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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遵紀守法好同志

  9月18號,周二。

  早上吃的是蔥花餅。

  這是泰山路國營早餐點的招牌,豬油烙制、灑鮮蔥花,一個才5分錢,很搶手,要吃這一口必須得早早排隊。

  錢進起床的時候,劉二乙領著劉三丙正好跑回來。

  其中劉二乙渾身濕透了,褲腿還在滴水,卻把餅護得嚴嚴實實。

  軍綠挎包在懷里鼓囊囊支棱著,活像揣著兩顆手雷。

  今天下了入秋的第一場雨。

  錢進趕緊給他一條干毛巾擦拭:“你看到下雨還出去干什么?”

  劉二乙咧嘴笑:“不下雨我不去,不下雨我排不過那些老頭老太。”

  “今天前進哥你第一天上班,吃好點,要出力的!”

  劉三丙繪聲繪色的給他講排隊趣聞:

  “杜刀嘴她娘也在,舉著油傘要占我二哥位,我二哥當場學楊子榮‘天王蓋地虎,傘把戳屁股'…”

  劉四丁把他頭頂上的梧桐葉摘掉,笑:“你們是去買餅還是去看智取威虎山了?”

  “沒看,去演了!”劉三丙期待著吃蔥油餅。

  這蔥油面好吃還用料實在。

  五分錢一個的餅,竟然有錢進臉這么大。

  劉三丙和劉四丁分到餅后,給餅摳了仨眼兒,然后往臉上一戴開始傻樂呵。

  喝著涼白開、吃了蔥油面,錢進一早冒雨出門。

  他沒去居委會報道,而是撐傘去了收購站。

  收購站沒上班。

  錢進在外頭找了個油氈棚躲雨。

  等到七點多的時候,終于看到昨天打過照面的光頭老宋推著他的永久牌自行車拐進巷子。

  自行車的車把上掛著個網兜,里面是鋁制飯盒,錢進湊近了聞見臭咸菜味兒:

  “宋站長,早啊。”

  老宋聽到這稱呼后露出個笑容,說:“小同志這么早就來賣廢品了?”

  “你要是賣的多或者賣的勤,我得看你們居委會開的介紹信,沒辦法,這是規定,防止是銷贓。”

  錢進跟他進門:“不,我不是來賣東西的,我是過來拜訪一下宋站長。”

  進門的時候他故意用袖口蹭了蹭門框上“堅決要割掉資本主義尾巴”的標語。

  老宋見此眉頭跳了跳。

  錢進跟隨老宋鑰匙串叮當響的聲音穿過廢品堆。

  辦公室開門,沾著魚腥味的晨風卷起張報紙飛出來,錢進眼疾手快抓到手。

  他低頭一看是張參考消息,報紙頭版照片里大寨梯田的莊稼正被搶割。

  老宋將報紙收回,意有所指的說:“國家的東西,一針一線也不敢丟。”

  錢進笑道:“對、對,所以我沒敢讓這張報紙飄出去,否則沾了水可完蛋了。”

  辦公室沒人,老宋倒水。

  茶缸磕在包漿柜臺上的聲響格外清脆。

  錢進默默的遞上去一桶茶葉:“一場秋雨一場寒,宋站長你別喝綠茶了,得喝點紅茶暖暖胃。”

  老宋一看筒身鮮紅、桶蓋金黃的茶葉筒便咧嘴,再一看上面的字嘴咧的更大:

  “武夷山大紅袍?!”

  錢進說道:“我下鄉的地方有個知青是閩北的,前些天我回城,他特意托人從老家給我捎了一桶這個。”

  “但我年輕人不會喝茶也不愛喝茶,昨天看宋站長您好像…”

  老宋趕忙推開茶桶:“別說了別說了,來送禮?”

  “這禮太貴重,不敢收。”

  錢進笑道:“不貴重,正所謂好馬配好鞍、好女嫁好男,這茶葉讓我喝是…”

  “你說什么也沒用,我不收這東西。”老宋使勁搖頭,“你不用給我送禮,哪個收購站也不敢碰你想倒賣報刊這種事。”

  錢進說道:“我沒想倒賣報刊啊,我是看收購站里酒瓶子挺多的,想來剝上面的酒標。”

  “當然還有煙標和火花,要是能順道撿點就更好了。”

  老宋不信:“逗我玩吧?這都是廢品。”

  錢進說:“真的,我對我父親的在天之靈發誓,絕無虛言!”

  老宋終于將信將疑:“小錢同志是吧?不是老頭子我多疑,你說這事誰也不信啊。”

  “我問你,這一桶茶葉不便宜吧?”

  錢進實話實說:“55塊錢。”

  27年的55塊。

  一分不差,童叟無欺,他昨晚剛買的。

  老宋差點跳起來:“躲少?這半斤吧?一斤一百多?”

  他想了想又點頭:“也對,這是武夷山大紅袍啊,得是縣級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東西。”

  然后他又不信了:“你送我這么貴的茶葉,就為了那些破爛東西?”

  錢進說道:“但對我有大用。”

  “我需要搜集很多很多的煙標酒標火花,積攢在一起做一樣有用的東西,但絕不會倒賣。”

  他又發誓,老宋考慮后說:“行,那你來搜集這些破爛吧,它們也沒法倒賣,哪有傻子要這個?”

  “另外別叫我宋站長了,我算個俅的站長?哈哈,就是個嘍啰。”

  錢進不好意思的說:“宋伯,不是我來,是我家里四個弟弟來,因為我還得去居委會上班呢。”

  老宋說:“也行,讓他們來吧。”

  “但丑話說前頭,讓他們手腳干凈點,我可聽說劉家那個老二偷過少年宮的茄子。”

  同一個街道沒有秘密,東家放個屁,西家能分析出他們吃了什么。

  錢進幫劉二乙下保證。

  老宋放下心來開始泡茶。

  他小心翼翼打開盒子嗅了一口,連連感嘆:“香、真香,這茶炒的好、炒的妙哇。”

  錢進心虛的嘿嘿笑。

  考驗剛剛開始。

  對方只要喝過好茶他就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貨色。

  老宋捏了一點出來泡了一杯茶,又聞又看非常滿足:“這好茶就是不一樣。”

  “看看這茶湯,嘿喲,紅得跟紅色娘子軍幕布似的。看看這個葉子,沒泡之前纖細齊整,泡了以后肥厚飽滿…”

  他喝了一口后再度贊嘆:“滋味醇厚,回甘顯著,喉韻明顯,那個那個,好茶啊!”

  錢進繼續嘿嘿笑。

  他知道了,老宋沒喝過好茶。

  靜下心來,他拿出鑷子按照劉二乙教導的那樣開始剝酒標。

  收購站里最多的是啤酒瓶子。

  海濱是全國著名的啤酒生產基地,光是大小啤酒廠就有六個,每個啤酒廠都有好幾款啤酒在售。

  他帶來了個盆子,倒上熱水調和成溫水,把酒瓶泡了進去。

  泡好后,他拿出酒瓶用手指輕輕揉搓酒標一角,搓起來后便用鑷子給慢慢揭了下來。

  老宋幫他找了白酒瓶:“這個好,三大革命葵花茅臺酒,得有個幾年了。”

  錢進不好酒也不懂酒,更沒研究過酒,不懂什么叫三大革命葵花茅臺酒。

  他只知道茅臺飛天很貴。

  經過小心剝取,“葵花牌”茅臺的酒標被揭了下來。

  這種酒標很有時代特色。

  它正面酒標以黃色為底色,中間是一朵紅葵花,葵花周圍環繞著金色的光芒,下方是紅色的“貴州茅臺酒”五個大字,反面酒標則有三大革命字樣。

  干了一會,火車站大鐘樓的鐘聲伴隨著海霧涌進巷子。

  錢進估摸著該去報道了,便先行回家。

  他讓四小只去剝酒標找煙標撿火花,自己則領著劉家慶去了居委會。

  劉家慶領了工裝、解放鞋和勞保手套上崗。

  錢進這邊沒事。

  泰山路的勞動突擊隊成員還不少,得有幾十人,一共分成了五隊。

  錢進被編入二隊,一共十二人。

  今天下雨,他們這隊工作比較簡單,是去給嬰兒家庭送糖丸。

  這種糖丸就是大名鼎鼎的脊髓灰質炎疫苗,可以說是一款大慈大悲、功德無量的藥物。

  錢進以前在短視頻上見過關于該疫苗的開發報道,但沒親眼見過。

  如今穿越到77年,他見到了。

  糖丸是用脊髓灰質炎減毒病毒制成的活疫苗,輔料是奶粉、葡萄糖、奶油,所以吃起來甜滋滋香噴噴。

  突擊隊的任務是把糖丸送到適齡嬰兒家里,并且要親眼看著嬰兒吃掉該疫苗。

  帶隊負責這項工作的也是突擊隊一員,一名叫周耀祖的儒雅青年。

  他去領了個雪糕箱似的木箱子,箱子里裹著一層棉被,外面則釘著個鋁制銘牌:

  海衛防字第087號。

  錢進好奇的看。

  突擊隊另一位青年成員徐衛東自來熟。

  過去摟著他脖子就煞有介事的介紹:“咱們這趟是出去打秋風,順路賣冰棍,老錢,你愛吃什么味兒的冰棍?”

  錢進啞然失笑:“誰敢在防疫箱子里裝冰棍?里面可是保存著脊髓灰質炎減毒病毒,這病毒再減活也是活的。”

  “再說,冰棍對疫苗造成污染怎么辦?這可是給嬰兒吃的東西!”

  聽到這話,其他幾個等著看笑話的突擊隊成員大為吃驚。

  有人直接問:“錢同志,你學過醫?還是下鄉時候干過赤腳醫生?”

  錢進說道:“沒,就是平時喜歡看書看報,有報紙上介紹過相關知識。”

  徐衛東上去伸手臂拐他脖子,笑道:“好小子,你有文化呀,我本來想拿你當顯眼包,倒是我自己成了顯眼包…”

  周耀祖溫和的說:“別鬧了,該出發了。”

  “衛東,你去把冰壺拿出來。錢進同志你剛來,我跟你說一些注意事項。”

  徐衛東嘻嘻哈哈的甩著膀子進門。

  很快他慌里慌張的出來了:“我草隊長出事了,冰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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