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王懿肅通知,過會要跟趙俁去莘王府,麻曉嬌趕緊回住處收拾東西。
對于慈德宮,麻曉嬌真是半點都不留戀。
當了宮女,麻曉嬌才知道,宮女真不好當,尤其是最底層的粗使宮女。
張純、李琳、葉詩韻、麻曉嬌、袁傾城五個人擠在一間不到十五平的小房間中。
房中除了一個大通鋪,就是燒火的灶臺,一點多余的地方都沒有。
更讓人受不了的是,她們還得自己煮飯。
這大夏天的,煮飯的熱氣久久都散不去,每次做完飯,她們的小房間都會變烤箱,熱死個人。
吃的東西也極差。
大多時候,她們都只能吃糙米或者粗加工的雜糧,要是吃回炊餅,都是好伙食;
蔬菜是蘿卜、薺菜、白菜、豆類、瓜類;
肉類稀少,僅在特殊場合才有可能被賞賜;
調料只有鹽、醬、醋,袁傾城那么高的廚藝,都沒有施展的余地。
反正,她們平日里吃得那叫一個清淡寡味。
只有趕上宮里舉辦宴會,她們才能分到少量美味的剩余菜肴。
特殊日子,比如過節,可能獲賜點糕點、果品。
這已經是她們最好的伙食了。
總之,宮女的飲食,略優于貧困百姓,遠遜于市民階層,更注重飽腹而非口味。
老實說,她們其實比別的粗使宮女強多了,因為鄭顯肅和王懿肅特別照顧她們,她們干得活輕松不說,每次分剩余菜肴、糕點、果品時,都會多給她們分點。
可即便是這樣,養尊處優慣了的她們,也難以接受這樣艱苦的生活。
關鍵,一點都不自由。她們去哪都得打報告,甚至只是去一趟旁邊的宮殿,都得一直報告到向太后那里,只有向太后同意了,才能去,而且什么時候去,什么時候回來,因為什么事,都得說得一清二楚。
所以,能離開慈德宮,去趙俁那里生活,麻曉嬌覺得自己終于解脫了。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也就麻曉嬌在閑暇之余畫的一些圖紙必須帶走,其它的破破爛爛,麻曉嬌全都不要了,想等去了莘王府,讓趙俁給她買新的、買好的。
就在麻曉嬌收拾圖紙時,張純找了過來。
張純邊幫麻曉嬌收拾圖紙,邊問:“嬌嬌,你可知,你此行最大的任務是什么?”
“幫趙俁建玻璃廠,讓趙俁賺更多的錢,不然,等趙俁當上皇帝,會因為國庫空虛,處處被掣肘,什么都干不成,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中央集權,進而就會錯失很多良機,還有可能會走上趙佶改革不徹底、外強中干、到處都是隱患的老路,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老繭了。”
不想,張純卻說:“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更重要的事。”
麻曉嬌一怔:“更重要的事?”
“嬌嬌,咱們幾個中,我跟你關系最好,所以有些事我必須得跟你說清楚,免得你誤入歧途。”張純很嚴肅地說。
“什么事?”見張純突然這么嚴肅,麻曉嬌心中一緊。
“唉!”
長嘆了一聲,張純真的有些心酸又有些無奈地說:“這個時代受到社會環境影響,且缺少現代道德法律的束縛,男人刻在DNA里的好色因子會讓他們在有能力、有機會時廣納妻妾,就像趙俁,年僅十六歲,就已經有三個未婚妻了。”
麻曉嬌不以為意地說:“古代男人一夫多妻不是很正常嗎?”
“不懂歷史的人會稱這個時代的婚姻為一夫多妻,但實際上這并不準確,這個時代的婚姻應該叫一妻多妾或者妻妾并蓄。”張純糾正道。
“有什么區別?”麻曉嬌問。
“在這個時代,無論王公貴族,還是黎民百姓,都要嚴格遵循禮制,妻要明媒正娶,妾則可以通過多種途徑獲得,比如買,再比如你現在走的這條路。”
“而有些妾,既要滿足主人的欲望,還要像奴婢一樣承擔繁重的勞動,等主人玩膩了,有可能二次出售,把她們當做換錢生利的工具。”
“還有很多自詡豪爽的人,會把妾當做禮物,隨意贈送;尋求長生的人,會把妾當做可以隨意炮制的藥物;攀比富有的人,會把妾當做泄憤工具,隨意殘殺;追求永享權貴的人,會把妾當做殉葬品,在陰間也不放過她們;總之,這個時代的一些人,會把下流當做風雅,擁有荒唐的怪癖,甚至把妾視作牲畜。”
“而且,在這個時代,丈夫傷害妾,如果施暴者沒被告發,那連懲罰都不會有,如果被告發了,且不說會不會被判定為犯罪,就算被認定是犯罪,丈夫也可以因為其身份減等論罪,即減輕丈夫應受到的懲罰,而妾則會因為狀告丈夫的行為,受到社會的責罵,以后的生活更加艱難。”
麻曉嬌有點明白張純想說什么了。
應該說,麻曉嬌有點明白,她接下來的身份是什么了。
麻曉嬌抱著一絲僥幸跟張純確認:“你是說,我要當趙俁的妾了?”
張純搖搖頭:“是趙俁喜歡上你,你才有可能當上趙俁的妾,將來成為趙俁的妃嬪,不然,你就會被打回原形,繼續當宮女,甚至當回咱們剛來時的粗使宮女。”
麻曉嬌終于意識到,她去趙俁那里,不是去當趙俁的科技顧問的,而有可能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當宮女。
“你不是說,當上了教習宮女,最差也能混個女官當嗎?”麻曉嬌質問張純。
“那是在你跟趙俁睡過了之后,問題是你跟趙俁睡嗎?”張純反問。
直到此時,麻曉嬌才反應過來,她現在走的路,不僅僅只是離開慈德宮這么簡單,還直通趙俁的床上。
“趙俁馬上就要娶鄭押班和王押班了,還有那個郭婷,他馬上就有三個老婆了,我怎么能跟他在一起?”麻曉嬌有些激動地說。
“想繼續當宮女甚至過回咱們剛來時的粗使宮女生活,還是抓住這個機會過上好日子,你自己選,這是你的人生,誰都沒辦法幫你做這個決定。”
“但作為好友,我得告訴你,如果是我,我絕不會讓這個好機會從我手中溜走。”
“而你如果跟我做一樣的選擇,就一定要知道一些注意事項。”
“在這個時代的男人看來,虐妾殺妾都是家里的私事,男人有權隨意處罰他們的妾。所以,有些男人樂于把他們的妾扔河里,看他們的妾垂死掙扎;有些男人喜歡把他們的妾和狗放到一個籠子里,玩小妾版死亡游戲…”
“別說了!!!”麻曉嬌大聲說道。
見麻曉嬌被嚇到了,張純意識到得收一下,免得麻曉嬌真選擇一直當宮女。
“其實,我說的這些都只是這個時代陰暗的一面,咱們上一世不也有家暴男嗎?總得來說,還是好人多一些。”
聽張純這么說,麻曉嬌好受不少。
麻曉嬌緩了緩,看向張純,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見火候差不多了,張純才說出她真正想說的:
“在這個時代,女人得依靠男人,她們的幸福完全取決于她們跟了什么男人,連身為正妻的女人,她的后半生是否幸福,都是由她嫁的那個男人決定的,更何況是被這個社會定義為身份更低一等的妾。”
“我觀察過了,趙俁長相出眾,情緒穩定,敢作敢當,念舊惜才,不計較出身,是一個難得的歸宿。”
麻曉嬌聽明白張純是什么意思了,她難以置信地問:“你想讓我真跟趙俁在一起?當他眾多妻妾中的一個?”
“不只如此。”
“妾的地位可以由賤變貴,由低變高,尤其是等趙俁當上了皇帝之后。”
“而妾的地位高與低,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受寵程度,在丈夫心中是什么地位…”
不等張純說完,麻曉嬌就急不可耐地問:“你的意思是,我不僅要真當趙俁的妾,還要跟他的眾多妻妾爭寵?”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也不喜歡干這樣的事。”
“可封建禮教一再對女子灌輸對丈夫的其她女人不嫉妒、能容忍,彼此和睦相處是作為女性的優秀品質,很多男人也都一廂情愿地盼望,眾美如同眾星拱月,和睦相讓,輪班侍奉,他們好在平和恭順的溫柔鄉里飽受艷福。然而,多數時候,這只是那些男人一廂情愿,只要妻妾并畜,他們的妻妾就必然會為了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勾心斗角,相爭相殘。”
“在皇室,更是如此。”
說到這里,張純改用誠摯地語氣跟麻曉嬌說:
“我跟你說這些,并不是讓你真跟趙俁的妻妾爭寵,你也不擅長這些事,而是想告訴你,在這個時代,即使男女之間溫情脈脈,互為知己,但是將個人命運,完全寄托在某個人身上,終究是一件不可控且非常可悲的事!”
“而且,即使跟丈夫的關系再好,妾在家庭中依舊受制于丈夫,偶然出現的矛盾與問題,就有可能導致妾的生存狀況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失寵的主子不如得寵的奴才,如果妾真失寵,她的丫鬟都會霸凌她,更有甚者,真會被毆打致死!”
“而人終究是人,不可避免地會喜新厭舊。”
“所以,嬌嬌,你要是聰明,要想將來不后悔,就一定要盡可能地讓趙俁喜歡上你,并抓住一切機會懷上趙俁的孩子,你只有盡可能多地給趙俁生孩子,尤其是多給趙俁生兒子,你在這個時代的生活品質才能有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