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陳程問及車門上的,司機一邊按下計價器,一邊有些感慨的念叨著說:“我打算連車帶手續一起轉讓,以后就不干這一行了。”
陳程問:“為什么呢?是干這行不賺錢嗎?”
司機咂嘴道:“怎么說呢,倒也不是不掙錢,主要是我這是個夏利車,而且也沒開幾年。”
陳程不解的問:“你這車是挺新的,至少還能再開幾年吧?”
司機感慨:“本來我是想著再開幾年、開到報廢年限,多掙點錢也好換新車,但是最近市里邊出了硬性要求,年底前所有出租車必須統一換成富康,我這一下也拿不出這么多錢換車,索性就轉手不干了。”
陳程忽然想起,富康是江城本地生產的汽車,也是本地最大的制造業之一。
市里面要求本地出租車換富康,也是為了本地工業,很多具備汽車工業的城市都有類似的要求,倒也常見。
不過,陳程的關注點不在這里。
于是他又問:“那你這個指標,現在能賣多少錢?”
司機嘆了口氣,說:“現在指標也就五萬多吧。”
五萬多?
陳程屬實有些驚訝。
上輩子,他并沒有關注過這個時間段,出租車指標的價格。
但是,他上輩子記得很清楚,江城的出租車指標,在十月份開始忽然暴漲。
因為指標價格漲得太快,當時全城對指標上漲都很關注,本地媒體也一直在報道。
陳程記得當時看到的一篇報道說過,江城出租車指標只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突破了二十萬大關。
而指標價格之所以暴漲,是因為國慶后忽然來了一批溫城炒家。
他們專業炒作出租車指標,每到一個城市,就集中資金買走大量指標,炒高價格再出手。
出租車指標有一個特殊性,就是每個城市規劃的出租車都有上限,一旦超過這個上限,原則上就不會再批新車的手續。
所以,當這些炒家進入到一個城市之后,會一口氣把市面上所有流通指標都買走,在他們不斷購買指標的過程中,指標的市場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等到指標價格漲起來、本地人也開始恐慌性購買的時候,他們再統一把低價獲取的指標高位清出獲利、讓本地人高位接盤,他們緊接著就換下一座城市。
這種玩法,跟炒房團差不多。
只是他們的資金體量沒有炒房團那么大,所以在民間也沒有炒房團那么出名。
不過,這里面的利潤空間倒是很大。
有的城市,一張出租車指標甚至能炒到大幾十萬,而且指標價格一旦被炒上去,一般不太會再跌下來。
但是,江城2002年到2003年的出租車指標市場,是極端戲劇性的。
陳程記得許多報道,在短短幾個月時間,這個行情從猛然拉升到急轉直下,最終讓很多炒家折戟江城。
記憶中,指標價格開始時一路飆升,但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有兩個黑天鵝事件極大影響了出租車指標的價格。
一個,是江城為了更好的清理黑摩的和黑三輪,在臨近年底忽然推出新政策,把出租車起步價從起步三公里八元,一口氣降到了起步一公里三元,出租車的門檻降低、收入降低,指標的含金量也自然大打折扣;
另一個,是非典帶來的恐慌,在2003年初逐漸擴散,并于四五月份達到巔峰,那時候人人自危,公共交通出行都受到很大影響,出租車也承受了巨大沖擊,滿大街的出租車拉不到活,指標價格便再度暴跌;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指標價格就先從五萬炒到二十幾萬,然后又一路暴跌,最終單價暴跌到三萬元,一瀉千里。
陳程心里很清楚,那兩個黑天鵝事件肯定還會重演。
不過,只要操作得當,在行情啟動之前入手,行情見頂之前出手,四五十天就能輕輕松松賺到三倍利潤。
陳程有些心動。
他想到剛才司機說過的細節,于是問他:“師傅,現在還有三個多月就年底了,是不是很多車都跟你一樣著急出手?”
“對。”
司機點點頭:“很多車都得換,不然明年就不能上路了,有一些不愿意換車或者沒錢換車的,這個時候就在集中出售指標,但沒什么人買,所以大家都在壓價,基本上都要跌個幾百塊,就這也賣不掉。”
說到這里,司機又吐槽:“我知道有一家出租車公司名下四十輛車,年底全都要換,但老板拿不出這么多錢來換車,所以就想把整個公司全部轉出去,這種老板為了快點轉手,單價壓的更低,我們也就更難出手。”
陳程順著司機的話感嘆:“他想四十個指標打包出,單價要低很多才有機會吧?”
司機嘆了口氣:“他單價都報到五萬一個了,還是賣不掉,主要也沒人接的起,四十個指標就兩百萬了,人家還有四十輛車呢,就算快到八年報廢時限了,一輛也得幾千塊錢,加起來也得二三十萬。”
“而且誰買了這個公司,到年底都得拿五百萬買四十輛富康,這一前一后,七八百萬了。”
陳程眼睛一亮。
四十個指標的公司,整個接下來只要兩百萬出頭。
但是,這四十個指標的公司在手里,拿到年底11月底的時候,轉手就能賣七八百萬。
溫城人做這種生意的手段,他是領教過的,一般就是集中力量通吃,來者不拒,一邊收購,一邊抬高價格。
所以,這就意味著,如果自己能把這樣的出租車公司接下來,拿到十一月中下旬就可以出手了。
就算打包賣會有點折扣,四十個指標,怎么也不能低于七百多萬吧?
這就是五百萬的利潤空間。
而且,只需要一個多月就能落袋為安。
好機會啊!
陳程不禁有些心癢癢。
可惜的是,他根本沒有這么大的資金量。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能籌措到這么多錢。
不過,雖然籌不到這么多,但只要能籌到幾十萬,還是可以下場玩一玩的。
畢竟上輩子的走勢讓他記憶深刻,只要接下一臺車,就有三倍利潤,接個七八臺,就能賺一百萬。
他暗自琢磨,蘇子姍、沈露凝、鹿呦呦,甚至身邊的顏若萱,應該都是比較有錢的。
厚著臉皮找她們借個幾十萬,應該問題不那么大吧?
不過,他還有一個細節沒有確認。
于是便問司機:“師傅,像你們這種,今年年底前要是沒換車,明年是不讓跑了,還是連指標都作廢了?”
司機隨口說:“什么時候換了車、什么時候才能上路,指標不作廢,這個是有相關文件明確說明的。”
說完,他自己又感嘆:“這樣也沒用啊,今年沒錢換,明年不讓開了、賺不到錢,就更沒錢換了。所以還是得在今年抓緊賣出去,不然明年再出手價格肯定更低。”