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寒河夜風(中)
驃騎兵的馬蹄聲像滾雷，砸在菲特卡特河岸的凍土上。
庫圖尤夫的狼皮大氅在風里翻飛，他明明瘦小，手中的馬刀卻是奇快無比。
呼嘯著豎劈橫砍，低頭躲閃，居然將兩名諾恩仆從軍的超凡騎士斬落馬下。
“叛徒！”庫圖尤夫怒吼，帶著驃騎兵們側轉，“簡直丟盡了我們諾恩人的臉！”
驃騎兵們跟在他身后，分成十幾支小隊，一頭扎進仆從軍的陣型里。
他們不硬沖，只挑仆從軍的側翼和后路，時而射箭，時而沖擊，打一輪就立刻策馬后退。
如果仆從軍整齊，就繞過去，如果混亂了，再兜回來補一刀。
波克金斯失去聯系，這些血仆貴族們不敢便開始自行其是。
至于最底層的諾恩騎士與軍士，本就心不甘情不愿。
被這么一沖擊，不少人干脆扔下長矛往回跑，原本還算整齊的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
“攔住他們！穩定陣型！”波克金斯的副官們低低地快速飛行，嘶吼聲此起彼伏。
血騎士們倒是聽話，在吸血鬼騎兵帶領下邊朝浮橋那邊沖去。
可他們剛起步，就被幾支驃騎兵小隊纏住。
站在浮橋邊，看著驃騎兵們像游魚一樣在敵軍陣里穿梭，阿列克謝已經從原先的驚喜轉為憂慮。
剛才那發打中波克金斯的鉛彈，的確給所有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可他心里清楚，驃騎兵撐不了太久。
驃騎兵們雖然同樣全員超凡，可他們只有一千多騎，而且多是輕甲投射騎兵。
現在只是奇襲，看著威風，但實質只是讓雜牌仆從軍混亂了，中間的本部軍隊根本沒動彈。
“小子！”急促的馬蹄聲從側面傳來，庫圖尤夫的卷耳馬沖到阿列克謝面前。
老人勒住韁繩，馬的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濺起一片雪泥。
他的狼皮大氅上全是血，眼睛卻亮得嚇人：“渡過浮橋大概還要多久？”
“那些孩子正在過橋。”阿列克謝答道，“等到我們過河的話，總計可能需要一到兩個小時。”
浮橋并不寬，僅可容納兩三人并肩，更是要分批渡過。
“夠了。”庫圖尤夫點點頭，馬刀往浮橋方向一指，“你帶著射擊軍先過，我讓驃騎兵替你斷后。”
“您呢？”阿列克謝追問。
庫圖尤夫笑了笑，馬刀在手里轉了個圈便雙腿一夾馬腹，又沖回了陣中。
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驃騎兵的隊伍里，阿列克謝握緊了手里的銃。
格洛耶夫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干糧：“殿下，先墊墊肚子，等過了河，咱們很快就進入圣聯庇護范圍了。”
“拉庫尼奧那邊有動靜嗎？”阿列克謝沒接干糧，目光投向遠處的吸血鬼大陣。
格洛耶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搖了搖頭：“還沒動，目前應該是在整理隊形。”
確實，仆從軍的陣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驃騎兵的騷擾極其精準，每次都能卡在他們調整陣型的間隙沖進去，殺幾個人就跑。
大量仆從軍士兵，在軍士與騎士的帶領下，不斷開始往后退。
在陣后，拉庫尼奧看得兩眼一黑又一黑，馬鞭在手里抽得噼啪響。
至于仆從軍們失控的原因，說起來很簡單，那就是明顯的等級地位制度。
血族是人上人，其次是血仆，最后是人奸貴族，最低是普通人類。
對于吸血鬼們而言，人類都不算是子民，頂多算是牲畜或者食材。
盡管吸血鬼建立的秩序是臨時的秩序，可這套秩序卻是吸血鬼在王庭實驗過千年的。
督軍山魯安在諾恩的這段時間里，除了監督軍隊外，最大的任務就是改造諾恩社會。
將原本的選王替換成吸血鬼，大貴族替換成血仆。
盡管民間與中下層貴族抗議反對的聲音很響亮，但對于上層貴族來說，和原先生活沒什么兩樣。
甚至更好了，因為吸血鬼向他們提供了長壽的可能，以及更大的自由。
成為血仆后，身份轉變，大貴族們的屁股立刻坐到了王庭那一邊。
在這種環境下，進入核心決策層最起碼的門票就是血族身份，哪怕是血仆。
而拉庫尼奧，一個人類，堅決不成為吸血鬼，居然也能進入最高決策層。
這壞了規矩啊！
再說了，大家都當人奸了，只能進入吸血鬼的圣山了，憑什么就光你能保持人類身份啊。
那不是顯得其他變成血仆的人類貴族，非常小丑？
顯著你了！
所以在正常情況，有吸血鬼存在的情況下，這些貴族反而能發揮出比正常情況更好的軍事水平。
曾經的諾恩選王就不一樣了，他可沒法控制下面的這些大君。
因為吸血鬼對于這些貴族和軍隊，是的的確確有著強權，對于高級吸血鬼而言，低級血仆就是生殺予奪的。
反應在戰場上，只要波克金斯這些高級吸血鬼在，拉庫尼奧的指揮就是四平八穩。
如果波克金斯等吸血鬼不在，那指揮起這些爛慫大君，就得多花好多功夫。
就像現在，明明主力還在，敵軍還沒有建設好防線，卻不得不錯失戰機，整理軍隊。
以目前的狀態打下去，主力的吸血鬼步兵十有八九要被這些仆從軍拖后腿。
此刻，拉庫尼奧真是恨不得直接將那吸血鬼的毒血一飲而盡算了。
每當到了這種時刻，他都有一種夢魘的感覺，就好像當初在千河谷面對圣聯時的夢魘。
前有神明降世一般的強敵，后有鼻涕蟲附身一般的隊友。
在投靠了王庭之后，他自以為以王庭的效率和能力，必定是前者。
怎么搞來搞去，現在還是后者啊？
“這群廢物！”拉庫尼奧低聲罵了一句，“繼續收縮防線，血騎士別強沖浮橋了，放掉一部分可以接受，先解決這些驃騎兵。”
他知道是誰在指揮驃騎兵，他聞到了在邊境騎士團時，和這位老朋友交戰時的味道。
那種精準到骨子里的騷擾戰術，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除了庫圖尤夫，沒人能做到。
“老東西，你居然還活著？”
不得不說，庫圖尤夫當初能在邊境，率領諾恩騎兵們與邊境騎士團對峙十數年，肯定是有其水平的。
就因為他，本來手拿把掐活捉阿列克謝的計劃出現了偏差。
血騎士群龍無首，仆從軍各自為戰，他手里的近兩萬的軍隊，居然被一千多驃騎兵和三千射擊軍拖在了河岸上。
“閣下，要不要讓主力上？”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再等等。”拉庫尼奧放下望遠鏡，“這么多射擊軍，還有這些驃騎兵，他們經過浮橋全部逃走，起碼還要一個半小時，我們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