之余地,若要強行突破,除非熔劍重鑄,依附外模,失了本真。
而心奘蘊含的,是混沌包容、熔煉萬法、滋養萬物心靈之力。
它至柔,卻能承載至剛;它混沌,卻能演化秩序!
此刻,這溫涼磅礴的道韻,并非要改變景劍的“意”,而是要成為其“鞘”,成為其“爐”,成為其無限延伸的階梯。
景遷福至心靈,神魂深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意劍為骨,心奘為血!以我心念為薪柴,重鑄我道之基!”
“轟!”
識海之中,仿佛開天辟地。
一種圓滿、自在、仿佛掙脫了所有無形枷鎖的大逍遙、大自在感,涌上景遷心頭。
他沒有猶豫,耗費大量道孽,才好容易煉出來的的心奘,被他依次點燃,全部用來強化起了景劍。
劍的形態開始發生玄妙的變化。
它時而凝練如初,鋒銳逼人;時而散化無形,如霧如霞,彌漫整個識海,與景遷的每一個神念緊密結合。
它既是無堅不摧的利劍,亦是包容一切的神意!
景遷極為奢侈的用大量圖騰之寶,來淬煉神機。
一枚枚珍貴無比的心奘接連融化,化作更為磅礴精純的混沌道韻,如同決堤天河,瘋狂涌入那正在蛻變中的景劍。
這等手筆,若是被大淵超脫知曉,定會痛心疾首,斥之為暴殄天物。
畢竟心奘是熔煉外道、提升境界的至寶,豈能如此“浪費”在一件神機之上?
但對景遷而言,這絕非浪費。
這是打破神識枷鎖、開辟自身道途的必要投資!
每一分心奘的力量,都在加速景劍本質的躍遷。
“錚!”
“錚!”
“錚!”
劍鳴之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高昂,仿佛困鎖深淵的潛龍終于掙脫枷鎖,發出震動九霄的清吟。
景遷的整個識海,都在隨之共鳴、擴張,原本虛無的邊界被強行撐開,衍生出更加復雜穩固的結構,隱隱有自成一方天地的趨勢。
景劍的形態在液態道金與無形神意之間高速變幻。
最終,當最后一枚心奘的力量被徹底吞噬熔煉的剎那。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巨響,在景遷神魂最深處炸開!
所有的異象驟然收斂,沸騰的識海瞬間平復,擴張的邊界穩固下來。
那彌漫四散、如霧如霞的劍意如同百川歸海,盡數回歸核心。
一柄全新的劍,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
景劍完成了完美的迭代晉升,自此徹底成就了后天靈寶。
此劍容納意之法,與心之力,堪稱是心靈與意識的集大成者。
而下一秒,景遷從須彌次元之中,再次化光而起,直入眾生心靈之海。
這一回,有了全面晉升的景劍,他嘗試以其為舟,觸碰那玄之又玄、匯聚眾生思緒、情感、夢境與潛意識的神秘秘境。
以往,他雖神識強大,道心堅定。
但窺探心靈之海仍如霧里看花,只能感知表層,且極易被紛雜的意念亂流所擾,難以深入。
但此刻,情況截然不同。
景劍發出輕柔的共鳴,散發出溫潤的光暈。
當他的靈覺與之相合,探向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心靈維度時,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暢。
仿佛他并非闖入者,而是歸鄉的游子。
心靈之海那原本狂暴混亂、足以撕碎尋常修士神魂的意念亂流,在觸及景劍散發的光暈時,竟自然而然地平復、分流,如同摩西分海,為他讓開一條寧靜的通道。
無數光怪陸離的思緒碎片,從他“身邊”流淌而過,卻無法再侵蝕他的心神分毫。
他在這片浩瀚無垠、色彩變幻的意識之洋中遨游,如魚得水,比之前任何一次探索,都來的輕松自在。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這種掌控感,不斷向眾生心靈之海更深處、更古老的層面下潛時,景劍忽然傳來一陣極其隱晦卻尖銳的震顫示警!
景遷心神一凜,立刻收斂氣息,循著那警示的方向窺探而去。
前方的“海水”顏色開始變得深沉,從原本斑斕的色彩逐漸過渡為一種壓抑的、仿佛凝結的暗紅與污濁的漆黑。
溫暖、活躍的意念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冰冷、充滿了痛苦、絕望、憎恨、恐懼…等等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這里的“海水”不再流動,而是如同膿血般淤積。
無數扭曲、破碎的靈魂哀嚎在其中沉浮,它們撕扯著彼此,將痛苦作為唯一的食糧。
僅僅是靈覺的稍稍靠近,一股足以讓超脫墮落的怨毒與死寂之意便撲面而來!
若非有景劍光華守護,景遷毫不懷疑自己的神魂會瞬間被污染、撕裂。
景遷心中巨震,他在極短的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便是他便尋不到的五圣傳承之所在!
只不過,在小指頭的記憶之中,那仙尊點下禁制,開辟這處秘境的時候,周邊的環境,可完全不是現在的狀態。
那時的傳承之地,雖也位于心靈之海深處,卻是一方被五圣偉力凈化、隔絕出來的“凈土”。
絕不該是眼前這般如同地獄的景象!
是傳承之地本身發生了異變?
還是有外力影響了這處秘境!
這個念頭讓景遷心底生寒。
若真如此,那五圣的傳承之地,恐怕已非坦途,而是致命的陷阱!
他強壓下心頭紛亂念頭,借助景劍的庇護,更加謹慎地觀察那片暗紅漆黑的區域。
很快,他發現了些許端倪,在那無邊污穢與痛苦的中央,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般的純凈光華在頑強閃爍。
那光華的屬性,與他從小指頭記憶中感知到的、屬于仙尊禁制的力量同源!
傳承核心尚未完全淪陷,但情況顯然已糟糕到極致。
守護禁制正在被外部的力量不斷侵蝕、壓縮,那點純凈光華如同暴虐海洋中的孤島,隨時可能被徹底淹沒。
是誰,或者是什么東西,有能力污染仙尊布下的禁制?
就在景遷凝神探查之際,異變再生!
“咕嚕…咕嚕…”
那粘稠的暗紅“海水”突然劇烈翻騰起來,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糅合、擠壓,迅速凝聚成一張巨大無比、扭曲模糊的面孔!
那面孔由純粹的痛苦與怨念構成,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三個不斷旋轉、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分別對應著雙眼與口部的位置。
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凝視,瞬間鎖定了景遷的靈覺!
“窺探者…”
一股直接作用于心靈的混亂嘶嚎傳來。
“留下…成為養料…融入永恒的苦痛…”
伴隨著這意念,那面孔張開了巨大的、由漩渦構成的口。
一股足以湮滅靈智的負面精神洪流,混合著具現化的絕望與恐懼,如同決堤的黑色海嘯,朝著景遷席卷而來!
這一擊的威勢,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心魔或精神攻擊,已然觸及到了某種規則的層面。
景遷分明的感受到,這是圖騰級別的力量!
如此污穢、混亂的力量本質,是來自于夜翡的魔,還是永夜,抑或是愚者?
景遷瞳孔驟縮,心知絕不能硬接,更不能被其纏住。
他毫不猶豫,心念催動到極致,景劍本體發出一聲裂帛般的錚鳴,暗金光芒暴漲。
劍光一閃,玄奧莫測。
景遷的靈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他與那片心靈地獄之間的“距離”,被瞬間無限拉遠。
那鎖定他的惡意凝視與恐怖攻擊,也在剎那間變得模糊、疏離,仿佛隔了無數重時空。
景劍后天靈寶的權能不弱,竟然讓他輕松脫出了敵人的追索。
下一刻,他的靈覺已徹底退出那片危險區域,回歸到相對安全的心靈之海表層,甚至不敢停留,繼續上浮,迅速回歸本體。
靜室之中,景遷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哪怕他已經是超脫大佬,直面那恐怖的惡念化身,亦是驚險莫名,后怕不已。
剛才那一刻的危機,實乃他修行至今所遇最兇險的精神層面交鋒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圣傳承找到了,但它卻沉淪在心靈地獄之中,被恐怖的負面力量包圍、侵蝕。
仙尊的禁制雖未完全破碎,但也岌岌可危。
這意味著,想要獲取傳承,他必須先面對那片可怕的心靈地獄,以及那一尊根腳不明的恐怖圖騰大佬。
這已非簡單的機緣爭奪,而是一場與心靈污穢、與極致負面情緒的戰爭。
好在,前路雖險,但并非毫無希望。
景遷目光逐漸從猶疑之中,變得銳利而堅定。
一場別開生面的算計,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