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一步就跨進了病房。
病房里有三張病床,爺爺的病床是最里面靠窗那張。
病床旁邊坐著個頭發老長的小胖子,正翹著二郎腿抖個不停。1
這小胖子正是他的堂弟周凱。
周凱抓起綠色鐵皮柜子上的蘋果,往身上擦了擦,吭哧咬了一大口。
嘴角流著口水的周凱剛要繼續開口,一扭頭就看見了周奕。
嚇得他立刻放下了不停抖動的腿,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哥。”
周凱從小就怕周奕,尤其是周奕當上警察后,就更怕了。
周奕皺著眉,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剛才門外聽到的那句話,周奕并沒有當場對峙的打算,畢竟爺爺剛醒,不能刺激到他。
“爺爺,我來看你了。”
周奕輕聲呼喚道,看見病床上原本緊閉雙目的爺爺睜開了眼睛,他頓時眼圈一紅。
此時此刻,是他最感謝上天能讓他重生的一刻。
比起破案,救下爺爺這件事,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
“小奕啊,”爺爺聲音微弱,緩慢地說道,“你姑姑都跟我說啦,要是沒有你啊,爺爺這條命就交代了。”
“哪兒能啊,爺爺你是要長命百歲的人。”周奕笑了,眼中卻含著淚。
“爸,我回來了,你沒事兒吧?爸!”周建業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1
“喲喲喲,醒了啊,醒了好,醒了好。”周建業走到病床邊,嘿嘿笑道,“咱爸命大。”
跟著進來的姑姑翻了個白眼說:“那也是有周奕這個好孫子才命大,要不然,早死老二他們兩口子手里了。”
“三姐,少說兩句,省得咱爸心煩。”周建業當然知道自己這個親姐和二哥的婆娘向來不對付,就勸道。1
這時周建業看到了縮頭縮腦站在那兒的周凱,喊道:“小凱啊,見了你三叔怎么也不喊人啊。你這頭發咋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爸也不管管?”
“三…三叔好。那啥…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說著低頭就往外走。
周凱急匆匆地出了病房就往出口走去,身后卻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讓他渾身一激靈。
“周凱!”
周凱轉過僵硬的身子,看見自己的堂哥周奕朝自己走來。
“哥,有事兒?”
“你身上的傷,誰打的?”
周奕伸手,撩開他那雜草一樣的長頭發,一側的臉頰上出現了紫黑色的淤青。
“沒…”周凱剛想否認。
周奕卻開口了:“這不是拳頭打的,是巴掌扇的。”
“你爸可舍不得這樣打你啊。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哥,真沒事,就是幾個朋友,鬧著玩兒的。”
周凱訕訕地笑著,可周奕的眼神卻犀利地盯著他,讓他渾身發毛。
以前是身高體型上的差距,加上打不過他,后來他當了警察,還怕他身上那身皮。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自己光是看到這個堂哥就整個人發怵。
感覺他身上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讓他腿肚子都直哆嗦。
“鬧著玩?”周奕冷哼道,“你們這樣鬧著玩,起碼拘留十天起步,你是現在跟我這個當哥的說,還是選擇跟我回所里,跟警察說呢?”
“我…我…”周凱不停地哆嗦。
“碰上敲詐勒索了?”
周凱沒說話。
“賭博?”
周凱點了點頭,但還是沒說話。
“輸了多少?”
“我…我一開始贏了好幾千的。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氣越來越差,越來越差,就…就…”
周奕懶得聽他狡辯,問道:“輸了多少?”
周凱膽戰心驚地豎起兩根手指:“兩…兩萬。”2
“兩萬?”周奕感到有些疑惑,九七年的兩萬塊,當然也是一大筆錢了,但也不至于讓二叔二嬸干出這種事來啊。
“就兩萬?你確定?”周奕冷冷地問道。
周凱渾身一激靈,帶著哭腔說:“輸是輸了兩萬,可我沒錢…他們說可以借…可前幾天他們說我借的錢,利滾利,現在得還八萬。要是不還錢,就得砍掉我的兩只手,嗚嗚嗚…”5
終于,真相大白了。
周奕心里頓時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怒意,周建軍啊周建軍,為了你這八百斤壽桃廢物點心的兒子,你竟然干出這種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要不是自己重生了,爺爺早就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了!
而且周凱這個廢物玩意兒,這顯然就是被人算計了。本來就十賭九輸,何況人家還專門設個局來搞你,不搞死你才怪。4
這里面不光是詐騙,還放高利貸,暴力恐嚇。
好家伙,這不妥妥的黑社會性質團伙嘛。
想到這里,周奕心里已經盤算好了這件事該怎么辦了。
“對方要求你什么時候還錢?”周奕壓抑著怒火問道。
“下…下禮拜一晚上七點,說上我家拿錢。我要是跑了,他們就把我家房子給燒了。嗚嗚嗚…”
此刻,周奕突然理解了,為什么之前三叔想揍他親二哥了,周奕現在就非常想一腳踢死這個只會哭的廢物。
“行,下禮拜一,你跟你爸媽在家等我,我六點之前會到,這件事我來解決!”
周凱震驚地抬頭看著他,可沒想到他竟然說:“哥,他們不怕警察。”
喲呵,居然連警察都不怕?!16
連警察都不怕,已經不是一般的暴徒了。一空輸,出動!.jpg
好好好,這業績不就來了嘛!
“周凱,你聽好了。要么你選擇被他們砍掉雙手,我再把他們抓起來判刑。要么你們一家三口當天晚上,老老實實地在家等我。”
“你自己選!”
那還能怎么選,傻子都知道選哪個了。
周凱跟小雞啄米一樣玩兒命地點頭。
“走吧。回去給我把這一腦袋雜毛給剪了,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周凱如蒙大赦般撒腿就跑。
周奕隨即找了個公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1
嘟嘟幾聲后,那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三大隊,誰啊?”
“彪哥啊,我是周奕。”
“喲,周奕啊,你小子怎么跑了?案子破了,還想找你喝酒呢。”蔣彪在電話那頭大聲道。
周奕頓時一咧嘴,心說打死我也不跟你單獨喝酒啊。
“下次,下次再說。”
“彪哥,吳隊呢?我這兒又有個立功的好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