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會跟蘇小姐過夜。”
新房中,廖璇語氣夾帶著幾分委屈,眼巴巴的看著走進來的王言。
她還穿著紅色的嫁衣,不過身上的一些金銀珠寶首飾已經去掉了,就剩了兩支嵌了寶石的金步搖簪固定著頭發。
“新婚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把你扔在屋里獨守空房呢?別說是跟她過夜,我都沒去見她,跟陳大人談完就過來了。”
王言幾步走過去,將廖璇抱到自己的腿上,“再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媳婦,管家婆,她一個小媳婦,還能上了天不成?到什么時候都是你大。以后咱們要是成了事,那你更了不得,收拾小老婆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會哄我。”廖璇拍打了一下王言,“放我下來,洗洗腳該歇了。”
廖璇不是個體貼的姑娘,因為她不是心細的性格。老廖雖然是個賭鬼,但始終維系著不把相依為命的寶貝女兒輸出去的底線,也算把女兒養的很好了,雖然饑一頓飽一頓,卻也沒吃過太多苦。畢竟老廖是技術工種,還是出了名的好技術,徽州那么多茶,一年總是不缺活的。
所以這養成了廖璇大大咧咧的性子,否則也不敢在給王言泡茶的時候,跟她爹一起聊了起來,嘻嘻哈哈的還挺開心。
也正因如此,廖璇總是粗心大意,大錯誤沒有,小錯誤不斷。但錯的多了,總也有進步。現在的廖璇已經被王言安排負責女人的相關事務了,做的還不錯…
廖璇與蘇紫軒是一樣的兩幅面孔,但不同的是,初次交流時候的蘇紫軒一樣奔放,而廖璇很羞澀,渾然不見她往日里的大大咧咧…
一夜歡好,廖璇洗漱過后來到了餐桌。
“初經人事,感覺怎么樣?”早都坐在餐桌邊的蘇紫軒笑吟吟的打招呼。
“不用你管!”
“當家大婦,拿出點兒樣子來,你要有容人之量。要不然以后讓咱們的其他的姐妹如何信服你?”
“那更不用你管!知道我是當家大婦,還在這指指點點?小心我給你穿小鞋!”
“是嗎?”蘇紫軒浪笑,“可我怎么聽說都是偏房、側室、小妾更受寵呢?”
“可我怎么聽說死的都是偏房、側室、小妾呢?”廖璇不服氣的瞪著小老婆。
“好吧,你贏了,誰讓你是當家大婦呢。”
蘇紫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當家大婦四個字卻咬的很重,瞪著從門口走進來的王言。
“小媳婦要爭寵嘍~”廖璇笑嘻嘻,隨即深吸了一口氣,陶醉且滿足,“嗯,這老母雞燉的真好,光是聞著就想吃。”
“我吃過!”
廖璇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蘇紫軒豎起兩根手指,“這是第二次!”
王言給廖璇解釋:“補氣益血的,恢復身體,你多吃點兒。”
蘇紫軒說道:“我也要多吃!”
“你身體健康,吃多了氣血翻涌,承受不住。”
“那就是火氣太大,你這個男人是干什么吃的?我不管,我就吃!”
說罷,蘇紫軒就掀開了蓋子跟廖璇一起搶著盛湯,王言則是拉偏架給廖璇盛…
蘇紫軒美滋滋的喝著雞湯,說著酸溜溜的話:“男人啊,就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一點兒都靠不住。”
“真靠不住?”廖璇吸溜著雞湯乜了她一眼,“據我所知,你可沒少打著大爺的招牌在外面做事。是不是想說讓大爺得到了許多人才,也介紹了一些生意?你以為沒有你,那些人就不來嗎?”
“我把他們送出來的,哪怕現在鏢局開得滿天下都是,也有關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出不來。”
隨即不給廖璇多反駁的機會,蘇紫軒直接說正事兒,“山西有老八家,你知道吧?”
王言笑道:“是票號的事吧?”
“你知道?”
不待王言回答,廖璇就在一邊幽幽的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我們成婚,抓住機會行刺的就有他們的人,昨天剛審出來的。另外之前還有一起,也是他們干的,就在大規模發行新鈔以后。”
王言點了點頭:“他們拿銀子做票號生意,我們沒本的自己發行新鈔,還能跟銀子穩定兌換,現在不少的交易都用新鈔。泥人尚有三分火性,被影響的少賺了銀子的大戶們當然更兇狠。不獨是老八家,還有不少其他的大戶,晉商、徽商…他們都沒忘了我。
你可能還不知道,他們聚集了一批人手,專門破解新鈔的防偽手段,在各地散布假鈔。雖然他們的造假手段還很拙劣,騙不到那些商人,但百姓卻深受其害,而且也不好抓人。”
“那你準備怎么應付?”
“找到造假的地方,拿到造假的證據,之后土匪會送他們離開這個讓人煎熬的世界,早日脫離苦海。”
“那你還找什么證據?”蘇紫軒大大眼睛滿是疑惑。
“你對我誤解太大了,以前辦的那些人也都是掌握了一定情況才出手的。何況現在不是以前了,我們這些兄弟也算是登堂入室。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呢,隨便殺人總是不好,只有確定了才能動手。
另外造假的那么多,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總有人愿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貪婪地賺取更多的錢。我能做的是,把那些大規模印假鈔的給弄死,其他的那些小來小去的時時抓就行了,他們藏不住多久。
否則如果真的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沾了一些嫌疑的都殺掉,這樣濫殺無辜的人,以后誰還跟我合作?他們散布流言,百姓們又如何看我?民心不能丟,信譽不能沒,這是我們能走到今天的基石。”
“如果證據斷了呢?”
王言吃著燉煮的發柴的雞肉:“一定會斷,能殺到哪算哪,有了準確的懷疑目標以后,有的是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說你的事兒,你這大忙人一年都見不上幾次,總不是來喝喜酒的吧?”
“我就想喝喜酒還不行?”
“當然可以。”廖璇乜了她一眼,“只是結婚的消息也沒提前跟你說過,你回來的有點兒巧了。要知道,你以前沒什么事情可不回來。”
蘇紫軒翹著蘭花指掐著湯匙:“還是買火器的事,天國要更多的火器,他們不知道從哪找到了火炮的事情,說霍山的火炮更好,希望買火炮。”
“火炮不賣,那是我打他們的優勢。如果賣了火炮,雖然我也能贏,但造成的傷亡更多,不劃算。不過你親自出馬,總得有點兒面子,我也得表態支持你,你拿走一萬支火槍吧,算給天王交差了。”
“然后回頭你再賣給滿清一萬支槍?”
“當然,平衡很重要,要不然不就來打我了嗎?巴蜀、關中兩地還要經營,不適合動武,容易后院起火。”
“準備賣給誰?”
“陳大人。”
蘇紫軒的嗅覺很敏銳:“他剛吃了敗仗,被李成打的抱頭鼠竄,就來投靠你了?”
“你的消息很靈通。”
“我先去見了李成。”
王言含笑點頭:“那你回去的時候可以告訴他,到時候突破了陳大人的軍隊,派一支奇兵直接南下去打姓姜的。”
“我總感覺跟你一起是在與虎謀皮。”
“那你就是把自己當成了外人,哎…”王言裝模作樣的搖頭,隨即給廖璇夾菜,“還是大媳婦好啊,貼心。”
蘇紫軒哼了一聲:“我倒是想跟你貼心。”
“無奈身負血海深仇,此仇不報,難以安寧。事實上我早就跟你說過,只要慢慢發展,壯大自,什么仇恨都能報,陰謀詭計很多時候都是險招,意外頻發,很難實行。”
“分人,如果你愿意安排刺殺,我的仇早就報了。”
“那沒什么用,反而還會遭到針對,讓我不得不跟他們開戰。你以為你父親是死在這一個皇帝、皇后的手里?不,他們是死在所有皇帝皇后的手里。那他們的權力又是哪里來的?是他們的八旗,是漢人的官僚們,是那些大戶,他們都在幫助滿清維持統治。
死了一個皇帝,無外乎換一個上來。他們占領的還是那么多的地盤,手下還是有那么多人辦事兒。不同的,只是他們因為死了人,而不得不直接來攻打我,這會攪亂當前的局勢,造成更多人的死亡。”
“難道現在死的少了?外面的人肉交易你不是不知道。”
王言搖了搖頭:“至少很多人都跑到了安全的地方,這幾年巴蜀、關中多了上百萬人。他們基本都活下來了。但我要是參與進去,那點兒糧食儲量是支撐不了的,大軍才一開動,后邊就餓殍遍野了。”
他沒辦法跟二女說受戰爭影響的人到底有多少,但他這里的安穩,是實實在在的救了很多人的。哪怕他現在賣軍火,讓兩邊的殺傷更大了,但也相當于兌子了,打法也與時俱進的進行改變,用兵的人們開始研究塹壕,研究怎么多打敵人的同時自己少挨槍子兒。
雙方互相抄襲,不斷的別出心裁,書寫著熱武器的戰爭哲學…
“說到底,你應該仇視的是那一股力量。如果沒有那股力量的支持,你爹是個大官兒,也不是說殺就能殺的,是所有人都放棄了你爹,把他推出去受死了。”
“我習慣了,不做點兒什么,感覺心里焦躁,安定不下來。要不然…”蘇紫軒看向廖璇,“我生個孩子吧。咱們都好幾年了,也沒有個孩子,我這個小媳婦當的也太不稱職了。”
“等大媳婦懷孕生產了再說。”
“聽見了嗎?那么多年你不生,現在想生?門都沒有!”廖璇得意。
蘇紫軒哼了一聲,將勺子重重的扔到碗里:“不吃了!”
廖璇瞥了一眼干干凈凈的碗:“你是吃飽了吧?”
“我現在火氣很大!”蘇紫軒看著廖璇,而后在后者不以為然的目光中,又將視線落在了王言身上…
一大早,龐青云洗漱吃喝一番就在院子里曬太陽了。
冬日里的好天氣,日頭高掛在天上,躲在院子里沒有風吹,只有日曬,真是舒服的讓人瞇起眼,困意來襲,昏昏欲睡。
終于,日上三竿時候,他和其他的一些想要見王言的人一起,來到了校場中的大書房,在外面的堂屋一人一杯清茶排著隊,等待著王言的接見。
龐青云是排在最后一個,他看著前邊的人進進出出,有人歡喜有人愁,心中不斷的打著腹稿,想著怎么跟王言說話,才能展示他的才華。
事實上他已經思考很久了,甚至昨天晚上都沒有休息好…
又一個人似喜似憂的離開,龐青云走進了象征著‘霍山’至高權力的殿堂。
他看到了坐在窗邊,往煙斗中壓煙草的年輕人,最讓人矚目的,就是這人腦袋上的陰陽頭。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大反賊,太平軍都是正常的滿頭長發了,這個不用四處走動的反賊頭子反而還留著陰陽頭。甚至他昨天來到霍山以后,不少人還都頂著陰陽頭呢…
他走近前見禮,就聽王言說話了。
“你是陳大人的部下,怎么看陳大人?”
龐青云沒想到,王言竟然不讓他做闡述。好像拉投資的人,沒講精心制作的ppt,直接被人問話了,甚至都 他沉思了一下,回道:“陳大人是個軟弱的人,他斗不過狄大人、姜大人,也斗不過其他的軍機大臣。若非如此,小人此戰不會慘敗到只剩一人茍活。大爺,小人愿意給大爺鞍前馬后,只求大爺給小人一個賣命的機會!”
“你之前看到的每一個進來的人都這么說,他們都想要一個機會,都說要賣命。龐青云,你說我缺人賣命嗎?”
“當然不缺,大爺,但是有人只是送命,有人卻能辦好大爺交代的事情。”
王言弄著火點燃了煙,吧噠吧噠裹著煙斗:“那你辦好陳大人交代的事情了?”
“大爺,是魁字營見死不救,只要他們上,我這一營的兄弟能活下來大半,同時這一仗也能打贏!大爺,何魁是姜大人的人,所以小人才說,陳大人斗不過姜大人!”
“要不你先回去,我讓人去打探打探消息,比如這個何魁是否受到懲處。”
看著王言在那里悠然的吐著煙圈,龐青云的心臟都跳空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