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設置
前一段     暫停     繼續    停止    下一段

第65章 絕不示弱

  危險來的氣勢洶洶。

  傍晚秋風吹起,寒意凜然,有寒流從北方涌來。

  錢進下班回家,在樓道門口被凍到縮脖子的劉四丁給堵住了:

  “前進叔你最好別回家,104號樓里的錢師傅去咱家了,我看他來者不善!”

  錢進疑惑:“錢師傅?”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還是堅持回家。

  家門口有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倚墻而坐,他愁容滿面的抽著旱煙卷,屁股兩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屁股。

  看到錢進回來,漢子頓時爬起來跟他握手:“錢隊長回來啦?哈哈,我也姓錢,咱是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錢進跟他握手,從兜里掏出煙卷給他上煙:“錢大叔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錢師傅露出苦色:“錢隊長你別生氣,我上門來是想從你手里要點東西。”

  “這么回事,我們一家是八口人,擠在個十六平的小房子里,實在住不開。”

  “好幾年了,我一直在等著街道分房子啊,結果根本等不到,弄的我閨女現在得睡陽臺!”

  錢進點頭:“我明白了,錢大叔,你家里房子太小了住不開。”

  “確實,七八口子人怎么也得住個四五十平的房子,16平怎么能住的下?”

  錢師傅使勁點頭,滿臉期待。

  錢進安撫他:“你放心,我下午就去找居委會領導,一定想辦法讓他們給你換個大房子!”

  說著錢進領他進家里,又給遞煙又給泡茶,然后還拿出來一包餅干送給了錢師傅:

  “我聽人說,我家老奶生病了,胃口不好,我不能上門去拜訪她,麻煩你給帶包餅干回去,算我一點小小心意!”

  他找劉四丁問過錢師傅家的情況了,這屬于有的放矢。

  另外劉四丁說過這錢師傅是個實在人。

  果然。

  錢師傅拿人手短不好意思再說什么,唉聲嘆氣的離開了。

  張愛軍在旁邊看的望而生畏:“高,我說領導真是高!”

  錢進翻白眼:“高個屁,這純屬頭疼醫頭、腳疼治腳,治標不治本!”

  張愛軍擠擠眼,說道:“其實要解決這個事不麻煩,我現在看明白了,這是有人盯上我住的這間房子了啊。”

  錢進吃驚的說:“你現在看明白了?!”

  張愛軍得意的說:“我又不是個傻子!”

  錢進對他豎起大拇指。

  張愛軍得到夸獎更得意:“要解決這事不簡單?”

  “把這房子讓出去,我去你家里打地鋪就行了,我身子里有個火爐子,從小不怕冷!”

  錢進笑了笑不說話。

  頭腦簡單的人,活的真幸福!

  事到如今火已經燒起來了,他知道自己讓出房子也不行。

  受到非議就退步。

  這只會讓人感覺他好欺負。

  他愿意把房子讓給更需要的人家,他可以不占集體的便宜。

  可他不能輸給張紅波。

  他最不能讓張紅波認為,他是軟弱可欺的!

  錢進沉思破局之法。

  沒思索出來…

  掛鐘敲響,外頭傳來煤球車叮當聲,有人吹起愉快的口哨聲,是打靶歸來。

  錢進煩了,擺擺手說:“吃飯,今天天冷,吃個熱面去去寒。”

  方便面!

  確切地說是面里的料包。

  這是方便面的精華,不需要面餅,搭配面條就足夠美味。

  方便面餅造型太獨特,當下還是不適合露面。

  煤球爐照例挪到陽臺上,讓秋風帶走味道。

  打開鍋蓋,水已經煮沸。

  秋風卷著標語紙掠過窗臺,松松垮垮的晾衣繩為之搖晃,給小小的房間里增添了兩分寒意。

  一包刀削面干面條在沸水里舒展筋骨帶起麥香味,引得張愛軍和劉大甲的喉結一起活塞運動。

  跟著面湯的咕嘟聲上下滾動。

  錢進撕開油料包倒進去。

  橙紅油花在沸水中綻放,脫水蔥花翻滾著舒展成碧綠,香味壓過了吹來海風的咸腥味。

  于是另外五個人猛吞口水,那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生銹的壓水井在排氣。

  錢進很理解五個人的反應。

  2027年的牛油正被滾水喚醒香氣,1977年的老城區第一次飄起泡面的味道。

  面煮熟了,錢進準備分開。

  劉三丙摁住鍋蓋給他一個了然的眼神:“再燜一會,俺媽教的法子,面條多燜一會就更多了!”

  錢進一時心酸又好笑:“這個面跟你媽做的手搟面不一樣,它多不了。”

  面香混著大骨湯的辛香撞得人鼻腔發癢。

  錢進把搪瓷缸子挨個排開,舀湯時故意讓橙紅的油花在碗里旋成漩渦。

  張愛軍第一口面沒嚼就吞了,燙得直跺腳卻舍不得吐,含混著喊:“這粗面條好吃!”

  四個小子更顧不得燙,哧溜哧溜的吸面聲里時不時響起滿足的感嘆:

  “嗬!”

  “好吃!”

  錢進挑起熱面條伸出窗口,秋風一吹,騰騰熱氣帶著香味滿街道亂竄。

  溫熱的面含入嘴里,讓他在秋日的夜晚感受到了千金難買的舒坦。

  當最后一口面湯灌進肚,錢進叮囑五人:

  “面條和調料是我管大哥給的,給的不多,你們以后還想吃出去就閉上嘴,不許跟任何人提!”

  “明白!”劉大甲幸福的抹了把嘴。

  四兄弟吃完飯齊刷刷解褲腰帶。

  這頓得把褲繩松兩扣才裝得下革命的幸福感。

  吃一肚子暖面,寒冷的秋夜總能睡得更香。

  但錢進睡不好,一直在思索破局方案。

  海濱市靠海,水汽濃郁,總是容易秋雨綿綿。

  錢進起床后往外看。

  天氣陰沉的跟他心情差不多。

  張紅波則不一樣。

  錢進去辦公室碰到他,他臉上都是勝利的笑容,然后很熱情的拉著錢進去介紹了個工人:

  “這位是國營海濱第七橡膠廠招工辦的領導鄭秉義,人家等你好一會了…”

  按照約定,七膠廠得給他一個招工名額。

  如今七膠廠來實現承諾了。

  可錢進都不去打投所,更不可能去過國營老廠。

  其實橡膠廠那邊也不愿意招他這個刺頭,生怕他去了以后跟那幫工人對著干再出事。

  這樣錢進當詢問他能不能安排街道另外一名知青去上班的時候,鄭秉義想起主任給的叮囑,就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你如果放棄這個名額可以由他人頂替,但同樣需要是先進分子或者勞動模范!”

  這是招工規定,先進分子優先錄用。

  張紅波熱情的向他推薦人員:

  “勞動突擊隊好像沒人符合條件呀?你要是不想浪費這個名額,我給你個人選吧。”

  “不必!”錢進斷然拒絕。

  就是他之前分析的那樣。

  他不能向張紅波退步,否則張紅波會步步進逼。

  這貨現在竟然想搶他手中珍貴的國營大廠招工名額了!

  還好錢進急中生智想到了合適人選。

  他緊急去了二隊勞動現場,問周耀祖:“周隊,你想不想進國營橡膠七廠當車間工人。”

  周耀祖正冒雨在花壇里沖著爛泥使勁。

  有水珠從他臉頰上滑落,一時之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想去,當然想去,那是大廠。”

  “但人家光是工廠子弟都塞不了,咱們一沒關系二沒門路,哪能去的了?”

  錢進說:“你想去就行,我記得你有個先進防疫工作者的榮譽稱號?屬于先進個人榮譽嗎?”

  他第一天進勞動突擊隊去社區發糖丸,記得見過這么個胸章。

  周耀祖說:“對,屬于呀,那是74年我…”

  錢進打斷他的話:“行,你有就行。”

  “七膠廠上次不是有人堵我被抓了嗎?當時給出的和解條件是給我一個招工名額,我不想去,去了肯定被領導穿小鞋。”

  “你跟他們沒關系,想去的話跟我走,去拿這個名額辦入職!”

  周耀祖難以置信的凝視他:“那么錢隊,代價呢?”

  錢進攤開手:“你上次送我那個鬼子鈴鐺就是代價唄,我還能讓你以身相許?”

  周耀祖笑了起來。

  周圍二隊成員嚷嚷起來:“錢隊你來真的啊?”

  “七膠廠的名額說讓就讓?”

  “哎哎哎錢隊,我啊,我朱韜給你鞍前馬后對你可是忠心耿耿啊!”

  徐衛東去上班,二隊如今總共11人。

  其余9個人把錢進圍的跟瑞士卷似的。

  錢進繼續攤手:“沒轍,人家要先進分子或者勞動模范,就周隊符合要求!”

  突擊隊員滿臉不甘,一個個拿出十送紅軍的架勢伸手拉他:

  “錢隊你關系硬,總能把條件削減一下是不是?”

  “錢隊你把這機會給我吧,我都回街道四年了!”

  “周哥你發揚發揚風格…”

  事關前途,都急眼了。

  錢進只好安撫他們:“后面肯定還有機會!”

  “海濱這么大的城市,就業機會有的是,我肯定會幫你們的!”

  二隊隊員唉聲嘆氣,能得到個承諾已經是最好結果。

  他們不能也沒法真去搶走周耀祖的招工機會。

  因為周耀祖等這一天何嘗不是等的太久了!

哎呦文學網    黃金年代從1977開始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