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遠手上神劍劍身之上,噼啪作響,如同爆豆子一般,三小只之感覺一陣心悸,趕忙躲得遠遠的。
磁生電、電生磁,這股聲音越來越大,從劈里啪啦如同剝豆子的聲音,漸漸開始變成嗡嗡之聲,接著形成巨大的雷鳴聲 那溝壑深不見底,裂口處白煙滾滾,仿佛撕開了冥土的臟腑。木形怪物被一劍斬為七段,可每一段殘軀并未死去,反而在元磁之力的震蕩下劇烈抽搐,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向中心聚攏。斷裂的枝干如蛇尾亂舞,人臉在扭曲中發出凄厲至極的哀嚎,血淚化作白霧融入陰風,整片大地竟開始微微震顫。
“它…還在重組!”朵朵的聲音從傘影中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沈思遠眸光一冷,手中五行元磁劍嗡鳴不止,五色靈光在劍身流轉不息。“不是重組,是融合。這林子里所有亡魂與枯木都被某種力量串聯,它們本就是一體。”
話音未落,地面猛然拱起,七段殘軀竟如根須般扎入地底,與那些埋藏已久的白色骸骨相連。剎那間,無數白骨從土中鉆出,像是被無形之手牽引,層層疊疊堆砌成一座詭異的祭壇形狀。而那祭壇中央,一團濃稠如漿的白液正緩緩凝聚,人臉在其中浮沉,時而怒吼,時而哭泣,最終匯聚成一張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面孔眼窩深陷如淵,嘴角裂至耳根,無聲地張開,卻讓所有人耳邊響起刺穿神魂的尖嘯。
“不好!這是‘萬怨歸心’之陣!”大月臉色驟變,八清鈴急響三聲,勾魂鏈瞬間暴漲數十丈,如銀龍盤空,欲要封鎖那團白液。
可遲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煞之氣自祭壇爆發,宛如風暴席卷四方。眾人腳下土地寸寸龜裂,浮塵騰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道飄蕩的符紋竟是由千萬個微小的人臉拼接而成的古老咒印!
豆豆被勁風吹得連連后退,金甲上的紅焰幾近熄滅。“這玩意兒怎么越打越多?”
“因為它根本不是靠殺就能解決的東西。”沈思遠咬牙,額角滲出血絲,“它是執念所化,怨氣為引,骸骨為基,白木為媒…我們剛才燒掉的每一棵樹,其實都在助長它!”
邱瑞猛地抬頭:“你是說,我們在幫它完成儀式?”
“正是。”沈思遠目光如刀,“這片白森林,本身就是它的身體。砍伐、焚燒、破壞…只會讓它將更多亡魂吸納進來,變得更強。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怪物,而是一場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獻祭。”
“那怎么辦?”豆豆急得跳腳,“難道看著它變成山那么大的鬼東西吞了咱們?”
沒人回答。
因為那巨面已經徹底成型,雙目緩緩睜開,瞳孔竟是兩個旋轉的漩渦,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它沒有動手,只是輕輕“呼”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是萬鬼齊哭,是百川倒流,是天地失色。
沈思遠首當其沖,身形一僵,胸口如遭重錘。他低頭一看,鎧甲上竟浮現出細密裂痕,體內靈力竟有潰散之勢。不僅是他,連豆豆的神火都黯淡下來,大月手腕一抖,八清鈴險些脫手,唯有朵朵隱于乾坤傘下,暫得庇護。
“這是…領域壓制?”邱瑞強行穩住身形,聲音發顫,“它用怨念構建了專屬空間,正在侵蝕我們的靈性根基!”
“不止。”朵朵低聲道,傘面輕轉,映出一圈圈波紋般的虛影,“你們看地面。”
眾人低頭。
只見原本坑洼的平原之上,那些土穴不知何時已連成一片,形成一幅龐大復雜的圖案像極了一幅逆向生長的樹根圖騰,而他們七人,正站在七處節點之上。
“我們…踩進去了。”大月喃喃道。
沈思遠猛然醒悟:“這不是戰斗,是陷阱。它早就等著我們踏入這個陣眼位置,只要七人齊聚,便能完成最后的獻祭儀式,喚醒真正的‘主魂’!”
“主魂?”豆豆瞪眼,“還有幕后黑手?”
“當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是來自前方巨面,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眾人渾身一凜。
只見祭壇邊緣,一具半埋的骸骨緩緩坐起。那骨頭通體漆黑,唯有一顆頭顱泛著詭異的白光,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兩簇幽藍火焰。它抬起手臂,指骨輕點沈思遠:“年輕人,你很聰明,可惜太晚了。”
“你是誰?”沈思遠厲聲喝問。
“我是第一個死在這里的人。”那骸骨緩緩起身,周身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虛影,竟是一名身穿古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眉心有一點猩紅印記。“我叫徐無咎,三百年前瓊州道盟的守墓人。”
“守墓人?”邱瑞驚疑,“那你為何…”
“為何成了這副模樣?”老者冷笑,“因為我發現了真相這座冥土之下,埋的不是普通亡魂,而是上古時期被封印的‘人皇幡’碎片!”
空氣仿佛凝固。
“人皇幡?”豆豆撓頭,“聽著像法寶啊。”
“不只是法寶。”徐無咎的聲音透著無盡怨毒,“它是以億萬生靈魂魄煉制而成的禁忌之器,傳說中可統御陰陽、號令幽冥。當年大戰之后,人皇幡碎裂,散落九州,其中一塊,就落在揚州冥土深處。”
“所以這些白樹、這些骸骨…都是被它吸引來的祭品?”朵朵終于明白。
“不錯。”徐無咎點頭,“我當初奉命守護此地,卻發現宗門高層早已暗中重啟煉制儀式,用無辜百姓的生命滋養幡魂。我試圖阻止,卻被同門圍殺,魂魄鎮壓于此,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手指向那巨面:“而它,就是人皇幡的‘初生之靈’以千年怨氣為食,以萬鬼哭嚎為養,只待集齊七名擁有特殊血脈之人站位陣眼,便可徹底覺醒!”
“七名?”大月突然意識到什么,“我們七個…都有特殊血脈?”
“當然。”徐無咎目光掃過眾人,“沈思遠身負五行靈體,邱瑞修雷法而得天劫感應,豆豆天生神火不滅,朵朵掌控乾坤傘乃前代遺族,大月執掌勾魂鏈出自冥官世家,你二人皆是極陰極陽之體,再加上…”
他的視線落在一直沉默的小月身上。
“她,是唯一一個曾真正接觸過完整人皇幡的人。”
全場寂靜。
小月緩緩抬頭,眼神復雜:“你說的…是我父親留下的那面破旗?”
“那是你父親盜走的殘片之一。”徐無咎冷聲道,“你以為他是為民除害?不,他是想獨占力量!結果反被幡魂侵蝕心智,最終瘋癲而死。而你,從小就被種下了‘引魂契’,走到哪里,都會吸引亡靈靠近。”
小月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不怪你。”沈思遠忽然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就算你是引子,真正作惡的是那些利用這份力量的人。而現在”
他握緊五行元磁劍,劍鋒直指巨面與徐無咎:
“我們要做的,不是逃,也不是破解儀式,而是…毀了它!”
“狂妄!”徐無咎怒吼,“你以為憑你們幾個就能對抗人皇幡的意志?它可是連天道都敢忤逆的存在!”
“試試看就知道了。”邱瑞咧嘴一笑,雙手結印,頭頂雷云驟聚,“我苦修數月的雷法,可不是用來嚇唬小孩的!”
一道紫雷自天而降,精準劈在祭壇一角。白骨崩碎,符紋斷裂,巨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動手!”大月嬌喝,八清鈴搖動如雨,音波化刃,直擊陣眼連接處。
豆豆怒吼一聲,斧頭燃起滔天神火,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撞向另一側根系樞紐。
朵朵操控乾坤傘急速旋轉,傘尖劃出七道青芒,分別釘入七個陣眼,強行阻斷能量流動。
沈思遠則飛身躍起,五行元磁劍高舉過頂,五色靈光沖霄而起,引動天地間的元磁共鳴。
“五行逆轉,元磁歸墟給我破!”
劍光落下,如銀河傾瀉。
轟!!!
整個大地劇烈震顫,裂縫蔓延千里,那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壇轟然崩塌。巨面扭曲變形,人臉紛紛爆裂,白液翻滾如沸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徐無咎仰天長嘯:“你們毀不了它的!只要還有一縷怨念存在,人皇幡就會重生!千年后,它依舊會歸來!”
“那就等那時候再說。”沈思遠冷冷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它再害一人。”
余波漸息。
白森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荒原,寸草不生,唯有風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眾人癱坐在地,氣息虛弱。
小月獨自走到廢墟邊緣,望著手中一塊殘破的布片那是她父親遺留之物,此刻正微微發燙,仿佛仍有不甘的意識在掙扎。
“別怕。”沈思遠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它已經沒了力量了。”
“可你說的毀了它…真的做到了嗎?”
沈思遠沉默片刻,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只要我們還在,就永遠不會讓它得逞。”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微光。
不是日出,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力量正在蘇醒。
而在揚州冥土最深處的地脈盡頭,一抹極細微的紫芒,悄然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于黑暗。
仿佛一顆心臟,輕輕跳動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