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點11分,垃圾橋南岸。
在一聲‘敬禮’口令中,分為兩隊的524團剩余人員,朝著對面的弟兄們行了最后的一個軍禮。
左邊位置上的隊伍,規模小一些。
是謝團長和63個傷勢最嚴重,不僅沒有絲毫行動能力,甚至連長時間跟著部隊機動,都做不到的重傷兄弟們。
右邊位置上的隊伍,明顯要多出很多。
則是胡彪、博叔、陳塘三人帶領,一共186名準備撤離的弟兄。
兩隊全部加到一起的一共253人,似乎就是四行倉庫的八百勇士,能夠活下來的所有幸存者了。
時間緊張之下,沒有更多時間墨跡下去了。
哪怕胡彪知道此地一別之后,這兩隊524團的弟兄們怕是此生之中,再也見不到對面并肩作戰的戰友了。
依然是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立刻出發。”
說完之后就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快步帶頭疾走了起來。
因為他擔心若是回頭看上一眼,甚至僅僅是走慢了一些,就會忍不住回頭將謝團長和那63個弟兄,無論如何地也一起帶上。
而不是留在這里,被洋鬼子們關起來。
胡彪身后的眾人見狀,也是紛紛連忙跟上了胡彪,同樣是不敢回頭多看上一眼。
再然后,胡彪他們一行189人,在魔都繁華的租界中開始了一場哪怕很多年后,依然是會忍不住想起的行軍。
按說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號稱不夜城的大魔都,這個時候絕大部分的普通人都睡下了才對。
唯有一些特殊職業從業者和客人,依然在狂歡之中。
可是午夜爆發的槍聲和爆炸聲,又將他們驚醒了過來;而那一支在街道上穿過的軍隊,更是讓他們爆發了最大的熱情。
魔都,今夜不眠!
沒錯!經歷了多日的苦戰后,胡彪等人就算是出發前,匆匆地洗了臉、刮了胡子。
此刻他們一個個看起來依然是精神萎靡,滿身都是硝煙和斑駁的血跡,那是說不出的狼狽。
甚至傷員的數量眾多,除了好些需要攙扶的之外,還有一些都只能用簡易擔架抬著,越發顯得這一支部隊的寒酸。
但是站滿了街道兩邊的路邊、屋頂、陽臺,甚至是爬上了大樹的魔都民眾們,并沒有任何一人就此看清了這些人,把他們當成了一群潰兵。
因為在行走之間,這些人挺胸收腹,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充滿了一股高昂的士氣,還有百戰老兵的不屈。
他們身上滲血的紗布,滿身的硝煙味,反而如同軍功章一樣耀眼。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那一個在四行倉庫堅守四天四夜,打死打傷數倍鬼子的輝煌戰績,早就讓每一個魔都民眾耳熟能詳。
讓魔都民眾們心中充滿敬佩,早就想要親自見見他們,慰勞一下他們。
因此胡彪他們此刻的行軍,哪里是什么一場什么大潰敗,是一場勝利大游行才對。
在一個過程中,不知道多少魔都民眾沖了上來,一邊在嘴里大聲地歡呼著,一邊將手里的一些食物、香煙、日用的小物件、大洋和紙幣等財物,一個勁地往眾人的口袋里塞。
那些抬著的簡易擔架上更是重災區,不多時就被放滿了好些東西。
熱情的魔都民眾人數太多,態度過于堅決,胡彪他們想要拒絕都無法做到,只能是被動接受。
只能在嘴里大聲拜托著,讓大家不要攔住前面的路。
他們還有著緊急軍務云云,讓隊伍可以快速地向前移動。
唯一讓魔都民眾們有些感到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們并沒有在隊伍中,看到有著中校軍銜的謝團長。
好在這樣的情況,很快他們就不在意了。
因為一個站在某個陽臺上的舞女,不經意間看到了胡彪的臉。
得益于前段時間報紙上的連番報道,胡彪與那個百樂門舞廳首席安妮的故事,可以說是不知道打動了多少人。
尤其是在這些魔都舞女中,更是對于胡彪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親近感,幻想著這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死了也是值得。
在這樣的情況下,算是讓這些舞女們徹底記住了胡彪這一張臉。
所以她在第一時間里,就一把甩開了身邊摟住了自己的一位恩客,嘴里用著可以震碎玻璃的女高音喊了起來:
“那是胡彪、胡團座,他沒死,他還活著了。”
喊到了后面,這個舞女已經是喜極而泣了起來。
在這樣的高亢的聲音中,更多人反應了過來,紛紛向著這一支部隊,向著領頭的胡彪沖了過去,讓今夜魔都的氣氛更火熱。
對了!面對這樣的情況,洋鬼子們有什么反應。
他們什么反應都沒有,又或者說根本就不敢有;因為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情緒高漲和火熱的中華人。
這樣的中華人讓他們感到無比的陌生,甚至還有著一種強烈的恐懼。
擔心著自己稍微阻攔一下,就會被這些中華人徹底淹沒。
所以那些工部局的巡捕們果斷的收起了武器,普通的洋鬼子則是直接看傻了,唯有一些記者還記得拿起相機,‘卡卡’地記錄著這一切…
1點22分,看著一群小心翼翼端著武器靠近的英軍。
如同一座大山筆直站立的謝團長,取下了腰間的槍套扔在地上后;嘴里淡淡地說道:“我是謝晉元。
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武器,大量重傷員的情況很糟糕,他們必須立刻得到治療…”
1點28分,最后一個524團的弟兄也出了租界;在租界外不遠的地方,就有著第88師一個營的弟兄,早早等在這里準備接應。
只是第一時間里,一個穿著中山裝男人,就帶著十來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向著胡彪等人小跑了過來。
想來雖然軍統的精銳,今晚都前往了沙遜大廈準備黑吃黑。
剩下的一些人在發現了胡彪的蹤跡后,還是緊急地行動起來;亮出了身份后,從第88師的接應部隊調動了一些人,準備將胡彪這一個金山拿下。
只是一眾524團的弟兄,立刻用身體將這些人圍住。
沒有絲毫的遲疑,胡彪掏出了一把信號槍對空扣動了扳機;頓時一發閃亮的信號彈,筆直地升上了高空,讓周邊老遠都能夠看到。
然后連同著陳塘和博叔兩人,向著邊上的一條巷子里飛快地跑去。
轉眼之間,就不見了蹤影;這也是他們中的很多人,最后一次見到胡彪、胡團座…
同一時間里,也就是信號彈開始升起的時候,看到了這樣一個情況的川島芳子,還有軍統方面的沈最。
兩個現場指揮的負責人,在忽然想到什么后面色大變。
嘴里立刻大喊出了一句:“不好!馬上行動。”
不同的是,軍統方面的人才準備行動,周邊不遠就招呼過來了不少子彈,將他們打死打傷了好些人。
在一些路口的位置上,更是有著不少神秘人在阻擊他們沖向沙遜大廈。
讓他們無奈地看到,沙遜大廈中爆發了激烈的槍戰,一時間卻根本就沖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