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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皇冠與御冕

  羅克魯瓦后撤了半步,右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豆大的汗珠更是從腦門脖頸與腋下不斷流出。

  這可不是什么筆誤的問題,而是巨大的禮制問題。

  與先前那個圣座城的問題不同,后世僧侶傳抄,下意識把螺宮城抄成圣座城不是沒有可能。

  抄錯一兩個詞還有可能,這種把御冕材質搞混,甚至將御冕與皇冠混為一談的說法…

  圣父啊,《圣蘭良行傳》不會真是偽造的吧?

  “咳咳咳——”羅克魯瓦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至于圍觀的僧侶中,神本宗的諸多僧侶有的都直接跪地祈禱哭喪起來。

  而圣道宗的僧侶,雖然不至于那副模樣,卻是一樣的迷茫。

  不說準備了三個月的功課,就連學了半輩子的經文都是假的了?

  甚至于,教會存在的理論基礎都是假的了?

  “由此,我們甚至能看出偽造者所在的年份,大概是黑暗時代或者第二次大拓荒時代。

  當時道路不通,城堡教堂孤立,典籍飄零掩埋。

  地方主教文化水平都不高,所以并不知道御冕與黃金皇冠之區別。

  就像農夫以為國王用金鋤頭種地一樣,當時的領主都帶鐵王冠,那皇帝自然要戴金王冠了。

  可事實上,金屬王冠是諾恩人的習慣。

  精靈或者說艾爾人向來都是戴橄欖王冠、荊棘王冠與御冕這種絲綢王冠。

  他們只在一種場合戴金屬王冠,也是祭祀圣樹的時候,會頭戴七重冕。”

  羅克魯瓦此時已然管不得什么氣勢。

  在讓布洛轉身面向其他僧侶的瞬間,便小跑著去找其他八位辯手支招。

  可九個學識淵博的主教與僧侶,思來想去,居然越咂摸越覺得讓布洛是對的。

  是啊,如果《圣蘭良行傳》成書于帝國歷33年之前,那為什么文中會出現“圣座城”?

  如果《圣蘭良行傳》是真的,為什么在禮制上犯了這么大的錯?皇冠習俗甚至遵從了諾恩而非艾爾?

  在交流過程中,九名辯手不僅沒找到讓布洛的錯漏,甚至會還無意間又發現了一處《圣蘭良行傳》的錯漏。

  那就是當時的風車地地區的哥特人是部落,其部落首領拉特蘭國王是后來追封的國王。

  可《圣蘭良行傳》中,不僅僅人們稱呼他為國王,他自己甚至都在使用國王才能用的自稱“我們(暗指神明在側)”。

  “天哪,冕下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難道我們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邊境小神父污蔑偉大的經文嗎?”

  羅克魯瓦氣急敗壞地朝著其余辯手低吼道,其余辯手則是眉頭緊蹙,咬緊牙根。

  有些辯手,甚至于忍不住走神,如果《圣蘭良行傳》是假的,那《福音書》的其他部分呢?

  此時,場內的驚濤駭浪,才在場外掀起波瀾。

  “御冕即皇冠,這御冕怎么會是皇冠呢?”

  “用黃金珠寶…該死,圣主又不是商人轉成的新貴族,怎么會用黃金珠寶?”

  “圣座城,螺宮城…”

  “我想起了那個知名的‘我亞歷山德魯斯大帝’的笑話。”

  外面的嘈雜絲毫不能影響讓布洛的繼續輸出。

  他繞著橢圓形的會場走著,臉龐因為興奮微微發紅,聲音卻是比之前還要洪亮。

  “例如總督這個詞,在艾爾帝國是沒有的,只有將軍或元老,它傳自王庭5世紀的‘總督’…”

  “文中使用我們的帕帕來稱呼教皇,可直到235年,帕帕才是圣座城主教的專屬稱呼…”

  “在哥特人大叛亂后,艾爾元老院才開始失能,在此之前,社會方方面面都會有元老身影,可文中卻沒有任何…”

  “根據傳統,所有大事件都會反應在鑄幣與紀念物上,別的行傳都有對應,偏偏《圣蘭良行傳》一個都找不到。”

  “文件中提到的熊堡領是帝國歷4世紀才建立,龍眠山脈以東的概念在3世紀才建立…”

  “更不要提其行文可以模仿的古典艾爾文的蹤跡,甚至使用在當時犯忌諱的字詞…”

  原先還能有辯手站出來駁斥一二,但隨著讓布洛證據的累積以及互相印證,已然再無借口可言。

  整間宮室之內,只剩讓布洛的滔滔不絕對《圣蘭良行傳》的進攻,以及沙沙的紙筆記錄聲。

  當讓布洛將主要證據說完后,全場已然是沒有一個人能提出異議。

  如果只是一個例子,那主修《圣蘭良行傳》的僧侶教士們,還能嘴硬一陣。

  可這里足足有幾十個例子,甚至例子之間還能互相印證!

  這位來自胡安諾派的邊境神甫,已然把《圣蘭良行傳》的底褲都扒干凈了。

  甚至就連偽造者的年代,都鎖定在了帝國歷5世紀左右。

  “圣父啊,圣父啊…”一部分僧侶已然語無倫次,乃至“中暑”暈倒了。

  見情況不妙,就連場上的辯手都假裝暈倒了兩個,以免擔受責任。

  格蘭迪瓦的臉色,在這一個小時之間,完成了從白色到紅色到青色到黑色再到白色的循環。

  他不斷地朝著羅克魯瓦使著眼色,可羅克魯瓦卻只能低著頭當看不到。

  “密碼的霍恩!密碼的羅克魯瓦!密碼的大公會議!”格蘭迪瓦在胸腹內無聲怒吼,眼睛幾要噴出火來。

  在不遠處的霍恩,發現格蘭迪瓦怒視的目光,甚至在微笑點頭示意。

  格蘭迪瓦努力了整整三個月啊,整整三個月,他連情人都沒會。

  他們集中了整個法蘭王國的學者,夜以繼日地構筑起了理論堡壘。

  結果圣聯根本不帶攻城的,一鋤頭就把地基刨了。

  圣蘭良的城堡還沒建成,就已經變為廢墟了。

  同樣有類似感覺的,還有圣道宗的僧侶們,他們圍繞著《圣蘭良行傳》做了兩個多月的攻防模擬。

  結果今日到了現場,不僅沒座,甚至白做。

  更絕望的,是那些研究了一輩子《圣蘭良行傳》的學者。

  圣道宗神本宗兩派辯手不過是兩三個月,他們可是浸淫了一輩子。

  在證偽之后,他們依次發表的所有論文、文章、注釋全部都要作廢。

  一想到此,好幾個頭發花白的僧侶忽然大喊一聲,捂著胸口,抽抽著倒下。

  “醫師,醫師!”

  “來了!”

  “…你們來的怎么這么快?”

  “霍恩冕下昨天就把我們安排過來了,隔壁小花園有醫護室,藥都有。”

  望著處處混亂,甚至試圖越過長桌去毆打讓布洛的僧侶教士們,萊明斯頓輕嘆一聲。

  “圣孫果然不是常人,能行常人不能行之事。”

  萊明斯頓眼神復雜地看著場內的讓布洛,居然讓這個胡安諾宗成名了。

  這本該是他的榮譽啊。

  至于斯文森,則是陷入了沉思。

  這些互相印證的證據,明明就寫在書中,其中不少文獻他們都看過好幾遍。

  為什么他們沒有反應過來?

  不僅僅是斯文森,就連臺上的其他學者們都在低頭思考這個問題。

  讓布洛舉例的內容雖然散落在多部書冊,銅板石板銘文中,但千年以來都在那里。

  在場的學者們雖不是過目不忘,卻也翻閱過好多次,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其中的關鍵點到底是什么?

  有些醉心于神學研究的老僧侶,更是當場提筆,開始復盤起讓布洛的論證過程。

  與此同時,一個更加恐怖的議題升上所有人的心頭——

  光《圣蘭良行傳》都扒出這么多的錯漏,那整本《福音書》呢?

  一些專攻福音書的學者們都顫抖起來,這隨便一刀,就要砍掉他們大半輩子的學術成就啊。

  “咳嗯!”

  震撼后寂靜的教堂傳來了一聲刻意的輕咳,眾人轉頭,卻是霍恩站起身。

  “諸位,這《辨析考》事實上是圣聯即將印刷出版的書籍。

  我們圣聯的學者們,在讓布洛的帶領下,花費了很長時間才研究出來的成果。

  等未來出版了,大家可以去我們圣聯在各地開設的書局購買,一本只要80第納爾,開業還打八折…”

  “霍恩閣下。”奎瓦林慢條斯理打斷了霍恩的話,“這其實是在場的諸位都想問的問題,我人老臉皮厚,就替他們問了——你們是怎么在幾個月間就找到了這么多的證據的?”

  “那我先能問問關于人的自由權方面,法蘭一方還有異議嗎?”

  奎瓦林以及全場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那七名法蘭辯手,辯手們汗流浹背卻是不敢回答。

  最終還是坎伯特爾嘆息一聲,平穩而平緩地開口:“暫時沒有異議,但我們保留在會議結束前,再次提起復議的權力。”

  事實上,這個環節或者說這話題上,圣聯已經是碾壓的姿態,必須避其鋒芒。

  他們所有的進攻都是依賴于《圣蘭良行傳》,現在基本證實了行傳不可靠,他們已然失去了彈藥庫。

  至于霍恩那邊,肯定是有備而來,他們需要回去再重新準備。

  格蘭迪瓦片刻后才開口,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我贊同坎伯特爾大主教的意見。”

  隨著凝聚了所有不敢相信的教士們的希望的格蘭迪瓦低頭,登時就有近三十名教士僧侶撲通栽倒。

  接連不斷地“撲通”聲,仿佛是霍恩小課堂的上課鈴。

  他平靜地開口道:“讓布洛在辨析考中所論述的,其實就是疑經。

  但過往的疑經往往有時有道理,有時又荒誕不堪,是因為他們是經驗的總結,而非理性的指導。

  正好,我們這次大公會議的下一個論題就能解決你們的疑問——

  圣父究竟是創造者與治理者,還是僅僅只是創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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