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城靠在沙發上,一邊握著女兒小手,陪她看早教動畫,一邊刷刷朋友圈,看哪個領導同事朋友發了動態,好給人點個贊。
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不外如是。
至于他自己,早就斷了動態。
有些事不想說,有些則是想說但不能說,干脆就不說了。
“等等!”
梁城看著剛刷新的界面,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我沒看錯吧?陳景樂?發朋友圈?”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怪哉!
這特么可比鐵樹開花稀奇多了。
要知道這家伙近幾年朋友圈動態數量,加起來都沒兩條。
今天突然出現,什么情況?
喝假酒了?
只見文案寫的是“隨手涂鴉”,于是點開圖片一看——
“我去!毛筆字?!”
梁城驚訝了。
好吧,好像他們這一代,剛好跟70、80以及00、10斷層開來,從小到大身邊壓根就沒幾個學過書法的。13
我兒子九零后,記得以前上學時,老師布置他毛筆字作業,他回家安排我給他寫,要求,盡量寫差點。我按要求做了,最終我兒子覺得我書法熟練度太高,萬一被老師安排去參加書法比賽有露餡危險,選擇了不交作業。
他也是后來為了上岸,才報班學一下硬筆字。
只是為了卷面好看,根本談不上書法。
毛筆字在當下,除了某些家長會給孩子報個班,培養一下興趣愛好,爭取寫一手好字,提升逼格外,基本沒人在乎。
又或者是嶺南地區的人文藝術氛圍,沒有江南地區、北方地區濃厚?
總之不常見。
對大部分人來說,有空花錢學那個,還不如多買兩斤排骨來得實在。2
因此,看到陳景樂秀了一波毛筆字,梁城是真驚了。
“我說兄弟,你這是又給我整了個大的啊。”
先是園藝花卉,又是烹飪料理,現在書法藝術都來了,你還有什么特長是我不知道的?
再這么下去,怕是哪天飛到天上空間站當宇航員,都不覺得稀奇。1
別太離譜!
不過仔細看了幾遍陳景樂發的書法照片后,梁城覺得:誒,好像有點東西。
即便他不懂書法,也知道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
書法就是這么神奇,哪怕你看不懂內容也沒關系,漢字的美是躍于紙上的。
陳景樂的字,沒有刻意炫技,沒有所謂創新,很符合他對書法的刻板印象,仿佛書法就應該這樣寫,一看就知道書法作者本身水平不低,寫的東西大眾又能看懂,讓人發自內心覺得美。
“寫得真好!”
梁城仔細看完,由衷贊嘆,隨即羨慕。
要是放到學生時代,特別是大學時候,這一手字可是極佳的裝逼利器啊。
當時他們學院隔壁班就有個男生,參加省大學生書法展拿了二等獎,整整四年,都不曾缺過女朋友。1
反觀某些人,到畢業了,還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可惡,這波又讓他裝到了!”
梁城咂咂嘴。
果不其然,
稍微刷新一下,陳景樂這條動態瞬間多了好些個點贊跟評論,都是以前那些高中同學。
無一不是表示震驚的。
班長:“好久不見啊陳景樂,這是你寫的?寫得真好!”
學委:“不懂書法,但很好看,怎么研究起這個?”
班花:“喲,大叔你還會這個啊?有空也幫我寫一幅唄。”
“給你看看!”
梁城把手機遞給剛洗完澡出來的鐘靜。
“看什么?”
鐘靜奇怪。
“陳景樂寫的字。”
鐘靜更疑惑了。
接過手機一看圖片,毛筆?書法?
她不懂這個,只能看表面:“是挺好看的。他還會這個?”
真是多才多藝啊。
梁城微微搖頭:“我也是剛知道,以前都沒聽他說過。起碼比我們領導寫的老干體強多了。”
“哦。”鐘靜眨眨眼,似乎想到什么。
梁城把手機拿回來,給陳景樂發消息:“什么時候學的毛筆字?我怎么不記得你以前寫字有這么好看?”
倆人就下午的時候聊了兩句,道一聲節日祝福,平時聊的話題都是時政新聞,沒有大新聞就不怎么聊。
陳景樂很快回復:“你說以前…以前是什么時候?”
“呃,高中?”
“大哥,高中到現在,已經10年了!”
梁城撓頭訕笑:“好吧。我只是好奇,你這字是怎么練的?”
“照古帖隨便寫的。”陳景樂回復。
“真的?”
“不然呢?騙你有糖吃?”
“羨慕!”
“羨慕什么?”
“羨慕你字寫得好看,還羨慕你有時間有閑情去練字。”
陳景樂笑笑:“想練怎么都有時間。”
梁城反駁:“說得輕松,你也就天天不用上班,讓你天天早出晚歸,累得跟死狗一樣,看你還有沒有心情練。我看你是飯都不想吃!”
唔,說得也是。
相比身體上的疲憊,當代打工人更多是精神疲憊,回到家里只想睡覺。4
精神不足,也就缺乏筆意,是練不好字的。
梁城又說:“回頭幫我寫一幅,我好掛到新房去當個裝飾。”
“行,到時記得提醒我。”
陳景樂沒拒絕,他又不是什么自恃身份一字千金的名家。只要別讓他寫什么巨幅作品就行。
盡管早有預料,但這兩幅字發出去后,引起的反響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
梁城這種一直有聯系的還好,好多許久不見的老同學給他點贊評論,或者直接找他聊天,打聽他現在在做什么工作。
男女都有。
他可不記得自己是什么很受歡迎的人。
當然,少不得找他借錢的。5
噫~~
別太離譜!
這樣一來,就再沒有原先那種想要和別人分享喜悅的感覺。
只剩下些許悵然。
另一邊。
放下筷子的李北星,也刷到了陳景樂的動態。
很是驚訝:“居然發了新朋友圈?”
她可是清楚記得對方朋友圈里唯一的一條動態,以及那兩只有點嘲諷的熊貓配圖。
所以,這是什么情況?
抱著好奇的想法,她點開陳景樂的動態圖片。
“嗯?書法作品?”
看落款,是陳景樂自己寫的無疑。
只是這字的水平,有點超出李北星想象。
她是學過書法的。
雖然天賦一般,只是作為普通愛好學習,但由于家庭條件鈔能力使然,當初爸媽給她找的啟蒙老師可是大有來路。
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本事雖然沒有多大提升,但審美跟眼光還是在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