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雨歇,白馬城外,層層甲士列陣,為這秋日多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官署之內,擺放著大量鮮卑勛貴的尸體。
“諸位勛貴如何了,諸位勛貴如何了?”
憂心如焚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官署之內眾人只見一名少年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見滿地尸體,便是痛呼道:
“天殺的劉蠡升啊!”
朝廷親封的唐郡公如此年輕,可讓在場的一眾人心中一驚。
“諸位勛貴皆是世代忠良,為大魏守衛要地,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啊!”
李爽錘了自己胸口兩下,不斷的咳嗽與哽咽著。
他的身后,跟隨著百名甲士,讓他此刻的模樣,更添加了幾分說服力。
王思政站了出來,看著李爽這副模樣,勸慰道:
“刺史,請節哀!”
“不!”
李爽一口回絕了,倒是讓王思政有些錯愕了。
“光節哀是不夠的,今日躺在這里的是諸位勛貴,明日就有可能是你我!”
“劉蠡升一日不受國法制裁,這河東就不會有朗朗晴天!”
人群之中,眾人聳動。
“本刺史已經決定,剿匪!”
“我等愿意追隨刺史剿匪!”
官署之內,眾人俯首。
李爽聽完,又是啜泣不止。王思政見了,將他攙扶進了內堂。
屋門輕輕的關門,王思政回首,此時見坐在椅子上的李爽,臉上哪里還有半分悲戚之意。
王思政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這是拿自己當做自己人了么?
“刺史,你剛才所說的剿匪一事,不知該如何剿匪?”
李爽聽了,頗有興趣。
“你以為如何?”
“下官以為當安撫豪強,招納義勇,屯田備糧,以御賊患。”
“河東豪強以誰為最?”
“裴氏裴慶孫和薛氏薛修義,不過薛修義帶兵在外,此時不在河東。”
李爽點了點頭。
“那就請他來一趟吧!”
“刺史要在城里見么?”
“不,在塢堡中。”
平陽塢堡外,王思政帶著裴慶孫,前來赴宴。
裴慶孫看著近在咫尺的塢堡,贊道:
“手筆不小啊!”
“慎言!”
王思政提醒了一聲,裴慶孫見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長短腿,面容猥瑣的家伙在等候著。
“兩位,請!”
這座塢堡是一個簡單的回字形結構建筑。
外圍是兩丈多高的圍墻,以土夯成,包裹著城磚。城墻下,修建著士兵的居所和馬廄,還有廚房。
塢堡內不缺水源,排水系統也很通暢。
在里面又是一道內墻,過了內墻的門,則是主人居住的地方。
與外面粗糙的裝飾有所不同,內墻之內,裝飾精致,甚至還修建有庭院,栽種著果樹。
兩人隨著侯景走到了西側的樓臺,上了樓,正見閣樓之中,擺放著三張短桌。
李爽坐在主位,看著兩人上樓,站了起來。
“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裴將軍吧!”
裴慶孫見了這少年,倒是沒有因為他的年輕而有所輕視。
“不敢當郡公如此之譽,喚我紹遠便可。”
“坐!”
三人落座,李爽便是開口道:
“賊首劉蠡升實在猖狂,城中勛貴皆遭其毒手。河東乃是朝廷賦稅重地,若是匪患猖獗,長此以往,恐怕會商路斷絕,物價飛漲。我將紹遠請來,便是為了剿匪一事。”
裴慶孫聽了之后,問道:
“不知道刺史想要如何剿匪?”
“募錢糧,征義兵。”
裴慶孫聽了,笑道:
“如此,恐怕十年之內,匪患都平不了。”
王思政咳嗽了一聲,卻見裴慶孫絲毫不以為意。
“刺史,滿城勛貴盡死,可他們的田地牧場還在,當此危難之時,不如拿著他們土地,分給流亡的百姓。百姓有了田地,便能安心生產,我等再行征召,則可事半功倍。”
李爽聽了,沉默了,半響,贊道:
“壯士啊!”
王思政看了這兩人,心中暗道:
這兩個人,裝都不裝一下么!
“國家正乃多事之秋,我見紹遠才能卓著,愿以紹遠為州中都尉,不知如何?”
王思政此時道:
“不瞞刺史,紹遠將被朝廷征辟進入洛陽!”
像是裴慶孫這樣的地方豪族子弟,能夠進入洛陽進修,那么履歷上必然會光鮮許多。到時候,更上一層樓也是輕而易舉。
“如此,倒是我孟浪了!”
裴慶孫拱手道:
“詔書還沒有下來,就當不得真,屬下愿意承命!”
李爽一笑。
“紹遠放著大道不走,卻為何上我這小船呢?”
“天下已亂,大道看似順暢,實則前途未卜。聽聞朝廷已失了河東之地的人口圖籍,又遭逢兵亂,無力重新清查。河東之地,賊寇四起,商道若是斷絕,必然物價飛漲,百姓窮困。我乃為河東子弟,當早為河東百姓謀!不如興修塢堡,屯田植谷,種桑養蠶,以防不測。”
李爽聽說,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言,當浮一大白。”
李爽喝完,將酒杯放了下來。
“紹遠之言,深得我心。不過紹遠之策,我認為還是太過急了一些。”
裴慶孫聽完,有些愣住了。
這還急?
“刺史想要如何緩緩而圖?”
裴慶孫舉著酒杯,剛要端起來,便聽得李爽道:
“如今這河東之地,誰最有錢?”
“當然是各地的鮮卑…”
裴慶孫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只是他還沒有說完,便睜大了眼睛,看向了李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而后,便是激動萬分。
“——勛貴!”
勛貴兩個字,裴慶孫加重了口音,特別強調了一番。
李爽點了點頭。
“屯田植谷,種桑養蠶,都是靠天吃飯!然天有不測風云,如今河東,匪患猖狂,便是種田,也種不安穩。我等接下來的重務,便是要放在諸位勛貴和周圍胡人部落首領的身家性命之上。”
裴慶孫聽了,一拍桌子。
“刺史說得對啊,是我急了,我等要緩緩圖之!”
裴慶孫站了起來,走到李爽身邊,大聲密謀著。
“刺史,我知道有一窩賊子,他們干活特別地道。”
“不必不必,找外人不行,這種事情啊,你沒有經驗,不能全部都弄死,先找那些罪大惡極的。”
“為何?”
“罪大惡極的他會刮啊!”
“刺史高見啊!”
王思政就這么尷尬的看著兩個人,感覺他不該在這里,而是該在桌底。
我tm人還在這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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